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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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正是入秋時節,一株株桂花迎風綻放,滿城飄香,將金秋的氣息漸漸暈染。

午時,嚴羨之奉命前來,還未走到侯府大門,就見一名小廝被侯府門前的衛兵攔著不讓進,嚴羨之一時奇怪,就上前道,“怎麽回事?”

那名小廝不認識嚴羨之,不過見他穿著打扮不似尋常人,又見那衛兵見到嚴羨之之後恭敬的神態,便立即轉身上前,摸出懷裏的一封信道,“小的是奉我家主人之命前來送信給武安侯,主人有命必須要將這封信親手交給侯爺,只是侯府的衛兵不肯放小的進去。”

嚴羨之見小廝面色焦急,又低頭看了看他手上的書信,眉頭一挑,道,“你家主人是何人?”

小廝遲疑片刻,道,“我家主人姓蘇,侯爺知道的。”

嚴羨之見小廝一副躊躇的神情,又不肯說出自家主人的姓名,眉頭一揚,道,“你若想讓武安侯收下這封信,自然要報出家門,否則隨便什麽人一封信也是能讓武安侯過目的嗎?”

小廝想了想,道,“我家主人是右僉都禦史蘇福之女。”

嚴羨之聞言登時瞪大了眼睛。

蘇福之女蘇菀,那可是最近京城官宦之家,尤其是女眷經常提到的名字,畢竟是要一個月後嫁給晉王的女人,雖是側妃,晉王在朝中的勢力卻是可以與太子分庭抗禮的。嚴羨之身為太子陣營的人,自然格外關註晉王與他的人,那麽這位憑空冒出,即將成為晉王側妃的女人,連同她背後的蘇府,自然也備受嚴羨之關註。

只是,嚴羨之怎麽也沒想到,這位蘇姑娘與李縝的關系也非同一般啊,否則怎麽會在這個關頭送信給李縝?

想著,嚴羨之從上到下打量了眼前的小廝一眼,猶疑道,“你的主子當真是蘇府的蘇姑娘?”

小廝忙點頭。

嚴羨之便伸手接過小廝手裏的書信,隨手一掂,朝小廝擺手道,“這封信我會交給侯爺的,你回去罷。”

小廝連忙道,“多謝這位爺。”說罷轉身就要離開,突然想起一件事,連忙又轉身朝準備進府的嚴羨之道,“這位爺且慢,我家主人還有一句話還請勞煩轉告給侯爺。”

嚴羨之聞聲回頭,就聽小廝道,“前緣往事,最後一聚,故人可願相赴?”

嚴羨之聞言,唇角微勾,擺手道,“知道了,我會轉告給他的。”話落,嚴羨之便擡腳進了門庭開闊而森嚴的武安侯府。

小廝望著嚴羨之遠去的背影,心中擔心嚴羨之會不會按照自己方才所說的轉告武安侯,然而他卻也無能為力,無奈的看了一眼門前兩名衛兵,小廝轉身離開了。

侯府中堂內。

嚴羨之尾隨李儒擡腳進了大門,就見李縝正襟坐於堂中央的木案前,面前的木案之上擺放著菜肴與羹食,而他的表妹封懿則坐在他的身旁,兩人正在用午膳,氣氛安靜之中透露著繾綣,尤其是兩人時不時側頭交匯的眼神,仿佛沾染著糖蜜的箭矢向嚴羨之這位已婚之士沖擊而來,讓嚴羨之下意識就想擡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手上正拿著的一封隱有危險的書信,嚴羨之一怔,立即將書信塞進了衣袖之中。

嚴羨之擡腳進門的一瞬,李縝便註意到了他,自然也留意到了他手上的動作,眉頭一斂,低聲道,“過來了?可曾用過午膳。”話落便朝李儒道,“去吩咐後廚送一副食皿過來。”81812.

封懿這時也發現嚴羨之來了,便起身向他頷首見禮。

李儒正應下,嚴羨之連忙道,“不必了,我已用過午膳,侯爺與五姑娘先用罷,不必管我。”

李縝看了他一眼,側頭朝封懿道,“表妹,我用好了,我讓李儒端到後堂你自慢用。”

封懿看了李縝一眼,又看了一眼堂前正擡頭望天的嚴羨之,明白嚴羨之這個時候過來只怕是有事要與李縝說,而李縝在公務上的事一向不與她多談。封懿想了想便點頭應下,起身時又忍不住道,“表哥,你當真飽了?”

