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繼承家業 誰家裏沒個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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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繼承家業 誰家裏沒個店不是。
每個故事都有一個開頭，每個人都得選擇自己既定的道路。
對於舒沛來說，他的夢想就是能找到個混吃等死的工作，順順利利糊弄到五十歲退休，從此過上溜貓逗狗的幸福生活。但是他的夢想在剛剛——徹底破滅了。
事情是這樣的。才入職一月的舒沛忽然得到通知，公司要帶著全部員工去歐洲十日游，所有費用都由公司承擔，唯一問題的就是中間得在緬北轉機。緬北？無緣無故他去東南亞幹什麽？
更重要的是，他腦子有坑和公司同事一起去旅游？他來這家公司是為了坑蒙拐騙，弄點小錢錢花花，不是過來交朋友的。這種所謂好事，他當然是拒絕了。
國外游這種東西，當然是自己跟著好友，或者幹脆自己去更爽快。舒沛早就計劃好了，他們都去旅游，他一個人在家裏頭帶薪休假十來天，這不是更爽？
這種好事恨不得多來點，就算他需要整天待在公司值班他也甘之如飴。眾所周知，沒有其他人的公司哪裏是什麽牢籠，簡直就是新時代帶空調的天堂！
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十來天倏然而過，他又得心如死灰地在自己工位上賣命。結果剛到公司他的直覺就告訴他肯定什麽地方不對，但他還是下意識忽略了這些疑點，直到站在大門前——他的卡竟然刷不開公司門禁，怎麽回事？！
還好他早就憑借自己帥氣的臉龐和大樓保安混熟了。保安大哥好心幫他開的門，到公司緊接著又是第二次重擊——裏頭空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甚至連公司的招牌都被拆走了。
怎麽回事？他遇到仙人跳了？他也沒錢啊，偏他一個窮光蛋有用嗎？
低頭看看自己工資卡，上頭數字也沒少啊，那剛剛過去那個月應該也不是幻覺？可舒沛總覺得心裏頭七上八上的，像是有什麽要緊事要發生似的。算了，就當是他自己離職，喜提休息，再歇幾天。
這事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舒沛正打算舒坦兩天，接著尋找下一個血汗工廠。
可人還在夢中暢游，警察直接電話找上門。第一句話就是當頭一棒——說什麽，您好，請您配合我們調查。
說他公司是套牌詐騙公司，已經人去樓空，他的這些血汗錢也是詐騙所得，在罰沒範圍內。
家人們，誰懂啊。到你卡裏的工資還能給你要回去。他算是開眼了。
剛開始舒沛還以為警察開玩笑或者電話打錯了，可仔細一回憶，不對勁的地方越來越多。比如他們根本不著急做新人培訓，也默認他每天按時下班，管理很松散，同事之間相當友好，領導還關心你生活。工作以來，他竟然都沒有怎麽被壓榨。不對勁，全都是漏洞！
這世道還有那麽人性化的公司嗎？老板又不是你親爹。
舒沛是真的一問三不知。因為這種情況，沒收法工資所得後，他人是好端端出來了。但失去了其他更多更重要的東西，比如他的血汗錢，還有……
他的三方協議啊！！！
簽了這玩意兒後他再也不是高貴的應屆畢業生了！他考公考編呢，那些崗位怎麽報，就這樣把他這條路堵上了？
他這該死的手，簽什麽字。實習生就實習生，和公司互相考察一個月算多嗎？現在留的淚都是當初慶幸時候腦子裏進的水。
生活就在他面前，直接殘暴地把升職之路給踹上了。說實話，他有一個小小的夢想，不需要很大的地方，不需要多好的未來。只要有五險一金，做五休二，工資五千，他就會成為他們最忠實的信徒！
但是沒有，什麽都沒有。他們只想要一個牛馬，而不是他這個大活人。難道身為文科生，不考公考編就毫無價值嗎？不！他不接受這樣的命運，我命由我不由天！
哪怕失敗，他也得向世界發出屬於自己的最後吶喊！
“所以，這就是你回來啃老的借口？”舒強仔細打量著自己家的崽，怎麽都沒從他身上看出半點飽經風霜的痕跡。
舒沛趕緊跟上去給自己親爸捶腿揉肩，“怎麽能說我是啃老呢。我這位回歸家庭，為鄉村振興貢獻屬於自己的一份力量。我最親愛的爸爸，你最喜歡的兒子回來了高興嗎？”
說心裏頭不高興都是假話。但舒強能讓自己兒子拿捏了嗎？板著臉故意拖延時間，“都說好男兒志在四方，你要是能在大城市紮根，說出去我們也面上有光，整天在家裏頭晃悠，說出去——”
“肯定是我們一家人齊心協力，共創輝煌，美名遠揚。”舒沛打蛇隨棍上，直接黏住了舒強，“爸，我的好爸爸餵。難道我就不能在我溫暖的小家裏擁有一個小角落嗎？家，不應該是遮風避雨的，最美好的存在嗎？”而現在，家卻給了他如此沈重一擊。
他的悲傷難道不能喚起親愛的爸爸對他那一絲絲憐愛嗎？
再不答應都不知道這家夥到底要給自己整幾個排比句。嘴皮子這方面還真是鬥不過他，你說一句有千百句在後頭等著，就盼著你開口呢。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舒強舉白旗投降，“行行行，這是你家。你長大的地方，你待在這裏理所應當。但你別想著待在家裏睡覺吃幹飯，跟著去幹活。收拾用不上你，坐前頭收銀這活總能幹吧。”
