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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侍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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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侍一夫

趙瑛兒深知,她做不到紀書寧的要求,給崔寂生個一兒半女。

所以她打消了去找紀書寧要銀子的念頭。

與其跟崔寂糾纏,消磨兩人間的恩情,不如去找他的李姑娘討要好處。

邕王府外。

趙瑛兒看著這幾人高的朱漆大門,心生怯意。

她曾路過這裏,卻從不敢肖想有一日能進去瞧瞧。

正徘徊之際,一個身影從她身邊閃過。

“哎,這位大人,等等!”她叫住那人,認出他是紀書寧身邊那位大人。

隋行知聽到有人喚他,轉過身來:“是你。”

他目光立刻警惕起來。

那日種種在他眼前浮現,他心中已斷定此女子是個貪心不足之人。

且能厚著臉皮纏上崔寂的,也算世間少有十足小人!

決不能讓她再纏上紀書寧!

“這位……姑娘,家妻不在。”他冷著臉,取下腰間錢袋打開,“若缺銀子,我這兒雖不多,也可拿去應急。”

趙瑛兒擺擺手:“不,大人誤會了,我不是來找你夫人的。”

隋行知稍放下了心,手卻沒合上錢袋。

不管她有何事,能用錢打發走,最好。

“能不能帶我進去……”趙瑛兒小心翼翼問,“我想見李姑娘。”

“你見她作甚?”才剛放松的隋行知,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和你們之間的事無關!”

“你這人倒奇怪。”趙瑛兒挑眉,“你夫人和李姑娘應是好友吧?你們那麽騙她,逼她情郎與她離心,就不怕哪天她知道了,對你們失望至極?”

隋行知憂上眉頭。

“那日我就看出來了,你對你夫人的所作所為,並不讚同。”趙瑛兒湊近他,小聲道,“如今一個解開誤會的機會擺在眼前,你要不要幫我一下?”

“你打算如何解開誤會?”他問。

“我這就把崔郎君還給李姑娘。”她信誓旦旦。

“什麽都不要?”他心疑。

趙瑛兒笑出了聲:“我有這般好心?實話告訴你,崔郎君心思不在我身上,我留著他也無用,借他來撈一筆,也不枉我救他一場。”

隋行知未曾多想,只當是她見崔寂如今深陷泥潭,榨不出什麽錢。

不過自出了京,販夫走卒見得多了,他也長了心眼。

“我可以帶你進去,只是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他威脅道,“我會一直陪同趙姑娘。”

趙瑛兒笑盈盈道:“大人隨意。”

兩人一路來到府內深宅。

她雖目不暇接張望著王府內一切,嘴上卻不忘試探:“大人和夫人,應不是真夫妻吧?我還沒見過哪家郎君,對自家夫人的行動不敢插手的,她是你上司?”

隋行知面色一沈:“趙姑娘話有些多了。”

“我該感謝大人才是。”她只得轉了話頭,“若你夫人得知,你帶我入府去見李姑娘,她怕是會生氣?不如大人借機探查一番,你在她心中的位置?”

“君子坦蕩,無需如此。”隋行知扔下此話。

“可惜,這世道君子最怕遇小人。”趙瑛兒頗為遺憾,若崔寂如隋行知般,早被她輕易拿捏了,“崔郎君以往住的宅子有這王府大嗎?”

她這東扯一句西扯一句,隋行知已被繞了進去:“群臣有規制,他的府邸與王府自然不能相提並論。”

“他有官身?”她沾沾自喜起來,當初在一眾逃難人群中一眼看中他,自己的眼光果然不一樣。

就連他的李姑娘,都能住進此等豪華的王府。

他們並不是什麽普通百姓。

她忽然有些後悔,若放棄了眼前觸手可及的榮華富貴,往後上哪兒去找這麽如意的郎君。

隋行知發覺自己被套了話,不再開口。

來到一處月洞門,隋行知停下腳步。

“你在此等著,我需先進去通報一聲。”

趙瑛兒豈是能耐得住性子的主?

等隋行知前腳剛走,她已探頭探腦,扒著月洞門往裏看。

只見李姑娘坐在樹蔭下一石桌前,一襲深青錦裙頗為正式,雖顏色老了些,卻襯得她膚白如雪。

她眉眼低垂,認真聽著隋行知的話,忽又眉頭漸皺,生出一絲淩厲來。

耳垂明珰,滿頭珠翠,身邊站著錦衣公子,身後還有兩個丫鬟相隨。

這是趙瑛兒自小看過的、想象過的,從戲文中走出的深閨小姐。

她情不自禁撫上自己的臉……

到底有多久沒照過鏡子了?

她已忘了自己到底長什麽模樣了。

不知是不是和崔寂這等淪落人相處久了,給了她勇氣,她竟不知不覺挪動腳步,走了進去。

隋行知攔住了她,回頭對李令宜道:“鄉野姑娘不識禮數,娘娘莫怪。”

趙瑛兒如沐春風。

她也學著戲文裏看過的,文縐縐給李令宜福了身,卻一時想不起戲文裏都是如何稱呼的,於是楞在原地。

“我見過你。”李令宜神色莫測,手指摩挲著桌上玉杯,“你……救了他?”

