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老熟人 【首發】

舒沛實在克制不住自己哈欠連天。這玩意兒純純就是本能反應, 根本控制不住一點，他還是搞不明白，“為什麽非得那麽早起來化妝呢, 你們不用睡, 化妝師也不用睡啊。”

他算是知道為什麽總說劇組化妝師這活兒熬人了。天天這麽早出晚歸的實在受不了。要是拍個落水戲, 撲通一下，演員拍一條三分鐘, 重新做妝造至少半小時吧。你就算動作再快，導演還得在旁邊催著你。就這工作環境, 人不爆炸才怪呢。

炒菜客人也催, 但他們總不能沖進廚房裏來催吧。鍋裏的菜也不會對你甩臉色, 更不會讓你早上五點起來炒。

原本舒沛以為自己已經夠早了, 沒想到把葉宸送到地上，旁邊還有更早的呢。有粉絲已經紮根在劇組附近，就為了在蒸煮過來那一刻和他們say hi。他一直以為粉絲送明星上班這件事是明星告訴粉絲自己大概幾點上工, 她們算著時間過來走個過場，誰知道今天一看——

這是純純硬等啊。

你說代拍貓山頭上拍照片是為了錢，那她們在這等著是為了啥, 純純感動自我？舒沛不理解, 但內心實在震撼, 只能在心裏默默佩服。

看到有人過來，所有人齊刷刷擡起頭, 發現下來是個陌生人又嘆了口氣, 繼續等著。不同家粉絲拉著各種橫幅涇渭分明。這是還有了屬於自己的地盤？

舒沛故意戳戳旁邊葉宸，眼裏帶著揶揄，“要是葉老師紅了，不要忘記小弟我啊, 有什麽發財路子也捎帶我一下。”

葉宸啞然，順著他的邏輯往下說，“不如給你簽一沓簽名照，你拿去回籠一下資金？”

“簽名照是不是有點太明目張膽了。我什麽都不求，只要你還記得這裏有一個曾經的朋友在原地等著你就好了。無論你到底走到何方，我都始終在這裏，等待你，矢志不渝。”

情到深處，舒沛還流下兩行清淚，點點滴落在蒼白的臺階。

咳咳，是不是好像戲稍微過了點？舒沛見好就收，馬上端出一副正經摸樣，“加油，小宸宸，我相信你一定能行。實在不行，回家跟我賣盒飯唄，我賣盒飯養你。”

以後他就是店裏最帥氣的盒飯大哥，肯定能靠顏值吸引到不少客人。畢竟，食色性也，大家都對美有著一樣的向往與追求，全都是人之常情嘛。

這麽一說，好像確實心裏擔心情緒少了不少，萬一他真的不行，這邊還有個保底選項。這就是後頭有人的底氣嗎？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和舒沛說話，葉宸都覺得自己心裏開闊許多，可能因為他知道，只要有舒沛頂在前面，就沒有什麽他需要煩惱的？“行，要是這樣我繼續給你打工。”

“葉先生，目光要放遠大一點，到時候我給你租個店面，我們開在隔壁。”舒沛笑呵呵念叨著，“強強聯合，幹下半條街。搞不準這店鋪還能弄成商業大亨呢。”

來都來了，舒沛幹脆跟著葉宸一塊兒進去。雖然他沒想過再拿下這劇組單子，來都來了，給大家夥兒送點店裏包子發糕之類純純就是他心意，怎麽不行呢。

舒沛相當淡定地抱著整箱早餐進去，前頭有些工作人員多少和舒沛有點面子情，至少看他眼熟。相當自然地從他箱子裏拿早飯，還不忘打聲招呼，“來了。”

“對對，我又來了。包子胡蘿蔔牛肉跟粉條的，就兩個口味，大家不要嫌棄。茶葉蛋自己拿。”茶葉蛋掛著醬油汁，放一塊不把白包子染色了？舒沛另外找了個袋子裝，全都放在角落裏，想吃的自己拿。就一點早飯，能相差幾個錢。

在這些事情上，舒沛一向想得很開，正所謂錢生錢，只有讓錢流動起來才能在之後收獲更多。他走了一路，也就發了一路。大早上在這幹活的哪個不是饑腸轆轆。這完全就是瞌睡來了枕頭，每個人都拿了一份還有點剩餘。

舒沛正好自己也餓了，索性拿著剩下包子啃兩口。昨晚上連夜發的面相當暄軟，牛肉雖然是昨天剩下的，但也實打實是好牛肉，他還打了雞蛋和蝦皮調味，一口下去，滿滿的香味。那時候趕時間出門，他蒸了兩鍋裝上就出門了，自己倒是沒時間嘗嘗。再吃口微辣的粉絲包，滋味也是足足的，那點麻辣剛好能夠打開胃口。

