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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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李氏在封毓的房中見到這會兒正躺在封毓的床上睡得深沈,滿臉酡紅的封懿,與坐在床榻邊沿靜守著封懿醒來的封毓,又好氣又無奈。

“這是怎麽回事?毓哥兒,你妹妹怎麽喝醉了?還有,你讓她睡這裏做什麽?你以為醉酒之人一時半會兒醒得過來?照她這模樣,少說也得睡到明日,你讓她睡這裏你夜裏睡哪兒?再說這樣也不妥。”

封毓才不管這些,他只希望封懿盡快醒過來,告訴他蘇莞的心上人是誰,他還有沒有機會。便道,“無妨,讓妹妹睡在這裏便好。母親,妹妹喝醉這件事你可怪不得我,要怪就去怪你那親外甥罷,若非是他,小妹才不會喝醉。”

李氏微微一怔,“你是說縝哥兒?”

“我方才進門時,就見他把妹妹抱在懷裏,妹妹那時已經喝醉了。”

封毓從床榻前紅木圓凳上起了身,回頭看了一眼房外,見房外並無人,李縝並未一同跟過來,便又回轉身來朝他母親道,“母親,李縝是您的親外甥,平日您那般悉心照顧他我也不說什麽,可您莫要忘了,他畢竟姓李,而我們這裏是封宅。小妹是他的表妹,又是在這內宅,萬一發生了什麽有損妹妹名譽的事,母親到時是怪他,還是怪母親自己?”

見封毓面上隱有深意,李氏秀眉輕蹙,“你說是縝哥兒讓懿姐兒喝醉的?”話裏話外,卻始終不大相信,畢竟李縝是她的親外甥,李縝是何心性他也看在眼裏。李縝絕不是那種心性不純之人,這從他平日裏的待人處事便可看出來。

而且李縝也不是好女色之輩,畢竟封懿年紀還小,比起封懿,蘇莞更合適,且蘇莞不論是相貌還是體態皆頗為出眾,李縝若當真好女色,不會放著蘇莞這般好的女孩兒不要,難不成,李縝是對封懿有心思?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李氏立即搖頭斷了這個想法。

若李縝當真對封懿有意,她倒樂見其成,畢竟李縝若想成親,是要在三年之後,那時封懿年紀正好,而李縝也得了侯爵之位,又是在她眼皮底下看著長大的少年,品性純良,又是她嫡親的外甥,若當真娶了封懿,對她一心一意,反倒是懿姐兒的福分。

可就平日的相處看來,李縝分明只是把她當作了妹妹。

所以,若不是封毓看錯了,就是封毓會錯了意,畢竟封毓有多不靠譜,她這個做娘的心中還是明白的。

想著,李氏便道,“毓哥兒,你莫要再這裏胡說,是我讓懿姐兒過來陪縝哥兒用午膳的,縝哥兒哪裏來的酒,想必是懿姐兒不知道,從後廚裏帶了酒來私自喝了,這個丫頭從來就不讓人省心。還有毓哥兒,我知道你不喜歡縝哥兒,可縝哥兒是何心性我看在眼裏,日後莫要在我面前說他的壞話。不然我可就要罰你了。”

封毓一楞,見自己的母親不由分說也要偏袒李縝的模樣,氣得劍眉倒立,轉到一旁不說話了。

李氏見了,心想也不能讓她嫡親的兒子因為這件小事而跟她見外,便道,“行了,多大的人了還成日計較這些,今日的壽宴過後,你明日就要去進學了,今夜早點歇息。另外,你把懿姐兒抱回她的畫軒去,讓她回到自己的寢房好好睡一覺。明日起來我在罰她,年紀這般小竟然學會喝酒了,當真慣不得。”

封毓聽她母親這般說,卻想起了另一件事,連忙轉過身上前而來拽著李氏的衣袖道,“母親,您這個時候過來,可是中堂的客人都走了?那蘇家的那位姑娘呢?她也走了?”

“賓客都已經離開了。”話落,註意到封毓話中只問蘇莞一人,又見封毓不同尋常的面色,李氏斂了斂眸,盯著封毓道,“你問蘇姑娘做什麽?”

