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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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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劉徹沒想過李世民會拒絕的如此幹脆,一時說不出話,眼見氣氛逐漸尷尬。作為天子也不好因為這點事就發火,只好暫時作罷,揮袖讓他退下去。

李世民和霍去病回到衛青身邊坐下,動作整齊劃一用手指揩去額上冒出的汗松了口氣。

不過心裏怎麽也無法安定,覺得就這樣輕易放過不是這位天子的風格,總覺得他還有後招。李世民悄悄扯了扯衛青的袖子,小聲道:“舅舅,救我。”

衛青無奈,端起酒杯掩口,不動聲色掃了坐在上首的劉徹一眼,微微側臉對李世民小聲道:“等明日回府商量。”

這件事可大可小,最擔心的就是因為李世民來歷不明,身上有太多疑點,而他與當朝的兩位大司馬都交情甚篤。經歷了那樣多風風雨雨,劉徹當然相信衛青的忠心不二。但作為帝王,他本能的放不下戒心。

而李世民的相貌偏不似純正的中原人。縱使他自稱父族是漢人,他自己也是漢人,劉徹問他要不要參軍並且準備許他官職。除了見他真的頗有長幹,更是存了試探。

結果這小子裝傻充楞,四兩撥千斤寧願自己被人笑話也不接話茬,硬生生把話題中止,讓劉徹一時無法追究。

正待皇帝在未央宮裏準備找個更好的由頭命人去再探虛實,長平侯府上也不像往日般寧靜。

知道劉徹絕不會善罷甘休,衛青、霍去病、李世民三人正在書房商議對策,李世民坐下端著茶杯剛剛吹上一口熱氣,看到自己的手掌變得半透明,他猛地擡頭,“舅舅,不對勁。”幾乎是下意識去喊衛青。

霍去病和李世民身上所戴的指環同時紅光大作,不妙之感頓生,站著的舅甥兩人暗道不好,同時上前,只聽李世民強作鎮定的聲線洩露一絲慌張,喃聲道:“我不能就這麽回去,我這樣走了,若是陛下怪罪,舅舅你和阿鷂……”怎麽辦。話音未落,只得見人的身形忽明忽現,手中茶盞落地,瞬息間已經消失不見。

霍去病抓過去只抓了個空,一掌拍上案幾,仰頭看向衛青,難色浮上臉龐,雙雙擰眉。

……

自從秦王去東宮赴宴中毒吐血後,弘義宮連著十幾天一直閉門謝客,外人以為是秦王身體還沒好,實則更糟。不知為何秦王忽然沈睡不醒,唯恐太子和齊王知道趁機生事,此事一直瞞得嚴嚴實實。由秦王妃出面一力做主,連宮裏的禦醫都不敢請,只能去請長安城中嘴嚴的大夫悄悄入弘義宮診治。

豈料大夫診治之後只說秦王殿□□內餘毒已清,目前身體虛弱,恐是精力不濟才會一直沈睡不醒。

就這般提心吊膽十幾日,程知節奉敕命前往康州任刺史的途中接到秦王昏迷的消息,扔下一封辭官信,沿途假扮逃難的農民返回長安,悄悄進入弘義宮與尉遲敬德一道守衛府中安全。

秦王寢臥房門緊閉,秦王手下僅剩還未調離的僚屬急得團團直轉。

有人道:“這樣下去不行,殿下一直未醒,難道咱們就這樣坐以待斃?”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咱們不能眼睜睜看殿下被那群混賬害死呀!”

長孫無忌捂著頭,面色蒼白,神情憔悴,“諸位擔憂我豈會不知,可殿下他昏迷不醒,王府諸人如今調離的調離,被貶的被貶。若是沒有殿下首肯,你我光有想法,也無權行事呀。”

他話一出眾人沈默,今時不同往日,他們不是束手無策,是手中沒權。

正待諸人氣憤時,寢臥之內傳來一陣驚叫。隨即嘈雜聲不絕於耳,一宮女推門而出對守在院中的人驚喜道:“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臥房寢榻之上,長孫無憂小心扶起李世民,後者半坐起身,臉色青白,胸膛起伏不定,漆黑的雙瞳無法掩飾驚懼。他是直接從床上彈坐起來的,嘴裏胡言亂語,極像是被魘住了。

長孫無憂安撫他好久才漸漸平靜下來,半瞇著眼仰靠在床頭虛弱問:“這是在何處,唔……現在什麽日子?”

