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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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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

空氣又靜默了十幾秒,我吞吞吐吐:“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陳度耐心問,“不敢找我?”

我猶豫了會兒:“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出來。”

按理來說沒事陳度是不會出教室的,基本一整天都粘在凳子上,眼睛都很少離開題目。

不過許諾來了的話,就不叫沒事了。如果剛剛他沒有走神往窗外暼一眼,許諾可能就又在猶豫中選擇退步,他等來的就是許諾模棱兩可的消息,類似我不想去學校,或者是一聲對不起。

陳度不喜歡這三個字,特別是從面前的人嘴裏說出來,便更加不好聽。

陳度說:“不知道就問,下次來找我先給我發個消息,然後你等在這裏就好,我出來找你。”

見陳度已經規劃起了下一次,我不知道什麽感覺,和陳度待在一起對我來說是放松,也是知足。

人有的時候不能苛求太多,會適得其反,所以能遇見陳度已經足夠幸運。離幸福越近我就越害怕,缺失的安全感讓我隨時面臨陷入深淵的可能,對一個人產生依賴並不是好事,如果哪一天那個人選擇抽身離去,那於我而言是新一輪的痛苦降臨。

一邊擔憂,另一邊引誘。矛盾的心理讓我思緒遲鈍,不知道作何反應。

和陳度待在一起很開心,是我少有的開心時刻。那個時候才是我真正能放下芥蒂,敞開心扉的時候。

我自然是貪戀這種日子的,所以在陳度提出下一次時我會期待,甚至暢想,想我們下一次見面會發生什麽。

心臟反面卻又隱隱擔憂,人被捅夠了刀子可能就是這樣,對什麽都懷有戒備心,習慣將自己蜷縮在殼裏,包裹在自己的世界裏。當有人輕敲了下殼面,輕聲詢問你願不願意出來時,我都覺得是一場甜蜜的陷阱。

可看著陳度的眼睛,暖洋洋的陽光撒下來把他的眸子照的很柔軟,此刻眼裏被我的身影填滿。

我的心臟似乎又不受控制的跳動了,旁邊人來人往的身影,清風,吵鬧聲,在此刻似乎都停滯了,所有的所有都寂靜無聲,只有面前的陳度最為鮮活。

我的心臟被什麽情緒狠狠牽動住了,以至於方才在心裏理性分析的一番長篇大論全部成為泡影,風一吹就撒滿了整個心房。

他是陳度。

我沒有見過比他更好的人了。

他不會騙我的吧,他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去騙一個孑然一身的傻子了。

就這麽想著,我點頭,說:“好。”

陳度笑笑:“這麽聽話。”

我頓了頓,又聽到他說:“那下次再讓我看到你一個人現在外面不動,我要罰你了。”

罰我?

我竟然下意識覺得陳度這麽溫柔的人,是不會做出什麽慘絕人寰的懲罰的。

也並沒有覺得他說要罰我有什麽不對,我點點頭,還問他:“怎麽罰我呀?”

懲罰不算多好的詞,我又通過這個詞聯想到許志鵬和章顏,抿了抿唇:“是打我嗎?”

挨打那麽多頓還能安然無恙的長到十七歲,我認為我已經夠皮糙肉厚了。

可面前的人皺了皺眉頭,像是很不滿意我的聯想:“為什麽要打你?”

我垂了垂眼:“懲罰……不就是……”

“懲罰就一定是打人啊。”陳度突然伸出手搭在我的後脖頸,輕輕捏了兩下,“這是誰定的規矩?”

我還在因為後脖頸上突如其來的觸感楞神,就又聽見陳度笑說:“我要罰,就罰我們許諾一天吃三碗飯。”

我不僅作息不規律,飲食也是。在家裏沒人在乎我吃沒吃,更多的是有一頓沒一頓的吃飯,感覺不到餓就索性不吃。

還是頭一回有人這麽說。

耳後根逐漸發了熱,腦子裏被“我們許諾”這四個字填滿了,不知道是我太過敏感,還是陳度有意這麽引起誤會。但最終都是我遭殃,反應過來時,緋色已經蔓延到了脖頸和臉頰。

見我這幅樣子,陳度又輕笑了下,微涼的指腹蹭了下我滾燙的臉頰,說:“怎麽這麽不經逗。”

他肯定是料到了我不會反駁他,也不會對此行為做出任何反抗,才敢這麽為所欲為。

我擡手覆住半張臉,眨了幾下眼,小聲說:“你能不能……別看我了。”

明明是句很正常的話,不知道又怎麽觸碰到了陳度的笑點,眼角彎的孤獨更明顯了,聲音都帶了笑意:“許諾,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可愛啊。”

我立馬又把手放下來,垂著眼皮不看他,開始做我最擅長的事——沈默。

然後陳度就揉了一把我的頭發,跟我說:“馬上上課了,有事發消息,沒事也可以。”

我擡起眼看他,陳度又說:“然後等著我找你。”

.