封毓遲疑了下,一瞬間帶著些許躊躇的面色落在李氏眼裏可就不尋常了,她身為過來人,自然看得出來封毓面上一閃而過的少男的羞澀,秀眉一蹙,正要開口時,卻聽封毓道,“母親,聽小妹說你們在護國寺時便見過。這位蘇姑娘,母親覺得如何?孩兒……孩兒今日第一眼見她便覺得很是合眼,母親可否……”

話音未落,卻被李氏當即打斷,“絕對不可。”

李氏想起蘇莞今日與李縝之間的事,雖說李縝拒絕了蘇莞傷害了這個姑娘,但蘇莞身為女兒家,在外人的宅中對一名外姓男兒表現得如此傾心,甚至不在意旁人目光也要親自面見李縝,雖說勇氣可嘉,可對於一名女子而言,這是有損她聲譽的。

更何況,蘇莞今日所表現出來的對李縝的愛意便說明了她心中有李縝。李氏又怎麽可能讓封毓娶這樣的女孩兒進門,當即便沈下了臉道,“毓哥兒,旁的事都可以商量,唯獨這件事不行。你喜歡誰,也絕對不能喜歡蘇家的這位姑娘。”

話落,不顧封毓驟變的面色,李氏也不願在這件事上多說,當下又道,“快將你妹妹送到畫軒罷,另外,給我收起心思好好讀書,姻親之事,你暫時不用想了。”

封毓不明白為何提及此事時他母親驟變的面色與冷下來的臉,想起他母親對待他與對待李縝截然不同的態度,心下更加委屈,還想說些什麽,卻見李氏已經轉身出了屋,回過頭來望著床榻上睡得正憨的封懿,面色閃過一絲不忿。

他就是看中了蘇莞,他母親越是不同意,他反而越要將蘇莞娶回來。

此時此刻,並不知自己一面之緣已落入一人眼中的蘇莞在與母親黃氏一同回到城東紅袖長街上的蘇宅後,便直奔自己的寢房,關上房門撲倒在床榻上悶頭哭了起來。

黃氏擔心自己的女兒,便也一同跟了進來,見蘇莞撲倒在內間的床榻上,仿如宣洩似的嚎啕痛哭,知道她今日的的確確是受了委屈,在心底暗罵李縝的同時,也生出了讓蘇莞死心的意思。索性也不勸慰了,隨她哭去。

像她這樣的姑娘家難得吃這種閉門羹,自然是傷心的。不過好在她只見過李家的小郎君兩次,感情還不深,痛苦一場後,那心思想必便也斷了。

想著,黃氏又悄然退出了蘇莞的寢房,順手關上房門,臨走時朝蘇莞的貼身丫頭眉兒輕聲囑咐道,“莞姐兒今兒身子不爽,你讓她自己在屋子裏歇息片刻,晚些再進去看她。”

眉兒福了福身,“是,太太。”說罷便目送著黃氏走遠了。

黃氏回到前院,蘇福也適才下轎,回到院中。

黃氏見蘇福面露倦色,忙叫丫鬟去沏一杯茶來給蘇福醒神,又上前去給蘇福解下今日特意為了前往封宅拜壽而穿上的有些繁重的對襟圓領束帶長衫,換上了一身輕薄而寬松的窄袖綢衫。

蘇福年近四旬,面上並不顯老,反而是中氣十足,面目有一種中年雅士的儒雅之氣,這會兒伸展著雙手任由黃氏給他寬衣,想起回府之後還未見到他寵在心尖上的女兒蘇莞,便道,“莞兒呢?怎麽不見她?她不是隨你一同前往蘇宅的?”

黃氏想到蘇莞這會兒自己的閨房中哭得正傷心的事,一時有些頭大,再說今日的事事關她女兒家的心事,又是被人拒絕了,實在不願多說,便只道,“莞姐兒今日在封府玩累了,回來後便回她自己的房中歇息了。”

蘇福聽罷,便也不多問了。

黃氏並不知道,她低估了蘇莞今日的受傷程度,也低估了蘇莞對李縝的心思。

蘇莞不知為何,自那日護國寺見過李縝一面,雖被他拒絕,回府之後亦是魂牽夢縈,總覺得她與李縝有著不同尋常的緣分,才會讓她這般心系於他,念念不忘。

所以今日滿懷希望的前往封宅,再次面見李縝表明自己的心思,迎接她的卻是李縝更為冰冷的言語與決絕的背影,蘇莞怎麽也沒想到她第一次如此心系一名少年,竟會是這樣的下場。

她的確傷心極了。

她始終不明白李縝為何對她如此狠心?竟連絲毫情面都不給?