現在也真是方便了，以前還需要專門招個人洗碗，還怕自己洗不幹凈造人埋怨。現在好了，所有碗筷都是專門公司回收，出個使用費就行，倒是真的省事不少，直接省下一個人工。
舒強嘴上說著不樂意，其實看到舒沛回來還挺高興的，廚房裏頭就他自己，陳娟打下手順帶幫著收銀。家裏頭兩個老人幫忙收拾桌子，一來二去，家裏頭所有人齊上陣算是把這家小店撐起來了。
一樓大廳加包廂，二樓三樓出租，四樓五樓住他們一家五口。為了方便大家出入，還特意在二樓口上做了個小樓梯，挺好的——每次舒沛回來晚了都是悄悄從後頭樓梯溜上去的。
方便你我他不是。
對於自己開的農家樂來說，不是客人爆滿，這點人手綽綽有餘。實在忙得很，就把外公外婆，七大姑八大姨都喊回來，總是能湊上的。但你要是想要擴展一些業務，就實在捉襟見肘了。比如——外賣。
看著自己兒子回來，舒強原本放下的心思又起來了。“你說，我們開外賣怎麽樣？就把我們老客拉個群，問問他們想要吃什麽，提早一點定，然後讓小沛去送。忙的時候他也能頂半個廚師。”
要不是那時候舒沛讀書還成，舒強甚至想過讓他直接學烹飪專業，畢業了就可以接手家族企業。但他升學還算順利，一路也就順利大學畢業。
可誰想到，讀書好好的，畢業了找不到工作呢。舒強怎麽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你說那時候還不如幹脆讀書不行，直接家裏就業，也不用跑外頭那麽幾年。”
他這話說得，陳娟可不樂意了。“你這什麽意思。孩子能考上能讀書是好事。管他出來能幹什麽呢。哪怕他現在轉頭想回去讀研，說今年就在家裏頭備考，我也樂呵呵地願意供。”
陳娟其實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要是孩子不打算回來，我們這店鋪就租出去。孩子樂意接手，我們一塊兒齊心協力幹，總能把日子過得更好。要實在不行，我們把小沛那一幢蓋好之後全租出去。一年收入怎麽也夠他以後吃喝了吧。大晚上的，瞎操心什麽。”
想到這，舒強心裏也輕松不少。也是，前頭最需要用錢的時候已經過去，往後剩下的都是結餘，日子總歸越來越有奔頭。
舒強可是老手藝，舒家小廚都在這開了十幾年了。影視城沒建的時候他已經在自個家裏頭開小餐館，影視城建起來後，價格也沒怎麽漲，菜量大，經濟實惠，味道也美，實打實有不少老客人。
更何況現在恰好暑假來臨，來影視城玩的游客基本上都拖家帶口。不少人想著在影視城附近吃飽了再進進去玩，中午生意竟然比晚上還好些，可怎麽攬客還真是一門大學問。現在可不得讓自己親爹看看年輕人的價值。
舒沛全副武裝好，端著一泡沫箱冰水就站在門口招呼。開口不是招呼吃飯，而是吆喝喝水，“免費冰水，免費停車啦——”
停不停車倒是其次。冰水倒是實打實戳中了大家的心，任誰在炎炎夏日聽到這招呼都忍不住想要停下來看看到底什麽情況。今天來的客人也是這樣，他還在一溜兒小飯店裏頭猶豫呢，看著人家手裏頭拿著的冰水，這車不由自主就開到人家門口了。
不等客人說什麽，舒沛直接一人一瓶水塞進來。“來來來，先喝口水，天這麽熱，小心別中暑了。”
別管來人到底是不是想過來吃飯的，伸手不打笑臉人，別人也沒向你推銷，直接送了你冰水，再多的脾氣也得耐著性子聽他念叨兩句。
接過水不說話，舒沛心裏差不多有數了，“老板們吃點什麽？我們這時令菜色都有，沒想好進來吹吹空調，喝碗冷飲也舒服的。這天氣車裏悶。”
他也沒催，就等著車裏一行人自己決定。
頭一次來這地方，這一排排店鋪看著都差不多，分不出哪家好哪家壞。看這家店招呼的人熱情，裏頭也有幾桌客人，心裏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傾斜過去，順勢也就下了車。
舒沛也知道，在旅游景點最怕的一件事就是遇上飯店宰客，他直接翻開店裏頭菜單遞到他們面前。“老板們看一下菜單，可以單點也可以套餐，團購咱家沒開。”
他們已經做好在這裏小出一點血的準備，可沒想到，兩葷兩素一湯的配置竟然只要128，裏頭有炒雞塊，有紅燒肉兩個實打實硬菜，上齊了估計也是相當像樣。店裏頭空調打得相當足，再喝兩口服務員給的冰水，暑氣全效，這胃口自然而然地上來了。
再往廚房裏頭一看，老板在裏頭炒菜揮汗如雨，所有食材都擺在外頭。你甚至能直接從位置上溜達到廚房裏頭瞧一瞧。這樣開放的廚房看著就讓人心裏敞亮。吃到肚子裏頭的東西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舒沛補充了一句，“裏頭葷菜有不喜歡吃的可以換成價位差不多其他菜，都行的。”
這話一出，原本心裏頭還猶豫的人基本有了決定，就在這吃！無論這家菜到底做得咋樣，這態度實在是敞亮，讓人感覺就舒服。
出門在外誰都不缺這幾個吃飯錢，你可以收得不便宜，但不能坑人不是。就怕高高興興進來吃個飯遇到黑店，三斤的魚賣你八斤，收十五斤的錢，最後還做得難吃，那真的是一整天就窩火。
初來乍到他們也真不知道這地方特色是什麽，索性全都交給舒沛，“服務員，你推薦下店裏有什麽招牌菜，給我們搭點？”
舒沛也不廢話，直接幫他們合計，“您就四個人，等會兒是打算逛影視城是吧。這太陽這麽毒，不能吃太油了容易中暑。這樣您點個128套餐剛好，要不這樣，來個小炒黃牛肉，小炒肉，素的就毛菜和酸辣娃娃菜，開胃一點。配上冬瓜湯，剛好去去火氣。主食的話，飯兩塊一個人，免費續，或者另外點個涼面也成。店裏頭粥也還有，要的話我幫您去打。”
