凡煙小說

第70章 逃避 “他兇不兇?”

關燈
第70章 逃避 “他兇不兇?”

少年楞住了, 但好在腦子總算反應過來了,“我、我失憶了?”

沈雲霄抿了下唇,最終也沒有趁人之危, 擡眸道,“是, 現在的時間是一年以後了。”

少年怔怔然的,甩了甩頭,“我有前夫?”

沈雲霄:“……”

林妍清一邊夾菜一邊道:“嗯呢,寶貝兒。”

“容明征估計覺得你哥不會告訴你失憶的事, 還給了他加強你失憶的藥,可見你哥之前是個多壞的人啊。”

沈雲霄捏著筷子的手越來越緊。

“他把你嫁給陸家過了, 你後頭不開心自己又跑了,假死了一次,你前夫給你辦了葬禮,把你逮回來了。沒辦法了,你沈寧安這個身份死了。”

林妍清慢悠悠地道, “但你們後面還是在一塊, 你去了趟水鄉村,被容家綁走了, 捂了藥, 腦子就變成現在這個小呆瓜了,什麽也不記得了。”

“噢,現在你叫沈臨,你自個兒取的。”

一連串的信息就這麽毫不遮掩地灌了過去。

完全沒有任何猶豫。

林妍清撐著手臂想了想, 又道,“你哥喜歡你,記得離他遠點——”

沈雲霄砰得一下站了起來。

面色一片慘白。

仿佛腐爛的心被人一把挖了出來, 處以眾刑。

呼吸都要暫停了。

但少年很是茫然,“哥哥終於喜歡我了麽?”

“我以為他討厭我。”

“我也喜歡他。”

林妍清楞住了,因為她忘了,面前的人記憶回到了一年前,那個時候他甚至沒過生日,十八歲。

小孩子。

哪有什麽旖旎的想法。

沈雲霄幾乎有些失態,額角都滲出了細密的汗,手指冰涼無比。

“哥、哥哥不討厭你。”

“哥哥後悔了,我把你送去聯姻了……”

“這是我此生做過最錯的事。”

他一字一句地道,心如刀割,記憶倒流,可時光無法倒流。

安安……安安。

沈雲霄有時候會想到他在衣櫃裏偷偷哭的時候,那麽小,被兇了也不吭聲,咬住唇掉眼淚。

但就算這樣,等他打開櫃門的時候,人還是會委屈巴巴地抱過來,小聲小聲地喊“哥哥”。

他不記仇。

沈雲霄控制不住情緒,起身走了,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卑劣的人才會趁人之危。

他只是想要留存下兩個人沒有隔閡的記憶。

一天也好。

“哥怎麽走了?”

林妍清回了回神,說實話心情有些覆雜,是不是,逼他太緊了。

怎麽那麽個神態。

像丟了魂一樣。

“沒事,吃飯啊。”

少年埋頭吃粥,過了一會又仰頭問,“他兇不兇?”

指代對象不言而喻。

*

十二個小時內。

各大新聞媒體幾乎一路飄紅,頭版頭條都是沈氏收養了兒子,其長相同原先的私生子幾乎一模一樣。

啟英集團就是沈氏,外界經常習慣用掌權人的姓名來代指,主要是為了免除不必要的法律責任。

但這導致林妍清很不願意付尾款,“為什麽叫沈氏啊?不能叫林氏?”

此刻正是淩晨四點半左右。

母子二人幾乎忙了一夜。

“如果您想的話,我們兩個可以跟您姓。”沈雲霄面無表情地道,心已經冷的很了。

偏偏林妍清沒有察覺到人在生氣,只是認真考慮了下,“哈哈哈……”

“你的名字倒無所謂,安安的哈哈……他叫林臨。”

“那可太好玩了,臨臨,臨臨,臨臨。”

沈雲霄蹙了下眉,不知道這到底有什麽好笑的。

這是重新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沈寧安”這個身份背負著聯姻、工具、車禍……的重擔,讓人無法承受。