一個詞形容，就是好吃。

茶葉蛋那時候他還怕時候不過，現在吃著裏頭鹹味剛好，味道已經徹底融入蛋黃，每一口都相當有滋味。大早上起來幹活，人還是要吃點帶鹽味的才有精神。要是早上就來口拌菜，感覺這輩子也差不多到這了。

葉宸三兩口把自己那份吞下肚，化妝助理直接開始上工，捏了兩把葉宸的臉還是有些不大滿意，“葉老師，你這臉該好好補水了。我都怕搓一下往下掉皮屑。”

也不是人家看不起葉宸，實在是他這妝一上就是一整天，不好好補水，等到了下午根本受不住。晚上回去卸妝什麽問題都出來了，等這部劇拍完，他臉上也毀得差不多。

舒沛趕緊從包裏取出面膜擱在葉宸面前，“我就說讓你回去天天敷面膜，你不弄，現在好了吧。好好問問這位小姐姐到底要怎麽護膚，晚上都好好給自己伺弄上，到時候臉上裂開大口子，痛的不還是你嗎？”

這話說得該死的有道理，他根本不能反駁。只能坐在原地被動接受兩個人輪流夾擊——中心思想就是他對自己臉到底有多不上心。

自打幹了這活兒，保養就是他的工作任務之一。誰都不樂意看一個臉上長皺紋的家夥出來演風流少年吧，那不是硬給自己刷綠漆，強行裝嫩。你還真別說，甭管男女，只要看著年輕，這賺錢就比別人容易得多。這就叫天賦技能，你羨慕也羨慕不來。咱們先天不一定那麽優越，後天不是正好要補上是不。

化妝助理跟著哢哢笑。她其實也挺喜歡給劇組新人化妝的，要求沒那麽多，氣氛也輕松。萬一手抖一下，人家也得遷就你兩分，她還有個改正機會。

那頭舒沛茶葉蛋都幫她剝好了，早飯遞過來，“來來來，咱們不耽誤，吃飽了才有力氣化妝。大早上起來幹活肯定辛苦。”

這話說得還真不假，大家都是火急火燎過來，誰也沒工夫給自己弄口早飯。一個茶葉蛋吞下肚，感覺身上都有力氣了許多。也不知道舒沛還從哪兒變出了豆漿，眨眼功夫連吸管都插上，一點都沒耽誤化妝助理吃喝，吳菡是真的沒忍住笑開花，“哎呦呦，這可使不得，到時候別人說你們家連化妝助理都舔。”

“這叫什麽舔。就是互幫互助。”舒沛倒是半點不在意，“你們兩個都得幹活，沒時間吃喝，就我這個閑人，我搭把手，你們倆都能快些。大家都方便不是。”

吳菡心裏溫暖，看葉宸的目光也仔細了幾分。大家都是過來幹活的怎麽可能不餓呢。只是之前她都習慣了一來就開工，習慣了繁忙，就暫時把自己身體最基本的需求放在了後頭。趕著八點之前把大部分工作完成，她才有功夫坐下來啃兩口冷包子之類。但能吃熱的，誰樂意吃冷的呢。

舒沛這句話還真沒說錯。大家都在劇組裏頭待著，只有願不願，沒有合不合適。

兩邊樂意，就算把她這個化妝助理碰到天上去又能怎麽樣，她也就是化妝時候給葉宸盡心兩分而已。她怎麽也不可能越過慕青的化妝師去。

只是這兩分盡心，已經能把葉宸和其他配角分開。吳菡自詡也有兩分手藝，說不準還真能在葉宸手上發揚一二。

本來他們這事就是你情我願，在這化妝間裏頭總有人看不順眼，想要酸上幾句。王慧就是看不慣吳菡這模樣，憑什麽她後頭入行，卻現在和自己平起平坐。看到她這邊熱火朝天，酸話實在是忍不住，“吳大助理現在都帶著自己助理進組了，這牌面，我們這些小人物可是拍馬都趕不上，只能甘拜下風。”

聽聽這酸話，就是沖著她過來的。

吳菡只當聽不見。狗咬你一口，你還能還回去不成，沒得掉價。

她這頭充耳不聞，但有些人卻並不想偃旗息鼓，立刻來了第二句，“真是同人不同命，有些人飯都餵到嘴邊，有些人連點吃的都排不上。”

咋地，這是隱射舒沛做事不公平？

他過來發個包子還發出仇來？還好這活兒他還沒接下，有的是地方說理。舒沛才不慣著這些人，當著所有人面大聲說，“包子？沒了。我就帶過來給葉老師這邊工作人員發一下。劇組這邊早餐好像還沒到。這位老師著急嗎？著急我幫忙出去看看？”