這菜搭配起來聽著就清爽，四人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舒沛刷地撕下手裏頭單子遞進去，轉頭就端上一盤冰著的鹵花生。“先吃點花生稍等一會兒，菜馬上上桌。”拿花生時候順帶給他們帶了餐具，還有一個大鐵盆外加一壺開水。
不用他介紹客人也曉得到底怎麽做。現在飯店裏頭都用的這種塑封好的餐具，但大家總覺得這種沒洗得那麽幹凈，想要用熱水燙一燙。他們家索性就備了不銹鋼盆專門給客人燙碗，也省得客人到處找地方倒熱水。
坐下四人這才有功夫仔細打量店裏頭。大廳裏頭其實沒放多少東西，進門左手邊就是放菜的大冰櫃，再是收銀臺，服務員小哥說的粥，飯還有一些小菜都在收銀臺邊上一溜兒排開。全是不銹鋼大桶，成色不算新但看著挺幹凈。右手邊外頭是幾張四人桌，最裏頭是兩張大圓桌。看著大廳裏頭能擺下七八桌的樣子，對一個小農家樂來說相當夠用了。
廚房在稍微裏頭一點。在門口點了菜，你可以看見小哥端著菜從你面前過去，交給後頭師傅上鍋炒，半點都不瞞著。
蔣蕓越看越滿意自己的選擇。“你看看，就憑這地上水泥的包漿，這店肯定開了有些年頭了。在這鎮上能開些年頭的店，保管好吃。”她一邊念叨一邊打開手機上的美食APP，果然找到了這家店的資料，只是評分略微有些低了，只有3.7。
蔣銘也跟著湊過來看，在旁邊起哄，“哎呦呦，我的好姐姐，不是說這家店絕對是老店嗎？怎麽連個四分都混不上，要不我們現在撤？就應該按我說的，我們稍微繞點路在鎮裏頭找家好餐館吃點，想到等會兒還得餓著肚子進去我就覺得人生無望……怎麽這麽苦啊。”
“滾。免費花生還堵不上你的嘴。”蔣蕓直接往蔣銘嘴裏塞了個花生，試圖讓自己愚蠢的弟弟不要在別人店裏發癲。
這店鋪就那麽點大，在這裏蛐蛐人家手藝，當別人是聾子嗎？
蔣銘順勢一咬，試圖再找出點證據佐證自己觀點——花生鹵汁在舌頭上爆開，鹹香微辣——竟然還有點好吃。不不不，你不能那麽快屈服，不過是一點鹵汁，可能就是用的料包，說不準花生都沒入味呢。
他趕緊磕開殼，狠狠嚼了一口裏頭花生。也不知道老板到底用的什麽品種花生，完全已經燉軟糯了，輕輕一抿好像就能化開似的，鹵湯的味道徹底滲入花生每個縫隙，好吃地不得了。蔣銘沈默著不說話，自己在盤子裏頭悄悄挑嫩點的，有些花生看著殼就硬，裏頭花生估計會老點。
蔣蕓還等著自己弟弟下一句話，沒想到這家夥直接沈默不語，他可不是那麽穩得住的性子，好奇心驅動她多看自己弟弟一眼——好家夥，花生殼子吃了半桌子。“不是覺得人家這店裏頭手藝一般，怎麽花生吃得那麽起勁？”
蔣銘渾身上下就嘴最硬，“那說不準人家就這個好吃唄。”
他就犟吧，還在人家店裏頭就說別人壞話，這是生怕別人不過來揍你一頓。這死孩子，越大越不可愛，簡直人厭狗嫌的。
蔣蕓正打算和自己這傻弟弟好好掰扯兩句，只聽耳邊傳來刺啦一聲，辣椒混合著鹹菜、肉香在油鍋裏爆開，那股子鹹菜香摧枯拉朽般席卷了整個大廳。
她算是知道開放大廳還有一個缺點是什麽了——串味。裏頭炒什麽外頭都能聞見。那瞬間，腹中長鳴，饑餓姍姍來遲，他們幾個不約而同死死盯著廚房門口，就等著什麽時候上菜。
舒強可是鄉廚出生，自己一個能操持起三四十桌宴席，弄這些菜不是手到擒來。中午要做的這些菜，陳娟和舒沛奶奶早上就幫著把要用的菜清洗好，按照一盤的分量裝著，封好保鮮膜。
有人點了這道菜，舒強只要把相應的菜拿出來切了下鍋炒就行。鍋架在改裝過的煤氣瓶上，一打開火焰立馬竄得老高，水靈靈的蔬菜進鍋翻炒兩下，鐵勺一揮，舀了一勺燃燒著的火焰進去，略等兩秒迅速把鍋蓋蓋上，這菜立馬熟了。
再打開這盤菜就徹底熟了，可以裝盤出鍋。從拿菜到炒菜出鍋，前後攏共也就一分鐘。兩個蔬菜先出鍋，緊接著繼續大火炒葷菜。蔣蕓她們這時候聞見了濃香，正探頭探腦看著裏頭情況呢，舒沛端著兩盤蔬菜直接放到他們桌上。
蔣銘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來了句，“我們點了五個菜，單子在這。”
怎麽的，還以為他上錯了？就他這二十年資深打工人，還記不住區區這幾個菜？舒沛眼皮子都沒擡一下，自顧自核對，“沒錯。你們的，毛菜和酸辣娃娃菜，葷菜已經下鍋，馬上上齊。”
“這麽快？”蔣銘有些不相信，嘴上說著，人已經站在廚房門口。剛好看到舒強把牛肉和配菜一起下鍋，這手上動作翻飛，也不知道往鍋裏倒了什麽，再舀一把火往鍋裏一燒，鍋蓋一蓋，那動作叫一個行雲流水。
最後提鍋倒菜，剛好滿滿當當一整盤。就這忙亂時候還不忘拿一張幹凈紙把盤子邊緣擦了擦。這菜雖然還沒吃到嘴裏，老板做菜這架勢實在漂亮。
舒沛在門口接力，直接上菜。小炒黃牛肉裏頭，肉切得稍微碎些，混著細細的辣椒末還有一些別的配菜，老板還給他們配了勺子，就是讓他們方便吃著。一口吃下去，鮮嫩的牛肉停泊在舌尖，緊接著肉香和調味交織，還沒怎麽細品，整口已經咽了下去，回味似乎還帶著一點酸？這點酸味正好開胃，讓人忍不住挖上一大口米飯。
蔣銘一聲不吭狠狠吃了好幾口，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好像又被打臉了，趕緊彌補一二，“大家吃啊。這肉好嫩，蔬菜炒得也嫩，你說人家這菜炒地怎麽就那麽好呢，又脆又嫩的，實在好吃。我們自己家裏頭就是捂著的爛菜葉子。”