蘇莞哭得很是傷心,不知過了多久,竟哭得昏睡了過去。

這一夜,蘇莞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她也破天荒的,第一次在夢中夢到了李縝。

仍是那張清秀俊美的容顏,卻比她在護國寺第一次見到時更成熟些,眼神也更為堅毅,這一次,她們是在元宵節的花燈會上相見的。

他一身玄底麒麟紋束腰長袍,發弁白玉冠,身後畢恭畢敬的跟著兩名仆從,正擡頭望著一株參天大樹上的五彩繽紛的花燈,驀然回過頭來,濃墨暈染的瞳眸裏倒映著萬家燈火,一眼便映入她眼裏,也印在了她的心頭上。

一眼萬年,一見傾心。

蘇莞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動的滋味,這一夜,她正好十七歲。她也從對方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李縝。李姓之李,縝密之縝,極好聽的名字。

畫面一轉,已是半年後,她一身鳳冠霞披,十裏紅妝的嫁進了武安候府,她才終於知道,原來他竟是一位侯爺。

洞房之夜,氤氳燭火中,他在她耳邊低聲道,“莞兒,我李縝發誓,今生今世,你是我唯一的妻,榮華富貴,生死與共。”

她滿心歡喜,濃情蜜意的醉倒在他的懷中。

成婚的第三日,應朝廷征召,韃靼大軍禍亂邊關,他披上戰甲,英姿勃發屹立於高頭大馬之上,回轉頭來朝她朗聲道,“莞兒,安心在家等我凱旋歸來!”話落,他揮舞長鞭,領著軍衛營的數千將士風馳電掣消失在長街盡頭。

她滿心焦慮的等他歸來。

這一去,卻是三年。

三年之後,邊關大軍凱旋而歸。他一身戎裝,因建立奇功,被朝廷敕封威武大將軍,統領數萬兵馬,新帝領百官親往相迎。

他一時風光無限,聖眷正濃。

然而蘇莞卻感覺到他的夫君隱約發生了些許變化,渾身上下鋒芒畢露,無論對人對事亦是殺伐果決。只有對她,偶然會有三年前的那繾綣溫柔。

蘇莞雖有一絲擔心,卻也仍舊沈醉於她夫君的威儀與溫柔之中。

直到,三年後,她夫君李縝已晉升為中軍都督,執掌天下一半的兵馬。新帝感受到了威脅,想方設法要削她夫君的權。

這一次,李縝不顧眾人反對,毅然決然的起兵造反。

又是三年的大戰,她夫君用兵如神,手下猛將如雲,終於在三年之後,金秋暈染的九月攻進了京城,拿下了新帝囚入天牢,自己則登基為帝,改國號為蒼,改年號為天禧。登基稱帝的那一日,也將她立為新後。818小說然而這一次,蘇莞卻並不開心了。因為她清楚的感覺到他夫君被權勢徹底侵染後所發生的變化。

他掌握天下生殺大權,卻也剛愎自用,一意孤行,為了讓滿朝文武臣服自己,他大開殺戒,以大臣與世家為首,斬殺了數以萬計之人。

這之後,文武群臣敢怒不敢言,朝野風聲鶴唳,而她的父親,時任左都禦史,兼一朝國舅的蘇福找上了她,向她勸慰道,“陛下心性一日千裏,群臣怨聲載道,長此下去,我朝必亡。莞兒,為了朝廷,也為了陛下,禁衛營必須掌控在我們手上。”

蘇莞深信不疑,聽從蘇福的吩咐,在李縝不知情的情況下更換了禁衛營統領。

一個月後,京城失守,晉王明岑悄然出現在京城,帶著禁衛營的將士,以及早已潛藏在京城四周的不明兵馬突然出現,攻取了京城。

而她,卻眼睜睜看著她的夫君李縝,被叛軍活生生燒死在大明宮中,臨死前那不敢置信的絕望的眼神,竟讓她頭破發麻,神魂欲裂!

“不要——”蘇莞驚呼一聲,猛地從床榻上坐起,眼中淚水橫流,想起夢醒前的最後一幕,心口卻似劇烈疼痛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莞姐兒你這是怎麽了?”

黃氏一臉焦急從外間疾步而入,她聽眉兒說蘇莞昨夜晚膳都沒用便徑自睡了過去,且睡得極沈,且夢裏還在說著胡話,心下著急便急忙趕來,哪知一進門就聽到蘇莞的驚呼聲。連忙匆匆進了內間,卻見蘇莞這會兒已坐起身,然而精致的小臉上滿是淚痕,也不知她是做了什麽夢,黃氏心疼極了,連忙上前坐在床榻上扶著蘇莞。

正想將她攬進懷裏時,蘇莞這時方有了反應,她噙著淚光的雙眼環顧著四周,記起還在她的閨房之中,黃氏也還在她身邊,便滿臉淚水的看向了自己的母親,拉著她的手泣聲道,“母親,我知道了,是我對不起他……是我對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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