這話一說，整個化妝間裏的人都沈默了。

來得早的全都吃上舒沛帶來早飯，誰讓王慧覺得自己資歷最深，來得最遲。更何況這些就是人家自己帶來的東西，他們兩吃不完扔了不發都成，何必還要跟著念叨那麽多。

有時候偏偏事情都撞在一塊兒。場務拿著一個泡沫箱進來，隨手擱在一張沒人坐的凳子上，“各位老師，早餐送到了。不夠外面還有……”

人家也不知道裏頭到底發生了啥，東西一擱轉身就走。就剩下裏頭幾人面面相覷——怎麽辦，場面更尷尬了。

王慧沒動，但是有人樂意動吶，還真有個好事的家夥把劇組給的早餐拎出來，特意送到王慧面前，“王老師，您不方便拿，我方便走動，您的早餐，可別看錯了。”

又把別人東西當成自個兒的管著，看著。眼皮子淺到這程度，沒得出去丟人現眼。

今天劇組發的也是包子，只是那家夥怎麽看著都賣相一般，冷了的豬油都流到了外頭，透露著一股死不瞑目的淒涼——打眼一看就知道冷地差不多了。

不光看著不咋地，吃著更是得抻著脖子你倆咽下去。也就是勉強餓不死罷了。

王慧還想著在周圍找個認同，沒想到根本沒人照顧她這脆弱的玻璃心。也是。大家都有自個兒的事要做。誰有心情看顧她這點小心思。真把劇組當宮鬥劇演了也得看人家買不買賬吶。

大家都是過來幹活的，沒心情看她發瘋弄這些亂七八糟的。越是無人問津，王慧越是氣急敗壞，心裏總覺得憋著一口氣怎麽都出不去。面前這些家夥都變成光怪陸離的陰影，讓她心裏沸騰著憤怒。

但這些憤怒也無濟於事，她只能繼續工作著。只是看手上動作，怎麽都帶了點憤恨。她大力掃著面前小演員的臉，挖空心思總算找到個理由，“我們這邊是劇組，工作人員才能進出的地方，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來了？”

這是擺明了針對。

要是陳風過來和舒沛說這話，他鐵定馬不停蹄現在就滾出去。但面前這家夥，恕他直言，這家夥的話算個屁。她還能把舒沛或者葉宸開出這個劇組嗎？

舒沛大咧咧抱起自己手上泡沫箱，還不忘和每個人都打招呼，他就帶著葉宸開小竈怎麽了，這家夥還管得著嗎？“宸哥，午飯吃啥，等會兒我十一二點送過來？”

說是今天算開工，但也就是給主要演員們拍個定妝照，瞧這兵荒馬亂的，連個早飯都是著急忙慌外頭臨時訂回來。午飯有的吃就不錯了，基本都是湊合。他還不能明目張膽進劇組送飯了？

人家大明星有助理專門負責餐食，葉宸也可以靠家裏人投餵。這就是個人選擇，其他人都管不著。有本事她也帶個家裏人過來照顧起居唄。導演鐵定不管。

舒沛是要走，但可不是被人灰溜溜趕走，他甚至大搖大擺地拎著箱子在劇組裏走一圈。這劇組本來就是開放的，根本沒人攔著他到處走，他為什麽要放棄屬於自己的合法權益？就應該讓所有人都看見自己來了，有一個不知道都浪費了他早上起來特意跟著葉宸這一趟。

給自己打廣告也要大大方方的，他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這就是他合法權益，他理直氣壯。

舒沛不但打廣告，還主動招呼其他人，看到認識的就過去打招呼，“呦，李哥，忙啊。劇組這次哪家送盒飯定了嗎？有消息嗎？有消息可以給我透露兩句的。”

他見到人就過去散點煙，聊兩句，這泰然自若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兒真是他的主場呢。

舒沛這樣走著，還真讓他遇到了實打實大人物，陳風過來看看這邊演員進度，沒想到直接被舒沛撈著了。他一點都沒覺得不好意思，直接上去就攔住導演，“陳導，之前你說劇組重開，要考慮一下用我們家盒飯。現在劇組重開了，不知道您考慮地怎麽樣，能不能行都來句話唄。”

他自己倒是覺得沒啥，就是這事總耽擱著不大好，多少他都得拿到個準話。反正他這個人一向不要臉皮，問一句怎麽了。

冷不丁被人攔著，陳風還真有點沒反應過來，但看到面前這個小年輕，還有他手上泡沫箱裏上的logo，這些記憶又都回來了。那時候臨時拉上來頂了兩天那家農家樂。對陳風來說，訂哪家盒飯都沒啥差別，但問題是盒飯能不能讓他省心，這才是更重要的。