雖然知道這菜不錯，但也沒必要這樣踩一貶一。吃上一頓滿意的飯，大家都敞開了肚子，直接光盤。最後端著冬瓜湯邊消食邊商量著接下來行程。“你們說，下面先參觀哪兒？”外頭日頭還是那麽大，看得都讓人心生退意。
都說南方日頭大，沒親眼見識過誰相信呢。才剛出發他們就覺得自己要被曬死在路上了，不是他們沒有勇氣，實在是這天氣不是人能挑戰的。
你敢信嗎？他們甚至親眼看到了陽光流動的痕跡。這合理嗎？
吃飽喝足，店裏頭空調又實在涼爽，他們甚至想著要不幹脆在這店裏休息會兒。看老板人挺好，估計也會願意勻他們幾張凳子。
中午飯點其實也就那麽一會兒，過了高峰基本上也沒人過來吃飯，店裏漸漸安靜下來。舒沛自己在店裏頭待得無聊，看他們遲遲沒有出發幹脆自己主動過來搭話，“幾位是打算去影視城玩嗎？買票了嗎？”
店裏小哥忽然和他們搭話？蔣蕓看著他的眼神有點警惕，“是打算去玩，但還沒決定好。”
過來旅游的。舒強跟著看過來，直接招呼舒沛，“小沛，你找找身份證，幫他們買票唄，今年景區漲價了，臨時買可虧大了。不夠的話你把我身份證也拿上。”
這店裏頭員工還能拿老板身份證？他們忽然反應過來，服務員小哥長得和老板有點像，原來他是服務員，也是小老板。忽然可靠程度上升了許多。人家這家店在這開了十幾年，總不至於為了幾張門票騙他們吧。
舒沛倒是直接幫忙介紹起來，“你們要是提早買，我就讓你們去弄旅行社套票，可劃算了。你們要是單買，我給你們景區門口買去，本地人身份證六折。對了，停車場離景區大門有點路，我剛好要去景區門口賣棒冰，你們要是不介意，我給你們捎過去唄。”
捎過去？盛情難卻。
他們四個還真打著傘坐上了舒沛的電動小三輪。放在正中間的是兩個大泡沫箱，裏頭還冒著絲絲冷意。這位置略顯局促，蔣銘收收自己腿，還是難已避免得和自己姐姐肉貼肉，但為了省點停車費，自己少走兩步，這些將就都是值得的。
這麽四人大活人坐著不說話，實在是有些尷尬，蔣銘只能特意和舒沛搭腔，“小老板，你拉著這些是什麽啊。”
“水和冰棍。天氣熱了，正好在檢票口賣，能賣多少看運氣，多少是個收入。”舒沛眼睛盯著前頭一動不動，隨口給自己推銷兩句，“價目表我貼車上了，喝什麽自己拿。”
蔣銘其實也就問問。但老板都說了，他也就順手打開了泡沫箱。裏頭冰水飲料都凍得相當瓷實，說不準到裏頭轉一圈出來，這冰還沒化開呢。再看價格，也就比便利店裏頭賣的貴5毛。蔣銘順手就給自己挑了一瓶飲料，一個甜筒，打著傘直接開吃。
傘外烈日滾滾，電動三輪開起來還有幾分涼意，嘴裏吃著甜筒，這日子還挺安逸。至少比他頂著大太陽從停車場走到售票口舒服多了。
回去時候也能這樣就太好了，蔣銘順勢再確定一下返回的行程。“對了小老板，你說出來時候提早一點給你打電話是吧。”
“對，你們差不多看完最後一個表演準備往出口走就可以給我打電話了，我過來時間剛剛好。”
按理來說，這種電動小三輪不能載客，但舒沛也沒收錢，鄉下地方大家出行都用的這種小三輪，也沒交警在他們鎮上管這些。三輪車寬度又比汽車窄些，剛好可以拉著人跑大門口去。
在大門口擺攤也是可以的，就是得看著景區工作人員，隨時都會過來趕人，逮住了就得罰款。但在長期戰鬥中大家都有了豐富經驗，看見他過來咱就走，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不過十來分鐘，小三輪帶著他們到達景區檢票口，舒沛讓他們幫忙看著車，拿著自己身份證進門幫他們買票。現場買門票不用實名，一個身份證能買兩張，他和舒強兩個人的剛好夠。拿著票回來又順便把他們人送到檢票口。
檢票口不能擺攤，但又沒說不能下客了。主打就是服務到位，一步都不讓人多走。
弄完這些，眼看著日頭猛起來，曬得人頭暈眼花。舒沛把小風扇開到最大，還是覺得杯水車薪。他也顧不得那麽多，給自己開了一瓶冰水灌下去。
還沒開張先來個-2。
也不知道老舒年輕時候在田裏怎麽幹得動的，暑熱這玩意兒完全不是靠意志力能抗的東西，純純就是靠命。再一看底下位置，靠門口近點，有樹蔭的好地方都讓前輩們占著了，他只能鑲邊蹲著，還好有冰水喝著，視頻刷著，這時間也不難熬。
順手把他提前錄好的喇叭打開，大喇叭裏的聲音回蕩在小廣場上——
棒冰，冰飲料，透心涼的冰飲料——兩塊，兩塊——只要兩塊——
他人往自己準備的冰墊上一靠，這大夏天出來賺外快也沒那麽難熬了。至於招呼客人，還有一招叫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價格都已經貼在三輪車前頭了，樂意買的他自己就會找過來。
有時候巧合來了什麽都擋不住，舒沛剛打開APP，想著刷會兒手機。不遠處一個男人急匆匆跑過來，一眼就看到了舒沛掛在三輪上的價目表，直接沖他這邊跑過來。
“老板，你的水夠冰嗎？我全包了能給便宜點嗎？”
清爽的少年嗓音沖進耳朵，就跟大夏天來兩瓶冰飲似的，暢快！
還沒開口，舒沛臉上已經堆滿了笑，語氣立馬和緩下來，“買多給你去個零頭，我這水，每瓶都凍得瓷實，保管好。”再一擡頭，好優越的側臉，下顎線歸下顎線，鼻子是鼻子。就是那種天天在嘴上念叨的想在哥哥的鼻尖上滑滑梯那種，就除了一點——
略微有丟丟黑。
黑沒關系，健康陽光少年也很棒。他不挑吶。借著遞水那功夫，舒沛順勢光明正大地觀察對方五官。睫毛可長，雙眼皮深地和拉過似的，還有那嘴唇，厚薄適中，手感絕對是Q彈的。