因為期待著他找我,我少有的在教室裏坐了一個上午,盯著黑板竟還聽進去了半節課。

不過丟三落四的太多,大多數的公式雖然熟悉,但和新的知識點結合下來我就不會了。

上午最後一節課上完,我如願在門口看見了陳度的身影。

陳度站在後門,我坐在最後一排一眼就能看見他,下課鈴一響我就走出去站在他面前仰頭看他:“你等很久了嗎?”

陳度的後背離開墻壁,笑了笑:“我們一個時間下課,能等多久?”

我想也是,點點頭,和他一起往樓下走去。

教學樓下面就是操場,面積很大,午休那個課間很長,我們有足夠的獨處時間。

後來一連的很多天,我都是靠著這點獨處時間才願意待在學校。

我和陳度待在一起,多數時候都是無話的,但只要這個人在身邊,就莫名心安。

我也知道這心安來的很莫名其妙。

似乎是從內心深處慢慢滋生出的一種暗暗的情緒,輕易看不出,但陳度在身邊時,這種感覺就格外洶湧。

“快期中了,明天我要去圖書館。”身邊的人突然開口。

明天是周末。

隱隱感覺他是在暗示些什麽,我聽著他繼續道:“要跟我一起嗎?”

他一邀請,我來不及思考就點了頭,隨即擡起眼看他:“但我過去,可能幫不上什麽忙。”

陳度淡笑著:“我用你幫什麽忙啊,待在我身邊就好了。”

我一怔,心裏不禁想,陳度是不是也和我一樣希望對方能待在自己身邊呢。

又怕是我自作多情,及時將這種想法按進心底。

手腕處被冰涼的手心覆蓋,溫度是來自陳度的,我側過臉看他,他的臉被太陽模糊了輪廓,一層暖黃襯的他更加溫柔。

“許諾,帶你去個地方。”

我訥訥的點頭,跟他一起往操場邊緣的圍墻處又去,我們走的很慢,在這過程中,陳度的手沒有從我的手腕處拿下來過。

很奇怪,其實陳度的手心是涼的,但被他覆蓋住的那一小片皮膚卻好像已經滾燙起來。

連帶著心跳和脈搏都不停跳動。

每次見到陳度,似乎都會出現這樣的癥狀,是病嗎?

可陳度一走,我的癥狀就消退了。

走到圍墻角落,下面被鋪滿了綠葉,深厚的綠葉下鼓鼓囊囊的,像是覆蓋住了什麽東西。

這時,陳度松開了我的手腕蹲下身去,拂開那些面上的葉子,無奈的笑了:“又和我玩躲貓貓啊。”

我好奇的蹲下去,朝那堆綠葉看過去:“是什麽?”

陳度沒說話,綠葉下突然鉆出來個毛絨絨的白色腦袋瓜,沖著我們哈皮吐舌頭,模樣熱情極了。

我怔了一下:“你的狗嗎?”

“經常在操場這邊看到,都快混熟了。”陳度摸了摸狗的腦袋,這狗似乎也喜歡陳度,不排斥陳度的手,反而往他的手心裏蹭了蹭。

我看著這幅場面,不禁說:“它很喜歡你。”

陳度摸狗的手頓了頓,看向我:“你試試,它也會很喜歡你的。”

我笑笑,不說話,心中只覺得怎麽可能呢。

陳度見我沒反應,攥住我的手腕摸上了狗的小腦袋,小狗似乎更熱情了,腦袋轉向我,還伸舌頭舔了我的手心。

我一頓,遲鈍的看向陳度。

陳度對這個結果沒有任何懷疑,仿佛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他對上我的眼,說:“沒說錯吧?”

“很多人都會喜歡你,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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