不過，今天既然被人問到頭上來，他就得當面問問這家夥到底怎麽個事。

“我記得，但是劇組最近預算吃緊，不能像之前那樣在盒飯上那麽寬裕，每人每天三十，能做嗎？”

按照行情來說，外頭稍微好點的盒飯就是二十來塊一餐，給劇組肯定不能那麽埋汰。陳導這麽說，肯定他們得稍微壓壓利潤點，但事情不是這麽算的，你不能總想著自己能賺到多少利潤，還得想想後頭源源不斷。細水長流才是正事，要是整天想著自己錯失的十塊利潤，那面前這幾塊你也一點兒都賺不著。

舒沛想也沒想直接答應下來，“能做。當然能做。那我們現在就簽合同，不麻煩您，合同我自己帶來了，勞煩您看看這合同正規不。”

沒了盒飯這大活兒後，舒沛回去深刻反思了自己的言行，他就吃虧在沒及時把這些玩意兒都落在合同上。可不是得馬上找機會把這漏洞給補上。

從那之後，他只要來劇組就把自己打印好的合同帶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能直接開個單。

陳風讓這家夥一嗆，還真有點騎虎難下，看了眼左右，只能招呼朱斌過來，“朱斌，你來一下，談一下盒飯。”說完他連忙走開去忙別的。

哪怕當場換了個人，舒沛也沒在怕的，就是把合同換個人看唄，都一樣的。“朱導，又見面了。要不看看合同，還有我們店裏資質，各種東西都是全乎的，要是您想要臨時在劇組招待客人，提前一兩小時說一聲，我也能帶著所有東西一塊兒給您運上來。在山頂開大席都沒問題。”

咱老舒以前不就是做酒席的嘛。那些家夥事家裏都還留著呢。要是劇組想要上檔次點的桌椅，也有門路馬上借來。

朱斌仔細看了眼面前的小年輕，還是覺得相當神奇，他是跟在演員身邊的助理，也是賓館打掃阿姨的親戚，現在又變成正兒八經農家樂老板，這身份可真是多，業務也相當廣泛。

廣泛到他都想多問一句這小家夥能不能把他這事辦妥當了。

“我們明天就開始三餐，每天吃飯的人都不大一樣，這事你能搞定嗎？”要是有些名不見經傳的小餐館，備菜都不大夠。口味要是不行，轉天他們就要被群演說摳搜。

他們這餐標確實沒有之前那麽財大氣粗，但也不好叫人那麽明顯看到差別才是。

舒沛還不明白他的意思，這些劇組其實都是差不多的訴求，花小錢辦大事。錢不能花太多，但得把盒飯弄得體面一些。其實給群演做盒飯就一個要求，食材新鮮，分量大。你到底做多少花樣大家其實不大在意。

有些盒飯菜和飯都淺淺一個底，但給你整五個菜，看著一格一格裝著挺好看，這單價也上去了，大家真能吃飽嗎？那也未必。

只要不想著一次就發家致富，這點生意細水長流也能賺不少。

反正大家也不是頭一天認識，舒沛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朱導，您也不是頭一回訂盒飯，知道這裏頭深淺。這樣好了，每餐我給組裏弄一葷兩素，湯免費送。分量您別操心，肯定管夠。要是您覺得行，那我們今天就把合同定下來。明天按照您這邊報的人數送飯。您要是想要讓演員吃得好些，我們也能送，權看劇組這邊安排。”

朱斌眼下也不想在這事上多費口舌，幹脆就和對面這家夥簽了合同，不過他也留了個心眼，這影視城附近，能送盒飯的店遍地開花，他隨時都能找到其他家替換。

“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大家覺得你們做得不行，我馬上換。”

“當然了。”舒沛連忙把合同拿過來，甚至連中飯都想立馬包攬，“那中飯，我看這邊開工也有百八十人，我送給一百份過來您掌掌眼？”

要是能拿下這個單子，今天一天餐食他包了又能怎麽樣，放長線釣大魚，不在乎這一點。

朱斌拿出自己手機示意舒沛掃，“你加一下，等會兒會有人聯系你對接這事。”

吃個飯而已，簡單得很。但吃得好，確實也不算件能夠隨便糊弄的事。他們還得在這吃上三四個月，確實得好好上點心。“錢你算好多少，飯送過來給你結。”

“好叻。”舒沛抄起箱子就往下頭跑。他現在腰不酸，腿不疼，渾身上下都有勁了，恨不得立馬起來打兩套組合拳。有錢賺，人還累什麽累，馬上爬起來繼續幹活，要是幹不出這些東西，就是他舒沛這些年白往廚房裏鉆。從今天開始，請稱呼他為承包劇組盒飯的午飯大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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