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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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淩煙閣的酒宴一直到夜半方才散席,群臣醉醉醺醺,其中有一位大臣喝了太多酒,席間吃了不少上火的東西,回去就開始流鼻血怎麽都止不住。

家仆半夜敲開大夫的門躲著巡城守衛拽到家裏廢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止住。第二日實在虛弱難起就向宮裏告假在家休息兩日,等他痊愈回到官署,剛進門就見同僚們都在急急忙忙收拾文書裝箱,似是要外出。

這位大臣道:“這……張大人,這是怎麽回事?”

張大人回頭一看是告假兩日的魯大人,手頭一邊利落地分類著要盡快處理的文書,一邊給可放一段日子的文書蓋上棉布防塵。

“陛下要去魚龍川狩獵,召了一大批臣子隨行,有些公務耽誤不得,就只能先帶上了。”

“啊?!”魯大人一聽天子要去狩獵的地方頭都大了。那地方山勢險峻,河流湍急,以陛下那愛冒險的個性,可得把隨行的臣子擔心的夠嗆。而且朝中不是還有一位最看不慣陛下玩鬧的魏征麽,這位大人說話也不靈了?

“這個……”魯大人猶豫問道:“魏大人難道就沒有勸阻陛下?”

“嗨。”不說還好,一說剛才還慢條斯理的張大人嘆了口氣,把魯大人拉到角落低聲道:“仁兄你可不知哇,魏大人剛準備進諫就被陛下噎回去了。陛下說是太上皇他老人家授意陛下去獵鹿的,你聽聽,老子叫兒子去打頭鹿回來,當兒子的能不聽話嗎。魏大人總不能逼著陛下違逆父親的意思吧,魏大人心裏門兒清陛下是故意的,當時就生氣了,結果陛下讓魏大人跟著一起去,還不曉得從哪聽說魏大人釀了很多酒,讓他多帶幾壇給大家品嘗呢。這不——”張大人一指屋中幾個書箱,“三省的幾位大人們幾乎都跟去了,可不就得把這些公文帶上一起走麽。”

……

魚龍川水深如淵,以出五色魚而得名,當地百姓稱之為靈物,因此不敢去捕撈。相傳此川由兩股水流匯聚而成,其中一源出自小隴山。小隴山山勢崎嶇險峻,多山林,是個狩獵的好去處。

薄霧繚繞青山,清晨下過一場小雨,林間水汽深重,樹葉滑落的雨滴在半空將被枝葉縫隙割碎的日光折射成五色明霞。馬蹄踏過松軟的泥土,鼻間嗅到一股草木的芬芳,四月氣溫微寒,在此山中樹林間更甚,一粒飛揚的水珠沾上睫毛,可主人並不在意。

許久沒有盡情射獵,連甲胄的重量都要忘了,摸摸掛在馬鞍側特質的雕弓,幾乎都要懷念地落下淚來。

以往李世民只要一有出宮狩獵的意向就會被群臣勸諫,這也不行那也不讓,打個兔子都要被念叨,就連尉遲敬德和長孫無忌也站在大臣那邊說話,當個皇帝著實郁悶。忍不住向霍去病衛青吐苦水,還被慣在臣子面前行霸道,幾乎沒人敢忤逆的劉徹嘲笑忒沒出息。

這次好不容易以太上皇的名義出宮狩獵,惹得魏征勸諫不成到現在都不肯理他,李世民真要為自己掬一把辛酸淚。

滿朝的大臣都落在後邊,就劉徹與李世民並轡而行。他也是皇帝沒道理換了地方就得屈居人後。何況李世民與霍去病一樣稱他為姨父,他當然就是李世民的長輩。這位長輩才不管後面那許多人的議論,我行我素的打著馬鞭,與李世民聊著他的宏偉版圖。

劉徹原是想了解他那一朝之後的事。但李世民的回答到他耳邊都成了消音。剛開始還覺奇怪,經過李世民的解釋,劉徹明白只要是自己沒經歷過的。就算是把史書擺在他面前也看不到,別人說的話到耳邊也會自動被抹除,一切都像是為了歷史進程不被人為改變。

“其實已經算改了吧。”李世民往後看了眼一身玄衣陪在衛青身側意氣風發的霍去病,“畢竟阿鷂還活著。”

劉徹長舒一口氣,感嘆道:“若不是你,去病就真被我發配去朔方……”講到這喉頭微哽有些說不下去,“你救了他,於我與仲卿有恩,謝謝。”

李世民抿嘴笑了笑,“言重了,阿鷂也一語點醒了我,如果不是他和我那群舊部的話,我現在恐怕已做孤魂野鬼多時了。”

“那時見你搏熊勇武,知你非凡俗之輩,本想授你大將之銜,誰知你竟然跑了。我當時異常惱怒,偏生仲卿與去病遲遲不肯講明。要不是來了這邊知曉真相,大概我心裏一直都會有根刺吧。”