趙瑛兒忙不疊點頭:“我見到崔郎君時,他瘦的嚇人,撿了根樹枝撐著,走路一瘸一拐的,胸口還有個大窟窿汩汩流著血……我見他可憐,就偷、借了些銀子,找人給他看了傷,從淮陽府的陵縣,一路拉到我家……”

淮陽府距此千裏,她這一路,用板車拉個大男人,風餐露宿,吃了大苦。

李令宜放下杯子,站起身向她躬身一揖:“姑娘義舉,我欽佩不已。”

她擡手,從頭上拔下一支珠釵,又取下腕上玉鐲,放入趙瑛兒手中。

趙瑛兒從未觸碰過如此精巧漂亮的首飾,此刻小心翼翼捧著,一動不敢動。

李令宜皺眉,看向隋行知:不夠?

隋行知上前道:“這兩樣東西價值千金,夠你一輩子吃喝了。趙姑娘可別不識好歹。”

趙瑛兒如夢方醒,忙把它們小心塞入懷中。

“謝——夫人。”她斟酌著改了口,“崔郎曾說,你是他娘子?你們已經成婚了?”

李令宜搖頭,眉間縈繞著淡淡憂愁:“我賞姑娘,是為姑娘義舉,和他無關,既然姑娘於他有救命之恩,又有了他的骨肉,他娶你報恩……是應該的。”

“你不喜歡他?”趙瑛兒吃了一驚,“你願意讓他娶我,就說明你不喜歡他唄!若是喜歡,自然要同我爭搶一番。”

在她的世界,事情皆很簡單。

喜歡就搶,絕不拱手讓人。

李令宜被她這番話逗笑,她很久未曾見過如此坦誠之人了:“我喜歡同男子爭搶。”

“你喜歡同他們搶什麽?權?欲?還有這天下?”趙瑛兒不解,“你能爭過他們?”

“爭不過也要試一試。”

話音落下,李令宜也感到不可思議。

她亦不知自己何時變了,仿佛背後有一雙手,推著她越走越遠。

曾經她只想在深宮享樂,無憂無慮過一輩子。

當符騫親自拋下她,推她入萬丈深淵時,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

“並非我對崔寂無情,只是他如今在我心中,也變得不是那麽舉足輕重了。”她沖趙瑛兒彎了下嘴角,“還望你日後好好對他。”

趙瑛兒見她笑得比哭還難看,撇了撇嘴:“算了,我實話告訴你,他對你念念不忘,不日便要登門求娶……我看你倒是個心慈的主母,不如屆時你們夫妻兩人一同報恩收下我,我甘居妾室,如何?”

隋行知瞪大眼睛,臉漲得通紅:“趙姑娘你!你真是臉皮厚如城墻!”

李令宜也吃了一驚,面色沈沈:“趙姑娘怎可自甘墮落!”

趙瑛兒翻了個白眼:“你們身居朱門,自然不知我們的難處,這世道哪兒都不太平,普通人家的女兒,能做高門妾室已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況且你的心又不在後宅……”

她一眼看出這是個翻身的好機遇。

誰知李令宜變了臉色,立即下了逐客令:“我不同別人共侍一夫,你們既已有了孩兒承歡膝下,祝你們日後其樂融融、舉案齊眉。送客!”

趙瑛兒原想告訴她,自己和崔寂並未行周公之禮,甚至根本沒有一次肌膚相親。

可瞧她舉手投足間一副懨懨嫌棄的樣子,不由心中憋了一口氣,十分不爽。

“有什麽了不起!”她轉身離去,嘴裏喃喃自語,“共侍一夫,你當我願意!若不是看在你們有幾個臭錢的份上,我、我至於嗎!我至於——為五鬥米折腰!”

她搜空了肚子,頭一回說出了像模像樣的典故。

她不禁自嘲一笑:和這些人待久了,自己竟也學會了這些文縐縐的玩意兒。

趙瑛兒氣沖沖回了客棧。

“你的李姑娘不要你了!”她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崔寂目光一冷,翻身下床:“你見過她了?”

“是啊,人家說了,人家嫌棄你和我待在一處時間久了……”她還在氣頭上,口不擇言道,“不幹凈了,臟了,把你扔給我了!”

“不可能!”蔣玉聽了直言道,“你當夫人跟你一樣,她根本說不出這種話。”

“反正是這個意思。”趙瑛兒擺擺手,不耐煩道,“她說什麽不願共侍一夫,讓我們日後……舉案齊眉,反正我聽不懂舉案齊眉這些個詞是何意,只知道她就是不想要你了!”

“蔣玉。”崔寂捂著胸口,唇色蒼白,“不等了,送我到邕王府,我要親自問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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