就這麽一張臉擺在面前，白送也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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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故事都有一個開頭，每個人都得選擇自己既定的道路。
對於舒沛來說，他的夢想就是能找到個混吃等死的工作，順順利利糊弄到五十歲退休，從此過上溜貓逗狗的幸福生活。但是他的夢想在剛剛——徹底破滅了。
事情是這樣的。才入職一月的舒沛忽然得到通知，公司要帶著全部員工去歐洲十日游，所有費用都由公司承擔，唯一問題的就是中間得在緬北轉機。緬北？無緣無故他去東南亞幹什麽？
更重要的是，他腦子有坑和公司同事一起去旅游？他來這家公司是為了坑蒙拐騙，弄點小錢錢花花，不是過來交朋友的。這種所謂好事，他當然是拒絕了。
國外游這種東西，當然是自己跟著好友，或者幹脆自己去更爽快。舒沛早就計劃好了，他們都去旅游，他一個人在家裏頭帶薪休假十來天，這不是更爽？
這種好事恨不得多來點，就算他需要整天待在公司值班他也甘之如飴。眾所周知，沒有其他人的公司哪裏是什麽牢籠，簡直就是新時代帶空調的天堂！
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十來天倏然而過，他又得心如死灰地在自己工位上賣命。結果剛到公司他的直覺就告訴他肯定什麽地方不對，但他還是下意識忽略了這些疑點，直到站在大門前——他的卡竟然刷不開公司門禁，怎麽回事？！
還好他早就憑借自己帥氣的臉龐和大樓保安混熟了。保安大哥好心幫他開的門，到公司緊接著又是第二次重擊——裏頭空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甚至連公司的招牌都被拆走了。
怎麽回事？他遇到仙人跳了？他也沒錢啊，偏他一個窮光蛋有用嗎？
低頭看看自己工資卡，上頭數字也沒少啊，那剛剛過去那個月應該也不是幻覺？可舒沛總覺得心裏頭七上八上的，像是有什麽要緊事要發生似的。算了，就當是他自己離職，喜提休息，再歇幾天。
這事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舒沛正打算舒坦兩天，接著尋找下一個血汗工廠。
可人還在夢中暢游，警察直接電話找上門。第一句話就是當頭一棒——說什麽，您好，請您配合我們調查。
說他公司是套牌詐騙公司，已經人去樓空，他的這些血汗錢也是詐騙所得，在罰沒範圍內。
家人們，誰懂啊。到你卡裏的工資還能給你要回去。他算是開眼了。
剛開始舒沛還以為警察開玩笑或者電話打錯了，可仔細一回憶，不對勁的地方越來越多。比如他們根本不著急做新人培訓，也默認他每天按時下班，管理很松散，同事之間相當友好，領導還關心你生活。工作以來，他竟然都沒有怎麽被壓榨。不對勁，全都是漏洞！
這世道還有那麽人性化的公司嗎？老板又不是你親爹。
舒沛是真的一問三不知。因為這種情況，沒收法工資所得後，他人是好端端出來了。但失去了其他更多更重要的東西，比如他的血汗錢，還有……
他的三方協議啊！！！
簽了這玩意兒後他再也不是高貴的應屆畢業生了！他考公考編呢，那些崗位怎麽報，就這樣把他這條路堵上了？
他這該死的手，簽什麽字。實習生就實習生，和公司互相考察一個月算多嗎？現在留的淚都是當初慶幸時候腦子裏進的水。
生活就在他面前，直接殘暴地把升職之路給踹上了。說實話，他有一個小小的夢想，不需要很大的地方，不需要多好的未來。只要有五險一金，做五休二，工資五千，他就會成為他們最忠實的信徒！
但是沒有，什麽都沒有。他們只想要一個牛馬，而不是他這個大活人。難道身為文科生，不考公考編就毫無價值嗎？不！他不接受這樣的命運，我命由我不由天！
哪怕失敗，他也得向世界發出屬於自己的最後吶喊！
“所以，這就是你回來啃老的借口？”舒強仔細打量著自己家的崽，怎麽都沒從他身上看出半點飽經風霜的痕跡。
舒沛趕緊跟上去給自己親爸捶腿揉肩，“怎麽能說我是啃老呢。我這位回歸家庭，為鄉村振興貢獻屬於自己的一份力量。我最親愛的爸爸，你最喜歡的兒子回來了高興嗎？”
說心裏頭不高興都是假話。但舒強能讓自己兒子拿捏了嗎？板著臉故意拖延時間，“都說好男兒志在四方，你要是能在大城市紮根，說出去我們也面上有光，整天在家裏頭晃悠，說出去——”
“肯定是我們一家人齊心協力，共創輝煌，美名遠揚。”舒沛打蛇隨棍上，直接黏住了舒強，“爸，我的好爸爸餵。難道我就不能在我溫暖的小家裏擁有一個小角落嗎？家，不應該是遮風避雨的，最美好的存在嗎？”而現在，家卻給了他如此沈重一擊。
他的悲傷難道不能喚起親愛的爸爸對他那一絲絲憐愛嗎？
再不答應都不知道這家夥到底要給自己整幾個排比句。嘴皮子這方面還真是鬥不過他，你說一句有千百句在後頭等著，就盼著你開口呢。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舒強舉白旗投降，“行行行，這是你家。你長大的地方，你待在這裏理所應當。但你別想著待在家裏睡覺吃幹飯，跟著去幹活。收拾用不上你，坐前頭收銀這活總能幹吧。”
現在也真是方便了，以前還需要專門招個人洗碗，還怕自己洗不幹凈造人埋怨。現在好了，所有碗筷都是專門公司回收，出個使用費就行，倒是真的省事不少，直接省下一個人工。