李縝點頭,“自然。你放心,晚上我在陪你一起用膳。”

封懿點點頭,便乖巧的跟著端著羹食的李儒走了。

待偌大的中堂內只有李縝與嚴羨之後,李縝整了整衣襟,擡眸看向這會兒已坐到了左側的八仙椅上的嚴羨之,正欲張口,嚴羨之先一步開口道,“縝兄,抱歉,先說一聲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與五姑娘用膳的。”

李縝無奈一笑,隨即正色道,“說罷,何事?”

嚴羨之跟著收斂了面色,道,“這幾日你雖沒去東宮,三皇子明岑敕封晉王一事,想必你已經知道了。”

李縝點了點頭,“意料之中。”

“那我就告訴你一些意料之外的事。”嚴羨之忽而意味深長的看了李縝一眼,在李縝疑惑的目光中,沈默一瞬,道,“太子殿下今晨給我的消息,他的人查到了周覺的親信在老家安順府圈地占地,暴力斂財等事。經過深查,這些人的背後,就是周覺在借機斂財。”

嚴羨之頓了頓,看了一眼李縝的面色,又道,“周覺的罪證已收集齊全,太子殿下讓我來問,你有何打算?”

李縝眸色翛然一沈,沈默半晌,道,“這的確是個好消息。不過,眼下還不是最好的時機,周覺不過一小蝦米,我卻必須要用這個小蝦米,牽引出其背後的龐然大物。”

話落,李縝翛然擡眸,“潼關那邊,可有書信傳來?”

嚴羨之點頭道,“有,周覺的確與段正德有書信往來,而且周覺此人極為謹慎,似乎知道段正德父子不是可靠之人,將段正德傳給他的書信全部小心保管,一封未毀,但是,我們的人還未找出周覺加害李將軍的證據。”

李縝聞言,眸中閃過一絲冷色,“周覺此人心機深沈,連我父親當初都沒有絲毫防備,需得小心此人狡兔三窟。你告訴太子殿下在周覺的戶籍處需得詳細查訪。至於周覺與鎮國公父子,既然他們已經露出破綻,他們之間的關系便不足為慮,如今我們眼下要考慮的,是如何利用鎮國公府來撼動眼前這個龐然大物,畢竟倒了一個鎮國公府,還會有第二個鎮國公府。”說到最後,李縝語氣之中已是一片森然。

嚴羨之面色也是一片深沈,“這也正是太子殿下所擔心的,如今晉王已成長為可以撼動東宮的參天大樹,若任由其與背後的勢力發展下去,屆時只怕更難對付。”

“所以,若要動手,就必須一擊即中!”

嚴羨之聽著李縝斬釘截鐵的語氣,心神一動,“縝兄莫不是已有打算?”

李縝看了嚴羨之一眼,卻並未回答。

成泰帝已垂垂老矣,按照上一世的軌跡,過了今歲便命不久矣,而這件事,只有他一人知曉,所以,他必須借此將明岑一黨一舉殲滅。否則,以明岑上一世能夠隱忍蟄伏十幾年的心性,李縝不確定倘若這一次沒有扳倒明岑一黨,未來還會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思量片刻,李縝道,“嚴兄,你告訴太子殿下,時機未到,不宜妄動。周覺此人小心謹慎,切記不可打草驚蛇。明日一早,我會去東宮向太子殿下請安。”

嚴羨之點點頭,便也不再多說,正要起身離開,李縝驀然開口,“慢著。”

嚴羨之回頭,就見李縝正一臉意味深長的盯著他,“你方才進門時,手裏藏的什麽?”

嚴羨之頓時驚醒,連忙拍著頭道,“我險些忘了,這可是件大事。”

話落,便立即從右手的衣袖內取出那封書信,大步而來放在了李縝面前的書案之上,一邊揶揄道,“這是我受人之托給侯爺帶的一封書信,侯爺還不快打開看看?”

李縝聽著嚴羨之的玩笑話便覺不對,迅速拾起雕花木案上的書信打開,卻見薄薄的一張花箋紙上只有寥寥數語——【明日午時,鐘鼎樓天字一號廂房。妹蘇菀留】一眼掃完,李縝擡頭時,面上已有冷意,他一手拎著花箋紙一邊盯著嚴羨之道,“你受人之托帶來的書信?”

