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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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游-4

店裏的空調還留了一些餘溫,一進去能感覺到比外面涼快很多,連呼吸都不那麽粘滯了。

宋葉山說,不告訴她人在哪,讓她自己來找。

這種游戲她玩得樂此不疲。店裏面黑黢黢一片,連聲音都聽不到,不知道人都跑哪去了。

既然要讓人找,那就讓她等著吧。李安歌怕打開手電會暴露自己的方位,於是準備全憑自己僅有的夜視能力找人。

小心地摸索前進,生怕撞倒東西。架子上擺的書完全看不清標題了,古今中外全然化作統一的黑影。

李安歌慢慢悠悠地把書店走遍,摸著有塑封膜的一排排書脊,轉角又轉角,終於看到地上坐著的兩個人影。

宋葉山跟林瑞坐在兒童閱讀區的地墊上,可能已經屏息凝神有一段時間了,還挺有毅力。

李安歌靜悄悄地從背後靠近,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對方嚇了一個激靈。回頭一看,原來是李安歌來了,宋葉山撫著胸口喘了好幾口氣。

躲貓貓的氣氛這才活絡過來。“哎呀終於來了,快快快。”林瑞招呼李安歌也一起坐下。

“你們怎麽不下班?”

“我本來要回去的,宋葉山非拉著我跟她在這玩大富翁。”林瑞把一旁的手電筒重新打開,李安歌一看,地上擺著地圖和亂七八糟的紙條。

“你玩嗎?”什麽跟什麽啊。

李安歌盤腿坐在地上:“我來還要重開一局,你們玩吧。”

“是該我了吧?”宋葉山拋起骰子,拿起她的小人在地圖上走了五步,剛好跳到兩千元獎金的那格。

“啊啊啊啊憑什麽。”林瑞眼睜睜看著她從銀行又拿走一張2000大鈔。

不知道宋葉山哪來那麽多奇怪的想法。李安歌在旁邊看著,感覺店裏已經慢慢熱起來。

“好熱。”

“確實。”整條街的房產都快被宋葉山置辦光了。

林瑞認輸,把地上零落的小鈔票攬到一塊:“走吧,今天關門大吉,我早說去唱歌吧,下個棋都熱死了。”

“小李老師,我們去唱歌嗎?宋葉山她不跟我去,說兩個人唱沒意思。”

唱歌李安歌在行啊,好久沒去過KTV,她這麽一說很心動:“要去要去。”

收拾好攤子,三個人走出店門。她們還在關門,李安歌站在路邊打車。

宋葉山拿著鐵鉤子,把卷簾門拉下來。一大片金屬卷簾門嘩啦啦地往下落,底部貼上地面。

林瑞蹲在地上給她扶著,她從牛仔褲裏掏出鑰匙上鎖。門鎖好,林瑞還沒直起身已經興奮得要往外跑,差點摔一跤。

在路上林瑞一個人跟出租車司機聊起來了,司機看人年輕,問你們是不是都是學生。

說他兒子今年高考估了六百八十幾分,還不知道成績出來怎麽樣。平常在學校裏都是年級前幾,沒在紅河讀,送到省會去的。

林瑞隨口編造自己本來是六百多分,但志願沒填好滑到了二本。司機說那你可惜咯,現在學歷還是重要啊。

李安歌說就是就是,她們在後排努力憋著笑,仿佛年輕了好多歲,搖身一變叛逆青年。

趕到KTV時夜場都快訂完了,還剩一個大包。也沒關系,小地方KTV便宜。打開包廂門,裏面三個大茶幾三架長沙發,都夠她們在裏面上躥下跳了。

還沒有點歌,林瑞一進去就把開到最大聲的廣告關掉:“吵死了。”

李安歌拿著話筒想試試聲音,對宋葉山說:“你會唱歌嗎?”她的聲音混著混濁的混響響起來,一下把人拉進KTV的氛圍裏。

宋葉山站在立麥前沖李安歌笑,扶著話筒說:“會。”快速的回聲讓一個字重覆了好幾遍。

林瑞也把話筒打開:“少說廢話,會就唱幾首聽聽。”

“你們先唱吧,我醞釀一下。”

“那我就來了啊。”

密集的鼓點響起來,林瑞一開場就點的是首嗨起來的歌:“Shake your hair have some fun ~et our mothers and past lovers et everyone ~”

臺風不錯,間奏時林瑞在超大空間的包廂裏蹦來蹦去,還把KTV自帶的鈴鐺拿在手裏搖得嘩嘩響,但由於它的聲音太刺耳被制止了。

“你會唱嗎?”她問李安歌,對方遺憾搖頭。

“那你來唱。”

宋葉山沒說話,一副準備開始的樣子,看來是醞釀好了。

間奏放完,宋葉山的聲音也響起來:“Remember when we cut our hair……”

洋文還唱得挺好,李安歌現在對宋葉山真的是刮目相看,原來私底下是唱歌跳舞都來啊。

明明給了四個話筒她還要坐在立麥那裏唱,一首歌唱完,林瑞把宋葉山轟下臺:“我也要坐這唱,你坐下面沙發上去。”