舒強嘴上說著不樂意，其實看到舒沛回來還挺高興的，廚房裏頭就他自己，陳娟打下手順帶幫著收銀。家裏頭兩個老人幫忙收拾桌子，一來二去，家裏頭所有人齊上陣算是把這家小店撐起來了。
一樓大廳加包廂，二樓三樓出租，四樓五樓住他們一家五口。為了方便大家出入，還特意在二樓口上做了個小樓梯，挺好的——每次舒沛回來晚了都是悄悄從後頭樓梯溜上去的。
方便你我他不是。
對於自己開的農家樂來說，不是客人爆滿，這點人手綽綽有餘。實在忙得很，就把外公外婆，七大姑八大姨都喊回來，總是能湊上的。但你要是想要擴展一些業務，就實在捉襟見肘了。比如——外賣。
看著自己兒子回來，舒強原本放下的心思又起來了。“你說，我們開外賣怎麽樣？就把我們老客拉個群，問問他們想要吃什麽，提早一點定，然後讓小沛去送。忙的時候他也能頂半個廚師。”
要不是那時候舒沛讀書還成，舒強甚至想過讓他直接學烹飪專業，畢業了就可以接手家族企業。但他升學還算順利，一路也就順利大學畢業。
可誰想到，讀書好好的，畢業了找不到工作呢。舒強怎麽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你說那時候還不如幹脆讀書不行，直接家裏就業，也不用跑外頭那麽幾年。”
他這話說得，陳娟可不樂意了。“你這什麽意思。孩子能考上能讀書是好事。管他出來能幹什麽呢。哪怕他現在轉頭想回去讀研，說今年就在家裏頭備考，我也樂呵呵地願意供。”
陳娟其實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要是孩子不打算回來，我們這店鋪就租出去。孩子樂意接手，我們一塊兒齊心協力幹，總能把日子過得更好。要實在不行，我們把小沛那一幢蓋好之後全租出去。一年收入怎麽也夠他以後吃喝了吧。大晚上的，瞎操心什麽。”
想到這，舒強心裏也輕松不少。也是，前頭最需要用錢的時候已經過去，往後剩下的都是結餘，日子總歸越來越有奔頭。
舒強可是老手藝，舒家小廚都在這開了十幾年了。影視城沒建的時候他已經在自個家裏頭開小餐館，影視城建起來後，價格也沒怎麽漲，菜量大，經濟實惠，味道也美，實打實有不少老客人。
更何況現在恰好暑假來臨，來影視城玩的游客基本上都拖家帶口。不少人想著在影視城附近吃飽了再進進去玩，中午生意竟然比晚上還好些，可怎麽攬客還真是一門大學問。現在可不得讓自己親爹看看年輕人的價值。
舒沛全副武裝好，端著一泡沫箱冰水就站在門口招呼。開口不是招呼吃飯，而是吆喝喝水，“免費冰水，免費停車啦——”
停不停車倒是其次。冰水倒是實打實戳中了大家的心，任誰在炎炎夏日聽到這招呼都忍不住想要停下來看看到底什麽情況。今天來的客人也是這樣，他還在一溜兒小飯店裏頭猶豫呢，看著人家手裏頭拿著的冰水，這車不由自主就開到人家門口了。
不等客人說什麽，舒沛直接一人一瓶水塞進來。“來來來，先喝口水，天這麽熱，小心別中暑了。”
別管來人到底是不是想過來吃飯的，伸手不打笑臉人，別人也沒向你推銷，直接送了你冰水，再多的脾氣也得耐著性子聽他念叨兩句。
接過水不說話，舒沛心裏差不多有數了，“老板們吃點什麽？我們這時令菜色都有，沒想好進來吹吹空調，喝碗冷飲也舒服的。這天氣車裏悶。”
他也沒催，就等著車裏一行人自己決定。
頭一次來這地方，這一排排店鋪看著都差不多，分不出哪家好哪家壞。看這家店招呼的人熱情，裏頭也有幾桌客人，心裏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傾斜過去，順勢也就下了車。
舒沛也知道，在旅游景點最怕的一件事就是遇上飯店宰客，他直接翻開店裏頭菜單遞到他們面前。“老板們看一下菜單，可以單點也可以套餐，團購咱家沒開。”
他們已經做好在這裏小出一點血的準備，可沒想到，兩葷兩素一湯的配置竟然只要128，裏頭有炒雞塊，有紅燒肉兩個實打實硬菜，上齊了估計也是相當像樣。店裏頭空調打得相當足，再喝兩口服務員給的冰水，暑氣全效，這胃口自然而然地上來了。
再往廚房裏頭一看，老板在裏頭炒菜揮汗如雨，所有食材都擺在外頭。你甚至能直接從位置上溜達到廚房裏頭瞧一瞧。這樣開放的廚房看著就讓人心裏敞亮。吃到肚子裏頭的東西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舒沛補充了一句，“裏頭葷菜有不喜歡吃的可以換成價位差不多其他菜，都行的。”
這話一出，原本心裏頭還猶豫的人基本有了決定，就在這吃！無論這家菜到底做得咋樣，這態度實在是敞亮，讓人感覺就舒服。
出門在外誰都不缺這幾個吃飯錢，你可以收得不便宜，但不能坑人不是。就怕高高興興進來吃個飯遇到黑店，三斤的魚賣你八斤，收十五斤的錢，最後還做得難吃，那真的是一整天就窩火。
初來乍到他們也真不知道這地方特色是什麽，索性全都交給舒沛，“服務員，你推薦下店裏有什麽招牌菜，給我們搭點？”
舒沛也不廢話，直接幫他們合計，“您就四個人，等會兒是打算逛影視城是吧。這太陽這麽毒，不能吃太油了容易中暑。這樣您點個128套餐剛好，要不這樣，來個小炒黃牛肉，小炒肉，素的就毛菜和酸辣娃娃菜，開胃一點。配上冬瓜湯，剛好去去火氣。主食的話，飯兩塊一個人，免費續，或者另外點個涼面也成。店裏頭粥也還有，要的話我幫您去打。”