嚴羨之見李縝面色不對,哪裏還敢開玩笑,連忙擺手道,“縝兄莫怪,這是我來時見大門前有人送信被攔了下來,我見那小廝面色殷切,以為是有什麽了不起的大事,便幫著他帶進來了。”話落,嚴羨之小心的看了一眼李縝的面色,遲疑著道,“莫怪我多事,縝兄何時……與蘇府的姑娘也有牽扯了?”

李縝聞言斜睨了他一眼,一邊將手中的花箋紙塞進了信封之中,一邊道,“無牽無扯。”話落,又盯著嚴羨之道,“日後,這些小事就不勞嚴兄多此一舉了。”

嚴羨之連連擺手,“自然,自然。”話落,嚴羨之又輕聲道,“沒有牽扯自然最好,畢竟這位蘇姑娘,一個月後可就是晉王妃了,雖然只是側妃……”

嚴羨之兀自說著,絲毫沒有註意到李縝聽到這話時翛然一變的臉色,他瞬間擡頭,朝嚴羨之道,“嚴兄,你方才說什麽?”

嚴羨之見李縝一臉震驚的神情,還未反應過來,片刻之後才明白李縝所問何事,忙道,“縝兄你難道沒聽說?皇上給明岑指了兩門親事,這位蘇姑娘,右僉都禦史蘇福之女,便是指給晉王的側妃,還有兵部尚書之女白氏,為晉王的正妃,一個月後的同一日進門。”

話落,嚴羨之突然想到李縝這幾日都未出門,自然不知這件事,又見李縝這會兒面色有些奇怪,便不再多說。

李縝的確難以置信,他從未想過蘇菀會嫁給明岑,所以驟然聽到這個消息,他心中荒謬更多過於震驚。然而既然是嚴羨之說出來的,那就定然沒有假,畢竟他與蘇菀的關系無人知曉,更不可能誆騙他。

所以,蘇菀真的要嫁給明岑?

李縝的眼神落在了面前的這封書信上。蘇菀這個時候派人送信前來要見自己,就是因為此事?

嚴羨之見李縝此刻神情覆雜,心頭直跳,突然想起方才那名小廝轉告他的話,斟酌片刻,覺得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便道,“對了,方才那名小廝還說了一句話——前緣往事,最後一聚,故人可願相赴?”

話落,嚴羨之決定不再趟這趟渾水,便又道,“縝兄,你慢慢想,我先走了。”說罷便逃也似的轉身離開了侯府。

李縝看了一眼嚴羨之落荒而逃的背影,眸光覆又落在了面前的書信之上,神色卻是極為覆雜。

良久,他取來火燭,將書信置於其上,燃燒殆盡。

翌日午時。818小說

李縝一身素色長衫,腰佩白玉帶出現在了城東的鐘鼎樓內。

眉兒早已等候在門前,見到長身玉立的李縝出現在鐘鼎樓大門前,心口一跳,隱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卻不敢多想,而是連忙上前向李縝見禮,隨即頭前帶路,將李縝領著一路上了二樓的天字一號廂房。

推開廂房的大門,早已等候在內的蘇菀立即從圓木桌前起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出現在門前的李縝,眸光微顫,心口亦是忍不住劇烈跳動,她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朝眉兒道,“眉兒,你去外頭守著。”

眉兒頷首應下便轉身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蘇菀盯著逐漸合上的房門,待房門徹底合上之後,她心口一跳,雙眸覆又落在了李縝龍璋鳳姿,此刻卻無甚表情的面上,沈默一瞬,她輕聲道,“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李縝眸色一動,終於擡眼,眸光一動不動的望著蘇菀,沈默片刻,緩緩開口,“如你所說,最後一面,有些事,我也想來親自確認。”

蘇菀微微一笑,唇角的笑意卻難掩一絲苦澀,“果然,你是因為我與明岑的婚事才來的?那麽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心底……還是有我蘇菀的一席之地的?”

李縝並沒有回答,而是靜靜的望著蘇菀。

蘇菀似乎早已料到有如此結果,也不多問,擡手指向身前已擺滿了熱氣騰騰的佳肴的紅木圓桌朝李縝道,“既是最後一面,你就陪我用完這最後一頓飯吧。”

李縝見蘇菀眼中顯而易見的懇求之色,眸色一閃,隨即緩緩落座。

蘇菀面上終於露出些許喜色,立即拾起精致的白瓷酒壺,給李縝斟滿一盅酒,隨即又給自己斟滿一盅,正欲拾盅與李縝對飲之際,李縝驀然開口,“你應該知道,我與明岑之仇不共戴天,這一世,不論勝敗,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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