林妍清正是知道這個事實,才會願意去策劃人“假死”,但是後面的結果不甚理想。

這些有權有勢的人,照樣會找到他。

林妍清想了想,倒不如徹底舍棄掉原來的身份,重新造一個出來。

沈仲山就算沒死,也絕對是半活不活的狀態。

那就沒什麽可怕的。

沈家本就有安安的一部分財產,現在也是理所應當,林妍清記得這小孩原來說過的話。

“沒有人會永遠護著我的……”

思及此。

“沈雲霄。”

青年面色依舊冷淡,垂著眸在看文件,聞言看了過去,“真要改名字?臨臨也可以。”

“你護著你弟弟。”

“我死的會早一些。”

*

“沈寧安”是在去宴會的路上才發現自己變成“沈臨”了,迷迷糊糊的,揉了下眼睛。

“去哪裏啊?媽媽。”

林妍清穿著禮服,正在給自己補口紅,聞言扭頭檢查了下身旁人的臉蛋,捏了一把。

“嘖,挺嫩的。”

“你不是假死過一次麽?後面那個身份有夠亂的,正好趁著這次機會,給你重新聲勢浩大地搞一次。”

“就叫沈臨。”

沈臨不知道為何,心一下子定了下來,輕輕道,“好。”

但是就在這時,面前的人又喃喃自語道,“說實話……我總感覺自己被當槍使了……”

“他怎麽會輕而易舉就把你弄丟了呢?”

“還是容家。”

林妍清越想越納悶,最後直起來身子道,“這才第三天,寶貝兒,算下來你就在容家待了一天,你幹什麽了?”

沈臨面色迷茫,想了想,“沒做什麽啊。”

“就是打碎了一個花瓶……”

林妍清當即嫌棄道,“切,不過一個——”

“一對茶碗,一個硯臺……”

零零散散說了一堆。

“他嫌我吵。”

林妍清沈默了一會,決定還是不說容家愛收藏古董的事了,不過……

“啊?”

“嫌你吵?”

“你不一直這樣子麽?”

林妍清的記憶是和沈雲霄的趨同的,安安是個靦腆的孩子不錯,但實際上他也是愛說話的,開心了就會圍著人分享事情。

只有被拒絕了。

顯得沈默又寡言。

歸根到底,還是不夠開心。

沈臨點點頭,“嗯嗯,我不吵。”

車子穩定地向前行駛著,兩個人偶爾說一些閑話。

——欸?還戴著啊。

——啊……這個,不是我的麽?

——是你的。

*

宴會很快就開始了,榕城的上流社會幾乎都來了。

有的是為了交際,有的則是為了看熱鬧。

畢竟誰都想要知道沈家要玩出什麽名堂。

私生子、父親先後死去,現在突然冒出來個長相一樣的養子……

——我有內部消息,這個養子……說不定就是……

——噓!當這是哪裏呢?聽說容家要和沈家聯姻呢……用養子麽,二次包裝的哈哈……

正當這群人下流地談論著,突然冒出來一個清澈透亮的聲音。

“真的嗎?”

“廢話,這當然是真的,容家那邊幾乎百分百確定,就是不知道那位怎麽處理那個貧民子,他是兩個都想要吧。”

“叫什麽?白月光與朱砂痣哈哈哈。”

少年蹙眉,“你看了不少網文吧?”

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楞,“你怎麽知道?”

“我藍牙耳機連上了你的聽書軟件……”明暗的燈光下隱約能看到一張漂亮的臉。

中年男人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解釋道,“哎,忘關了藍牙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欸,你是哪家的孩子啊?倒是沒見過。”

沈臨歪了歪頭,溫和道,“沈家的,那個二次包裝的養子呢~”

“……”

啊啊啊啊——

服務員立馬過來,看到臉憋成豬肝色的中年人,非常擔憂地問,“需要撥打120嗎?”

“滾!”