這菜搭配起來聽著就清爽，四人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舒沛刷地撕下手裏頭單子遞進去，轉頭就端上一盤冰著的鹵花生。“先吃點花生稍等一會兒，菜馬上上桌。”拿花生時候順帶給他們帶了餐具，還有一個大鐵盆外加一壺開水。
不用他介紹客人也曉得到底怎麽做。現在飯店裏頭都用的這種塑封好的餐具，但大家總覺得這種沒洗得那麽幹凈，想要用熱水燙一燙。他們家索性就備了不銹鋼盆專門給客人燙碗，也省得客人到處找地方倒熱水。
坐下四人這才有功夫仔細打量店裏頭。大廳裏頭其實沒放多少東西，進門左手邊就是放菜的大冰櫃，再是收銀臺，服務員小哥說的粥，飯還有一些小菜都在收銀臺邊上一溜兒排開。全是不銹鋼大桶，成色不算新但看著挺幹凈。右手邊外頭是幾張四人桌，最裏頭是兩張大圓桌。看著大廳裏頭能擺下七八桌的樣子，對一個小農家樂來說相當夠用了。
廚房在稍微裏頭一點。在門口點了菜，你可以看見小哥端著菜從你面前過去，交給後頭師傅上鍋炒，半點都不瞞著。
蔣蕓越看越滿意自己的選擇。“你看看，就憑這地上水泥的包漿，這店肯定開了有些年頭了。在這鎮上能開些年頭的店，保管好吃。”她一邊念叨一邊打開手機上的美食APP，果然找到了這家店的資料，只是評分略微有些低了，只有3.7。
蔣銘也跟著湊過來看，在旁邊起哄，“哎呦呦，我的好姐姐，不是說這家店絕對是老店嗎？怎麽連個四分都混不上，要不我們現在撤？就應該按我說的，我們稍微繞點路在鎮裏頭找家好餐館吃點，想到等會兒還得餓著肚子進去我就覺得人生無望……怎麽這麽苦啊。”
“滾。免費花生還堵不上你的嘴。”蔣蕓直接往蔣銘嘴裏塞了個花生，試圖讓自己愚蠢的弟弟不要在別人店裏發癲。
這店鋪就那麽點大，在這裏蛐蛐人家手藝，當別人是聾子嗎？
蔣銘順勢一咬，試圖再找出點證據佐證自己觀點——花生鹵汁在舌頭上爆開，鹹香微辣——竟然還有點好吃。不不不，你不能那麽快屈服，不過是一點鹵汁，可能就是用的料包，說不準花生都沒入味呢。
他趕緊磕開殼，狠狠嚼了一口裏頭花生。也不知道老板到底用的什麽品種花生，完全已經燉軟糯了，輕輕一抿好像就能化開似的，鹵湯的味道徹底滲入花生每個縫隙，好吃地不得了。蔣銘沈默著不說話，自己在盤子裏頭悄悄挑嫩點的，有些花生看著殼就硬，裏頭花生估計會老點。
蔣蕓還等著自己弟弟下一句話，沒想到這家夥直接沈默不語，他可不是那麽穩得住的性子，好奇心驅動她多看自己弟弟一眼——好家夥，花生殼子吃了半桌子。“不是覺得人家這店裏頭手藝一般，怎麽花生吃得那麽起勁？”
蔣銘渾身上下就嘴最硬，“那說不準人家就這個好吃唄。”
他就犟吧，還在人家店裏頭就說別人壞話，這是生怕別人不過來揍你一頓。這死孩子，越大越不可愛，簡直人厭狗嫌的。
蔣蕓正打算和自己這傻弟弟好好掰扯兩句，只聽耳邊傳來刺啦一聲，辣椒混合著鹹菜、肉香在油鍋裏爆開，那股子鹹菜香摧枯拉朽般席卷了整個大廳。
她算是知道開放大廳還有一個缺點是什麽了——串味。裏頭炒什麽外頭都能聞見。那瞬間，腹中長鳴，饑餓姍姍來遲，他們幾個不約而同死死盯著廚房門口，就等著什麽時候上菜。
舒強可是鄉廚出生，自己一個能操持起三四十桌宴席，弄這些菜不是手到擒來。中午要做的這些菜，陳娟和舒沛奶奶早上就幫著把要用的菜清洗好，按照一盤的分量裝著，封好保鮮膜。
有人點了這道菜，舒強只要把相應的菜拿出來切了下鍋炒就行。鍋架在改裝過的煤氣瓶上，一打開火焰立馬竄得老高，水靈靈的蔬菜進鍋翻炒兩下，鐵勺一揮，舀了一勺燃燒著的火焰進去，略等兩秒迅速把鍋蓋蓋上，這菜立馬熟了。
再打開這盤菜就徹底熟了，可以裝盤出鍋。從拿菜到炒菜出鍋，前後攏共也就一分鐘。兩個蔬菜先出鍋，緊接著繼續大火炒葷菜。蔣蕓她們這時候聞見了濃香，正探頭探腦看著裏頭情況呢，舒沛端著兩盤蔬菜直接放到他們桌上。
蔣銘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來了句，“我們點了五個菜，單子在這。”
怎麽的，還以為他上錯了？就他這二十年資深打工人，還記不住區區這幾個菜？舒沛眼皮子都沒擡一下，自顧自核對，“沒錯。你們的，毛菜和酸辣娃娃菜，葷菜已經下鍋，馬上上齊。”
“這麽快？”蔣銘有些不相信，嘴上說著，人已經站在廚房門口。剛好看到舒強把牛肉和配菜一起下鍋，這手上動作翻飛，也不知道往鍋裏倒了什麽，再舀一把火往鍋裏一燒，鍋蓋一蓋，那動作叫一個行雲流水。
最後提鍋倒菜，剛好滿滿當當一整盤。就這忙亂時候還不忘拿一張幹凈紙把盤子邊緣擦了擦。這菜雖然還沒吃到嘴裏，老板做菜這架勢實在漂亮。
舒沛在門口接力，直接上菜。小炒黃牛肉裏頭，肉切得稍微碎些，混著細細的辣椒末還有一些別的配菜，老板還給他們配了勺子，就是讓他們方便吃著。一口吃下去，鮮嫩的牛肉停泊在舌尖，緊接著肉香和調味交織，還沒怎麽細品，整口已經咽了下去，回味似乎還帶著一點酸？這點酸味正好開胃，讓人忍不住挖上一大口米飯。
蔣銘一聲不吭狠狠吃了好幾口，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好像又被打臉了，趕緊彌補一二，“大家吃啊。這肉好嫩，蔬菜炒得也嫩，你說人家這菜炒地怎麽就那麽好呢，又脆又嫩的，實在好吃。我們自己家裏頭就是捂著的爛菜葉子。”
雖然知道這菜不錯，但也沒必要這樣踩一貶一。吃上一頓滿意的飯，大家都敞開了肚子，直接光盤。最後端著冬瓜湯邊消食邊商量著接下來行程。“你們說，下面先參觀哪兒？”外頭日頭還是那麽大，看得都讓人心生退意。