見劉徹如此直白明說,以前作為秦王的李世民或許覺得帝王無端猜忌簡直荒唐,當了皇帝後他卻能感同身受。

多疑是天生伴隨著帝王,李世民已經可以算作是皇帝中的異類,貫不喜猜忌他人,也秉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依舊不免會有錯解他意,別有用心挑撥他與臣子之間關系的小人,更何況是劉徹。

這位歷史上出了名的獨、裁專、制,霸道多疑的君主。以他的用人習慣,功高震主的衛青和霍去病能活到現在足以得見二人在他心中的分量,可他依舊免不了要多心。

總有無數人想看衛霍兩家倒臺,暗中搗鬼的人時時不少,這讓李世民不覺想到再過十幾年後的那場彌天大禍。

霍去病如今活著,也不知道會不會被牽連進那場禍事中。李世民沈吟良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委婉提醒道:“您對舅舅和阿鷂的關懷,世民亦感同身受,只是希望您當心身邊佞臣。久居高位,難免會擋了一些人的道,人言可畏,說得人多了,也許就信了,信了,就錯了。”

劉徹瞟了他一眼,唇邊似笑非笑,聽出他話裏有話。

作為後世之人李世民一定是知道一些事,只不過客觀原因下他無法講明。

劉徹點頭道:“我記住了。”

他二人聊了好一會兒,忽然發覺身後人聲漸消,回頭一看原來所有人都定睛看著他們。

愛八卦是天生的,無論男女老幼,官員亦或白丁。很多人都在好奇猜測劉徹身份,再看看另外兩位。畢竟三人都被安排住在宮裏,總不會跟陛下是那種關系吧,聽稱呼好像是親戚?可也沒聽說過這三位呀。

氣氛一時詭異的靜謐。

李世民微微挑眉,想著這群臣子們恐怕又要私下拐著彎來打聽,想借口實在麻煩,何況面對的還是一群人精。

與其苦惱如何解釋,不如用最直接的辦法轉移所有人的註意力。

打定主意撥馬回到衛青身旁,他大大方方說道:劉徹剛剛即興做了一首賦,舅舅沒聽見實乃生平遺憾,姨父與舅舅關系這樣好,不如勸姨父再吟一次,他也好讓褚遂良記錄下來流傳後世。

劉徹一聽就知道自己被李世民坑了。不過他作為漢室中最好讀書並且文學修養極高的帝王,即興作賦當然不在話下。

李世民為他打著節拍,聽完後由衷稱讚此賦意境開闊,氣勢雄渾。可比漢時的司馬相如所作的上林賦好上千百倍。

漢時賦最為興盛,此賦確實做得好,細品遺有漢風。

大臣們紛紛誇讚,劉徹捋須自得。期間又有人起哄,不如陛下也來作詩一首。

眾臣皆知李世民喜好書法文學,打仗時也不忘挑燈寫詩。這一行人裏文學大家很多,大家都會品鑒,若陛下不作詩一首,屬實浪費。

李世民一觀在人群中不發一言的魏征,剛剛說了那麽多話,這位最常接他話茬的臣子都還不理他,真是個犟脾氣。

李世民在心裏撇嘴,臉上笑意融融,先喚一聲「玄成」然後溫言道他今晨隔了老遠都能聞見魏征帶來自釀酒的酒香,那不如就把這首詩送給他如何?

皇帝都這樣給自己找臺階了,魏征秉性耿直卻非不識時務,叉手一禮先謝聖恩,凝神洗耳恭聽。

皇帝吟著詩慢慢撥馬到他跟前,深邃的眼眸亮亮,盈滿笑意看向他時恍若十幾年前在鄉村小店裏出手救他的稚嫩純真的俠義少年。

魏征深受觸動,剛要開口,就見面前的皇帝神色倏地一凜,拉住魏征的韁繩勒馬反手拔出腰間墨玄麟幾乎是貼著魏征的襆頭一斬,魏征感覺到有腥臭的液體噴出,接著什麽東西落到他肩上。

“不長眼的畜生險些傷我愛卿性命。”李世民冷道,垂手用力將刀貫穿落在泥地的蛇頭上,伸手撚起掉在魏征肩上的蛇屍扔下。

“陛下。”魏征稍微楞了楞,反應過來霎時熱淚盈眶,感動萬分。

這是李世民第三次救他。

李世民用手帕簡單替魏征擦去臉側濺上的血跡,又接過侍衛遞來的墨玄麟重新還刀入鞘,途中不忘打趣道:“玄成雖是文士,但也得學點防身之技。諸如此類畜生不巧遇上,若是避不開就只能正面相抗,你不會武實在吃虧,要不要拜我為師?”

他見魏征眼神下瞟左右不定似是要推辭,當然不給魏征開口的機會。他一個皇帝老是被臣子「欺負」,可不得找個機會整回去。

思及此幾乎要放聲大笑,見魏征想好說詞叉手正要行禮,李世民狀似無意把手搭在魏征的手上用力按下去,誠心實意道:“玄成放心,我這個師父教徒不收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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