服務員面色一變,這豬精怎麽回事,偷偷轉身離去,準備給他上隔夜的菜。

沈臨也就溜達了一小會,沒一會就被沈雲霄找到了,眼神迷茫的跟個小鹿一樣的。

“你就在這裏待一會,不用你上臺,我給你西裝內側安了定位,周圍的安保都是我們家的人。”

“今天之後,你的身份就……陸家……到時候你……”沈臨聽的迷迷瞪瞪的,只是眼神四處亂晃,他想找一下那個前夫。

“嘖,聽了沒有啊?”

沈臨這才回神,一個勁地點頭點頭,在人走了才發下自己忘記問聯姻的事了。

擰了擰眉頭。

大約是過了幾分鐘。

臺上有人在說話,沈臨沒太認真聽,只是找人,直到在暗處撞入了一個人的目光中。

——感謝諸位前來,沈某不勝感激,前些日子風波不斷……

——我母親對於事故傷亡感到痛心,實在寢食難安……

“過來。”

沈臨楞住了,他長得好好看……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幾步。

光線略微昏暗,顯得人輪廓尤為清晰。

一點點走近。

林妍清正在酒會繞著圈找人,轉頭一看,發現一抹熟悉的人影已經被牽走了。

“。”

芬蘭旅館的老板……怪不得不攔呢。

就在這時,上面也說得差不多了,一時間一陣嘩然。

容晟的人甚至走了過來,面色難看地想要討個說法,但林妍清一律回絕。

——這不是商業酒會,不談生意。

——林家暫時沒有聯姻的想法。

——你說沈家?不知道欸。

——公司是我的,股份早轉移了,我聘用了我兒子。

——不可以麽?

宴會主要就傳達了兩個消息,沈家……不,應該是林家,收養了個孩子。

然後就,沒有了。

林妍清給外人的形象始終是開畫展的藝術人,以至於很多榕城的人忘記了她曾經是經商大戶的獨女,入贅的事久而久之被人淡忘了。

沈家一開始就不是沈家。

只有林家。

沈雲霄知道這次宴會過後,算是不留餘地地和容家撇幹凈了,反正一開始就沒好過。

“安安呢?”

林妍清手裏拿著酒杯,微醺道,“自己跟著人走了啊……”

說完還打了個哈欠。

“你和陸嶼廷是商量好了麽?”

沈雲霄面色微頓。

“我怎麽覺得,你們像是比我多知道些什麽一樣?”

*

酒店外花園——

沈臨心撲通撲通的,反正衣服上有定位,哥哥會知道自己在哪裏。

他垂眸看著人的手,最終沒忍住道:“陸嶼廷?”

聲音脆脆的。

小徑上有石板,周遭很是靜謐。

手指被攆開,十指扣住,對方轉過身來看人,眼神暗沈如水,“不是不記得我了?”

“老婆。”

沈臨蹭得一下就紅溫了,嚇得立馬要掙開手,但是被反手一拽,人差點撞過去。

“我是想讓你知道你是誰,但沒想到出了偏差,你把我們的事忘了?”

語氣陰颼颼的。

沈臨感覺自己臉被撫了下。

什麽自己是誰?

他聽不懂。

“沒、沒忘。”

不知道為什麽,沈臨上來一句條件反射,杠回去了。

陸嶼廷沈默了一瞬,“那記得什麽?”

“吧唧。”

“……”

沈臨只好又認認真真地道,“我的谷子,是不是,在你那裏?我想起來一點。”

“……”

上輩子這個時間節點,沈寧安這個名字幾乎都沒有人提及了,沈家也破敗不堪,暢雲計劃早就夭折了。

只有容家突然變得蒸蒸日上。

唯一的變數是面前的少年。

劇情變了。

延遲了。

陸嶼廷捏了下人的脈搏,不過一天,主角的影響就這麽大,瞬間就恢覆記憶了。

藥物加催眠麽……

沈臨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自己的手腕,他在把脈麽?