“好好好,我去看你表演。”

“你點歌了嗎?”宋葉山把話筒拿開問李安歌。

“下一首就是我的。”

宋葉山期待但不說,打開手機研究著歌單。

李安歌唱歌才是真的好聽,音色跟說話完全不一樣,很有磁性。加上KTV的音效,聽起來有如歌神降臨。

又紫又藍的燈光照著,還搖來搖去,照得人都要暈了。

宋葉山想把氛圍燈關掉,換成普通的白色光,發現居然沒有。只能關閉動效,包房裏還是這個古怪顏色。

李安歌其實很熟悉這片顏色,小時候大人聚會還經常唱歌,現在都不會了。

他們唱的都是老歌,不知道是因為錄音的問題還是刻意設計,伴奏聽起來的感覺就是叮叮當當,像有誰拿著沙錘在耳邊搖了一整晚。

到點就困,她總會躺在被空調吹得冰涼的皮質沙發上,聞著揮之不去的煙味睡覺。

呼吸跟著燈光晃動的節奏,比在家裏睡得香。

她們盡量點三個人都會唱的歌,唱著唱著開始放飛自我,從烏蘭圖雅到鳳凰傳奇點了個遍,仿佛回到了小時候被家長慫恿拿起話筒給大家露一手的日子。

她們也不點酒不搖骰子,純圖個唱得開心。

包的是最遲唱到兩點的夜場,晚上十點多就來了。零點過,從昨天唱到今天,白天還要上班這件事也完全想不起來,掐指一算回去只能睡三四個小時,又擺爛繼續唱。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李安歌還在聲情並茂唱著她的經典老歌,服務員就進來說時間已經到了。

尷尬地破功,她們走出包廂來到室外,大口呼吸淩晨兩點的空氣,不知道家那邊有沒有來電。

跟宋葉山一路渾渾噩噩地回去,走得左腳打右腳,李安歌恨不得自己能睡在大街上。看來還是年齡大了,經不起這麽熬。

宋葉山也困,好像已經好多年沒有熬這麽狠的夜,這次還完全是一時興起,不計任何後果。

夜裏靜悄悄的,她站在門邊從包裏找鑰匙。摸半天沒摸到,累了。

沒骨頭似的倚在門框上,一手拿手機照著一手翻包,裏裏外外都沒找到。淩晨兩點半,宋葉山腦子裏是一團帶著KTV煙酒味的霧氣。

悄無聲息地立了幾分鐘,可能今天出門的時候壓根沒拿上鑰匙。為什麽來著,好像是拿鑰匙去劃快遞箱子了,還是什麽。想不起來。

身上的口袋也全摸遍了,沒有。

大晚上還是熱,一滴酒沒喝居然有點頭暈,宋葉山沒來由地焦躁,現在只能給李安歌打電話。

“餵,我找不到鑰匙了。”

宋葉山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到李安歌家裏去的了,記憶從進門後開始,客廳裏開著的燈讓人勉強恢覆了一些神志。

夜太深,她們自動切換到小聲說話。

李安歌剛換好睡衣,松松垮垮走過來,語氣輕得像在哄小孩睡覺:“廁所裏有新的牙刷,你拆開用吧,等會就睡我對面的房間。”

宋葉山看見李安歌也是一雙半睜半閉的眼睛,覺得好笑,她的焦躁也隨之而平息。

她瞇著眼答應,廁所裏的燈光偏黃,鏡子幹幹凈凈。李安歌的漱口杯掛在墻上,上面有一圈彩虹。

睡之前關燈,先關廁所,再關客廳。光線少了一半,客廳到臥室的走廊裏,宋葉山能看見李安歌的睫毛,因為打哈欠而溢出的水珠,掛在上面亮晶晶的。

再關走廊燈,最後關臥室門。門是一道分割線,亮和暗也跟著合頁旋轉。

李安歌回到房間,這裏和對面臥室的燈都熄滅,她們以目前最近的距離匆匆進入夢鄉。

瞌睡到一定程度,自己都不認床了。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宋葉山睜眼看到完全陌生的環境,才具體地感知到,自己已經在李安歌的家裏。

淩晨五點多,可能已經睡了兩個小時。她重新閉上眼,還有時間可以睡。

李安歌醒來的時候魂飛魄散。感覺自己剛從土裏爬出來,還要不得不爬去上班。宋葉山睡得淺,聽到門外已經有動靜也起床了。

新紀錄,見面最早的一天。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宋葉山就看著她傻笑一下:“早,早上好。”

沒做早飯,李安歌和每天一樣趕時間,在手機耳機遮陽傘之間擡頭,看見宋葉山醒了就站著傻笑,感到陌生和新奇。

她回她一個不那麽有死氣的笑容,可惜沒說幾句話就出門了。

宋葉山趕在上班之前去找宋蘭拿了鑰匙,宋蘭順便給她塞了早飯,說這麽大個人,鑰匙都管不好。

在學校裏,景年聽完宋葉山昨天在李安歌家裏過夜這件事,評價是:“感覺你們快在一起了。”

“你從哪感覺出來的?”

“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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