都說南方日頭大，沒親眼見識過誰相信呢。才剛出發他們就覺得自己要被曬死在路上了，不是他們沒有勇氣，實在是這天氣不是人能挑戰的。
你敢信嗎？他們甚至親眼看到了陽光流動的痕跡。這合理嗎？
吃飽喝足，店裏頭空調又實在涼爽，他們甚至想著要不幹脆在這店裏休息會兒。看老板人挺好，估計也會願意勻他們幾張凳子。
中午飯點其實也就那麽一會兒，過了高峰基本上也沒人過來吃飯，店裏漸漸安靜下來。舒沛自己在店裏頭待得無聊，看他們遲遲沒有出發幹脆自己主動過來搭話，“幾位是打算去影視城玩嗎？買票了嗎？”
店裏小哥忽然和他們搭話？蔣蕓看著他的眼神有點警惕，“是打算去玩，但還沒決定好。”
過來旅游的。舒強跟著看過來，直接招呼舒沛，“小沛，你找找身份證，幫他們買票唄，今年景區漲價了，臨時買可虧大了。不夠的話你把我身份證也拿上。”
這店裏頭員工還能拿老板身份證？他們忽然反應過來，服務員小哥長得和老板有點像，原來他是服務員，也是小老板。忽然可靠程度上升了許多。人家這家店在這開了十幾年，總不至於為了幾張門票騙他們吧。
舒沛倒是直接幫忙介紹起來，“你們要是提早買，我就讓你們去弄旅行社套票，可劃算了。你們要是單買，我給你們景區門口買去，本地人身份證六折。對了，停車場離景區大門有點路，我剛好要去景區門口賣棒冰，你們要是不介意，我給你們捎過去唄。”
捎過去？盛情難卻。
他們四個還真打著傘坐上了舒沛的電動小三輪。放在正中間的是兩個大泡沫箱，裏頭還冒著絲絲冷意。這位置略顯局促，蔣銘收收自己腿，還是難已避免得和自己姐姐肉貼肉，但為了省點停車費，自己少走兩步，這些將就都是值得的。
這麽四人大活人坐著不說話，實在是有些尷尬，蔣銘只能特意和舒沛搭腔，“小老板，你拉著這些是什麽啊。”
“水和冰棍。天氣熱了，正好在檢票口賣，能賣多少看運氣，多少是個收入。”舒沛眼睛盯著前頭一動不動，隨口給自己推銷兩句，“價目表我貼車上了，喝什麽自己拿。”
蔣銘其實也就問問。但老板都說了，他也就順手打開了泡沫箱。裏頭冰水飲料都凍得相當瓷實，說不準到裏頭轉一圈出來，這冰還沒化開呢。再看價格，也就比便利店裏頭賣的貴5毛。蔣銘順手就給自己挑了一瓶飲料，一個甜筒，打著傘直接開吃。
傘外烈日滾滾，電動三輪開起來還有幾分涼意，嘴裏吃著甜筒，這日子還挺安逸。至少比他頂著大太陽從停車場走到售票口舒服多了。
回去時候也能這樣就太好了，蔣銘順勢再確定一下返回的行程。“對了小老板，你說出來時候提早一點給你打電話是吧。”
“對，你們差不多看完最後一個表演準備往出口走就可以給我打電話了，我過來時間剛剛好。”
按理來說，這種電動小三輪不能載客，但舒沛也沒收錢，鄉下地方大家出行都用的這種小三輪，也沒交警在他們鎮上管這些。三輪車寬度又比汽車窄些，剛好可以拉著人跑大門口去。
在大門口擺攤也是可以的，就是得看著景區工作人員，隨時都會過來趕人，逮住了就得罰款。但在長期戰鬥中大家都有了豐富經驗，看見他過來咱就走，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不過十來分鐘，小三輪帶著他們到達景區檢票口，舒沛讓他們幫忙看著車，拿著自己身份證進門幫他們買票。現場買門票不用實名，一個身份證能買兩張，他和舒強兩個人的剛好夠。拿著票回來又順便把他們人送到檢票口。
檢票口不能擺攤，但又沒說不能下客了。主打就是服務到位，一步都不讓人多走。
弄完這些，眼看著日頭猛起來，曬得人頭暈眼花。舒沛把小風扇開到最大，還是覺得杯水車薪。他也顧不得那麽多，給自己開了一瓶冰水灌下去。
還沒開張先來個-2。
也不知道老舒年輕時候在田裏怎麽幹得動的，暑熱這玩意兒完全不是靠意志力能抗的東西，純純就是靠命。再一看底下位置，靠門口近點，有樹蔭的好地方都讓前輩們占著了，他只能鑲邊蹲著，還好有冰水喝著，視頻刷著，這時間也不難熬。
順手把他提前錄好的喇叭打開，大喇叭裏的聲音回蕩在小廣場上——
棒冰，冰飲料，透心涼的冰飲料——兩塊，兩塊——只要兩塊——
他人往自己準備的冰墊上一靠，這大夏天出來賺外快也沒那麽難熬了。至於招呼客人，還有一招叫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價格都已經貼在三輪車前頭了，樂意買的他自己就會找過來。
有時候巧合來了什麽都擋不住，舒沛剛打開APP，想著刷會兒手機。不遠處一個男人急匆匆跑過來，一眼就看到了舒沛掛在三輪上的價目表，直接沖他這邊跑過來。
“老板，你的水夠冰嗎？我全包了能給便宜點嗎？”
清爽的少年嗓音沖進耳朵，就跟大夏天來兩瓶冰飲似的，暢快！
還沒開口，舒沛臉上已經堆滿了笑，語氣立馬和緩下來，“買多給你去個零頭，我這水，每瓶都凍得瓷實，保管好。”再一擡頭，好優越的側臉，下顎線歸下顎線，鼻子是鼻子。就是那種天天在嘴上念叨的想在哥哥的鼻尖上滑滑梯那種，就除了一點——
略微有丟丟黑。
黑沒關系，健康陽光少年也很棒。他不挑吶。借著遞水那功夫，舒沛順勢光明正大地觀察對方五官。睫毛可長，雙眼皮深地和拉過似的，還有那嘴唇，厚薄適中，手感絕對是Q彈的。
就這麽一張臉擺在面前，白送也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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