“二哥在自己家呢。”長孫無憂喜極而泣,咬咬唇忍住顫音,“二哥已經睡了半月有餘了。”

“半月?”李世民著急下床,還未站穩腦中一片天旋地轉襲來,“那敬德可安全了?對了,咬金和叔寶呢?”

“回來了,都回來了。”長孫無憂扶住她,淚珠滾滾,心疼道:“二哥身體未好,咱先躺下,有事慢慢說。”

李世民搖搖頭,一臉哀色,“我躺不下,他們都是因為我,就連……”就連衛青和霍去病都可能因為他忽然消失而遭受無端猜忌和牽連。猛地頓住,這件事不能說。後退幾步,他彎下腰不停大咳著,咳著咳著就開始嘔苦水,整個人濕透,就像剛從水裏撈上來。

房中混亂,房外也突發驚呼,有人不顧阻攔沖進來,驚魂未定。

“殿下!”那人愴然跪地,指著門外的天道:“太白星出現在正南方午位!”

“什麽!”

李世民瞪大眼,抖著手叫人扶起他,跌跌撞撞走到門邊往天上一望。

太白晝見,預示將有兵戈要起,是天下更王,國家大亂的征兆。

“殿下!”呼喊聲此起彼伏,所有的人的目光一下全部聚集到李世民身上,他們不懂天象。但大體都知道太白經天可不是什麽吉兆,一定會有人就此大作文章。

李世民一一看過他們每一個人,那些人都不再說話,只是急切地盯著他,全神貫註的緊盯他。他們的心裏都潛藏一只兇獸,叫囂著,期盼著,熱烈的想要將他推上去。

李世民的心咚咚直跳,手指攥緊胸前的衣衫,他大口喘著氣。

過了一會兒,李世民道:“諸位都先回去。”

“殿下!”眾人不可置信。

一旁長孫無憂看不下去,上前解難道:“諸位先生、將軍,殿下他剛醒不久,身子虛弱,此事一時半會兒沒有頭緒,不如先讓殿下休息,養精蓄銳再同諸位商議此事。”

王妃的話不無道理,眾人道請殿下好好休息,便先退了出去。

李世民回到寢臥,握住長孫無憂的手六神無主道:“無憂,我腦子好亂,我不知道……我覺得我就像沒魂兒一樣什麽事也做不了,是我辜負了他們,我……”

長孫無憂以指抵住他的唇不讓他再說,將李世民擁進自己的懷中輕輕摸著他的頭柔聲安慰,“二哥給自己壓力太大了,什麽也不要想,好好睡一覺吧,睡上一覺等醒來沒準就發現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李世民點點頭,嗚咽著在長孫無憂懷中閉眼睡過去。

翌日,王府正廳。

李世民坐於上首與諸人議事,剛開始不久就有人來報,安排在宮裏的眼線傳來消息,說是齊王以天象為借口請求皇帝下敕殺掉秦王,而這一次,皇帝並沒有明確反對,只說師出無名沒有借口定秦王的罪,恐無法服眾。

長孫無忌、高士廉、尉遲敬德、程知節、侯君集等人怒斥李元吉陰險歹毒,勸說李世民誅殺太子和齊王。

高士廉跪下,一頭磕在地面,焦急道:“殿下,危急關頭,殿下不可再猶豫了啊!”

“舅舅你先起來。”李世民起身連忙走下來,伸臂要扶起高士廉,後者膝蓋退了一步避開秦王攙扶。“請殿下做決定!”

他話剛落,其他幾人接連跪下,都說請秦王下決定。

李世民看著跪在眼前的一排人,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他太亂了,腦子一會兒是宮裏的人都想殺他,一會兒是衛青和霍去病。

他們怎麽樣了?明明知道擔憂於事無補,可他就是忍不住,這種狀態完全影響了他的判斷,忍無可忍,李世民毫無預兆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眾人聽見耳光脆響,驚訝擡頭只見秦王一側臉頰紅紅的,他人紅著眼喘著粗氣,生怕秦王還是下不了決心想要以苦肉計逼他們退步,高士廉咬咬後槽牙心一橫道:“若是殿下還猶豫不決的話,請容許臣離開秦王府,我不忍就在這任太子和齊王宰割!”

“舅舅!”

“請殿下三思!”高士廉長拜不起。

李世民瞪著眼,顫抖著手強硬把跪在地上的人一個一個拉起來,他滿手是汗,抓住他們的衣袖時布料瞬間沾濕。

秦王淒然道:“你們先去偏廳稍坐,再給我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我答覆你們,行嗎?”與他們親如兄弟的殿下如今近乎是以懇求的語氣請他們不要再逼迫,眾人心疼至極,亦知不可再退。

高士廉等人去往偏廳,李世民獨自到書房,剛關上門就聽見有人敲門。

“誰?”