但是。

啪唧——

伸手打了下。

沈臨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道,“我、我看你的手在抖。”

“沒事。”

上輩子這個時候,也差不多瘋了。

本來這輩子只會更快。

“要去我家拿你的東西麽?”語氣很是涼薄,宛若陰冷的信子在探人的耳廓。

“保存的很好。”

又補充了句。

沈臨被拉著手腕,怔怔的,他本來想要點頭的,但又搖了搖頭。

“太晚了,不去。”

“我要和哥哥說一聲。”

沈雲霄就是在這時出現的,擰眉喊了句,“安安。”

掌心的手開始往外掙。

陸嶼廷松開了,面色微白,漫不經心地想著。

幸好辦了葬禮,他不用頂個喪偶的頭銜。

沈臨楞了下,“你松得為什麽這麽快?”

氣氛一下子被打破。

沈臨不知道為什麽挺生氣的,又站了回去,仰頭看人。

“你說話啊。”

陸嶼廷有些輕微耳鳴,眼眸如濃墨般盯著人,輕聲道,“你不是要走?”

“回去吧。”

出去一趟都要帶著包,全部都帶走了,他來去自由。

夜風輕輕地吹著,撩撥著人的心。

沈臨歪了下頭,幾乎是本能反應,踮腳捂住了對方的耳朵,“你怎麽了?”

距離都縮近了。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安安。”

沈雲霄又喊了聲,沈臨幾乎以為自己要被拎走了,但是對方只是面無表情地道,“去別人家裏做客要有大人在。”



臨景山——

管家叔叔隔了三天才看到人,心都撲通落下了,但得知人不記得自己了。

一瞬間仿佛蒼老了幾歲。

“林叔?”

沈臨上來就叫,管家覺得自己又年輕回來了,“這不是記得麽?”

“我、我不知道……”

只是本能反應。

沈雲霄只是同人道:“你不是要找你的東西,去拿吧。”

角色仿佛調轉了下。

之前拿日記的時候,是反過來的。

陸嶼廷神色淡然,不出意料地聽到了那句,“談談?”

沈臨上了二樓,一路直通臥室,完全沒有任何陌生的感覺,怔怔地坐在床邊。

他揉了揉臉,但就在這時,尖銳刺痛的圖像鉆入了腦海中,血色的場景,皮膚磨擦瀝青路面,血肉破開了……

手腕頓時失了力,呼吸變得沈重。

死了麽。

沈臨大口大口地喘氣,蒼白的臉上滲出些汗水來。

不對。

他死了一次。

視線環顧了下周圍,書桌……衣櫃……含糊不清的耳語……亂七八糟的水聲。

哭聲。

車禍……

車禍。

沈臨困惑地想著,哥哥說……失去了一年的記憶,那就是車禍以前的……

可他為什麽給自己取名叫沈臨?

車禍之前——

錯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洪流一般席卷而來,另外一個完整的人生疊加了起來。

從出生到上學到畢業……一直到車禍。

沈臨整個人頭暈眼花的,犯了陣陣惡心,閉著眼睛不用看就找到了路線。

開始幹嘔。

——我、我是西林區,長興街道,眾星福利院出生的……

——我不是沈寧安,不是!

執著對抗的情緒又撲面而來。

沈臨恍恍惚惚地站了起來,盯著鏡子裏的自己,裏面的人一出宴會廳就換了舒服的T恤。

纖瘦,蒼白。

他擡手沖了下手,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臉,眼眶通紅。

搖搖晃晃的。

沈臨拽了下自己的衣服,怔怔地看自己的胸口,光潔一片。

哈……

少年揚唇笑了笑。

想起來了。

自己是穿過來的……

沈臨撐著洗漱臺,呼吸漸漸地平穩下來,想起來自己的日記……媽媽的手稿……突兀的死。

怪不得記憶斷斷續續。

原來他一直在逃避。

少年緩慢的蹲下身子,脊背弓成一條柔韌的線,眼眶不斷地抿出溫熱的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