“殿下,是我。”

是尉遲敬德。

“不是讓你在偏廳等候,你跟來做什麽!”李世民心中火起,覺得他們實在咄咄逼人,粗魯拉開門,呵斥尉遲敬德。

尉遲敬德當即跪下,叉手執禮道:“卑將來向殿下請辭!”

李世民楞住,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他眨了眨,“你再說一遍。”

“卑將來向殿下請辭!”

“你混賬!”

李世民轉身一腳把就近書框裏的書全部踹翻在地。

“你說要為我效命,要一直陪著我!你食言!你!你騙我。”他歇斯底裏,把手邊能碰到的東西都砸了,壓抑這麽久,終於給他一個機會能夠發洩心中怨氣怒火。

“那是我的親生父親,我的同胞兄弟,如此醜事你們都逼我去做!你們將我至於何地!難道就不能等他們先下手再舉仁義之旗討伐他們?!”

尉遲敬德冷笑:“殿下一再忍耐他們可換來的是什麽?殿下中毒幾乎丟了半條命,他們現在要殺你,殿下也要乖乖洗凈脖子等著他們來宰嗎!”

李世民噤聲,臉部抽搐。

“若是以常人來看,誰願意舍得去死!諸位同僚願意為了殿下性命甘赴險境,就算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可殿下卻再三猶豫,火燒眉毛都安然不動,殿下將自己看得這樣輕賤,試問怎麽對得起擁護殿下的諸位同僚,戰場上死去的兄弟們。殿下若是不肯舉事,敬德唯有逃生荒野!”

李世民蹙眉,喉頭難受說不出話,他噎了很久才斷斷續續道:“敬德,你真的要棄我於不顧?”

他這一番話被所有人拋棄的孩子般孤苦無依,肝腸寸斷。尉遲敬德心痛如絞,魁梧剛毅的漢子眼含熱淚,站起身大膽將秦王抖如篩糠的身軀緊摟入懷中,哽聲道:“世民,你知我為了你就算是搭上我的性命也甘願,可我不能就這麽白白任人宰割。若要我真這樣窩囊的死,我情願離開你,你我不覆相見。”

“不。”李世民閉上眼,泣如雨下,他固執道:“你不要走,我不會放你走。”

尉遲敬德低頭吻去他臉上的淚,厚厚滾燙的嘴唇貼緊李世民震顫闔上的眼簾道:“秦王殿下殺伐果斷,絕不會被眼前所束縛,我知道你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我願意等你決定。”

“秦王殿下殺伐果斷,絕不會被眼前所束縛。”

“甘願被束縛,把自己放在砧板上,那你不如自己把頭割下來給他們,也省得他們動手。”

這兩句話雖然不同,意境卻何其相似,他們從一開始就看得比他都清楚,是他一直囿於世俗成見,困於自己的心魔,一味自怨自艾,哀嘆命運不公才造成今日騎虎難下的局面。

是啊,不是打定主意這天下要為他所有嘛,怎能停止不前。怎能浪費自己這麽多年的苦心經營,辜負真正待自己如家人的一眾僚屬的祈願。

李世民止住泣音,輕輕推開尉遲敬德,讓他為自己打盆水來他要整裝凈面。

長孫無忌等人在偏廳等了一個多時辰,正想如果二郎還不聽勸,那他也只能狠心以離開再逼迫,卻見秦王面上鎮靜,意氣風發大步而來,身後跟著的是半途消失的尉遲敬德。

“殿下。”眾人參見。

李世民微笑道:“諸位不必拘禮。”他撩袍旋身坐於主位,目光掃過眾人,黑眸深如古井,乍見叫人經不住不寒而栗。

“無忌,你去請玄齡和克明到府,就說本王與他們有要事相商。”接著轉頭對侯君集道:“君集,你輕身功夫最好,替我給李靖、李世勣二位將軍送個口信,本王要分別邀他二人京郊賞景,切記,要神不知鬼不覺。”

再對高士廉道:“舅舅,你身為皇親出入宮禁不會引起懷疑,請你找個可靠的人替我傳話給雲麾將軍敬君弘,要他先按兵不動,聽我命令行事。”

李世民拍手,“諸位各司其職要小心謹慎,敵暗我明,諸位一定要記住,沈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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