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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方桐舟,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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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方桐舟,我很想你。……

【陳瑩韻:行啊, 等你來南方我們兩個就又可以住在一起了。】

陳瑩韻回了邱安的消息,加上聯系方式之後,兩個人幾天聊了有三百條消息, 即使是沒用的廢話也可以重覆好幾遍。

故人來信, 陳瑩韻這兩天開心的很,連幫姥姥做家務都很積極。

“稀奇。”姥姥看著主動拖地的陳瑩韻, “怎麽這兩天這麽勤快, 怎麽小方快回來了啊。”

姥姥一句話成功讓陳瑩韻停下手裏的動作,昨晚她才給方桐舟打過電話, 那邊安靜的很, 沈默了很久方桐舟才開始說話。

大概意思是姥爺的病不算嚴重, 但可能會留下後遺癥。

“不是。”她搖搖頭, “是我聯系上了我的朋友, 她說她這幾年過的還可以, 還說她畢業了也想來南方發展。”

“好事啊, 到時候姥姥每天給你們兩個做飯, 不多你們三個, 還有小方呢。”

陳瑩韻想象姥姥說的畫面, 到時候邱安可以住在對面, 有空就可以來她和方桐舟的家裏蹭飯吃,姥姥也要和她們住在一起, 不過還要經過舅舅的同意才行,到時候她可以吃三個人做的飯。

“嘿嘿。”陳瑩韻直接笑出了聲, “那還真挺好的。”

“行了。”姥姥站起身來,“先別提之後的事情了,我今天中午懶得做飯了,你去鎮上買點你們小孩喜歡吃的那什麽漢堡米線什麽的吃吧。姥姥給你錢。”

“不用。”陳瑩韻躲開姥姥遞錢的手, “我有錢,我去買,給你也買一份回來,等著吧。”

自行車從方桐舟走後就好像沒人動過,陳瑩韻摸了一把座墊,沒有灰,可以直接騎。

陳瑩韻騎的速度不慢,有種越騎越有力的感覺,等到了上次那個坡又一溜煙的滑了下去。

店員還是說著,“美女,我們出了新品草莓冰激淩,要不要嘗嘗。”

好長的新品期,雖然這麽想,但陳瑩韻還是買了一個。

冰涼的帶著草莓香氣冰激淩闖入口腔,整個人被涼的抖了一下,特殊於夏天的體驗和記憶。

陳瑩韻突然想到,方桐舟說他喜歡草莓冰激淩,但好像還沒吃過這個。

買好的午飯被她掛在車把上,陳瑩韻一口吞下甜筒的尾巴,擦擦手準備騎回去。今天還沒和方桐舟打電話,她想一會吃飯的時候打好了。

她隨手拍了一張路邊的風景,打算分享給方桐舟,飯在車把上晃動,她的頭也跟著晃。

此刻,陳瑩韻心情很好。

“誒老鄉,你們這有沒有一戶人家有個女孩叫陳瑩韻啊。”

“沒有沒有。”店主揮揮手。

“你再想想嗎老鄉,我是她爸爸,我來找她啊,找不到她我很擔心的。”

“我說你這個人進店就開始吃我的瓜子,什麽東西也不買,試吃也沒有你這樣的啊,你要是不買就出去。”

“走走走。”

王凱被從店裏轟了出來,沒來得及扔掉的瓜子皮被隨意丟棄在路邊,“呸。”王凱拍拍雙手,“瞧不起老子。吃你倆瓜子是你的榮幸。”

他扭身,陳瑩韻正騎著車子過來。

兩個人四目相對的瞬間,陳瑩韻內心有一個聲音在喊——跑,快點跑,陳瑩韻跑的遠遠的不要被怪物抓到。

可是她偏偏一點也動不了,人像是被定住,努力穩住身子才沒有連人帶車子一起摔倒。

“誒呦,這不是我的好女兒嗎,爸爸可找了你好久。”

陳瑩韻看著他沒有說話,身體僵凍住的幾分鐘後,她才真的可以繼續活動,她想裝作不認識王凱,想騎車直接走人。

“就這走了啊女兒,行啊,那我跟著你一起回家,去找你的姥姥。”

車子被扔在一旁,東西全都散落在地上,王凱總能輕易挑起陳瑩韻的怒火。

她揪起他的衣領,“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王凱笑著回答,那種惡心的狡猾的笑,“當然是父女之間心有靈犀啊。”

“放屁。”陳瑩韻搖晃他的身子,“你最好跟我說實話。”

王凱舔舔牙齒,有種即使死到臨頭也不害怕的感覺,“瞧你這話說的,爸想你了來看看不行嗎?好歹你也是我女兒。

“女兒,哼。”陳瑩韻撒開他,“有錢請你那群狐朋狗友吃飯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我是你女兒,家裏連張給我睡得床都沒有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我是你女兒,現在倒是突然想起來了。”

“怎麽你到了現在基因突變了,突然變得跟我一樣了?我可沒你這樣的爸,我爸早死了。”

“上學都學了點什麽,真是讀書讀傻了,連你爸都不認了。不孝女。”王凱想上手摸陳瑩韻的口袋,“別說別的,先給我點錢,我這兩天連飯都吃不飽。”

“沒有。”陳瑩韻攥住他的手,“你最好餓死。沒兒子的懦夫王八蛋,絕後種!”陳瑩韻幾乎用了全力喊出這句話,全身都跟著顫抖。

“陳瑩韻。”王凱一個巴掌刪了上去,“你給老子閉嘴。”

她笑了,陳瑩韻突然很開心的笑了,他知道王凱最討厭別人這麽叫他,他居然覺得這才是他人生中最失敗的事,那麽糟糕的人生裏,竟然只有這一件能讓他破防。

眼看著王凱的下一個巴掌又要落下來,陳瑩韻沒有幹等著他打,而是反擊了。

她跟王凱才是真的只能在警局裏見面,她巴不得王凱一輩子都在那裏面度過。

兩個人好像都懷著對對方滔天的恨意一樣瘋狂,每一下都沒有收力氣,本該是這個世界真正最親密的關系,此刻卻都想對方去死。

“王凱,你也有臉恨我。”陳瑩韻雙手掐著他的脖子,“你要是恨我你就不該生了我!”

王凱一口咬在陳瑩韻的手上,逼得她撒開手,“對,你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否則你就得給你老子還債,老子纏你一輩子。”

惡鬼,陳瑩韻想,王凱是一只從出生起就跟著她的惡鬼。

*

“家庭糾紛,私下自行調節吧。”

又是這樣,又這樣說,陳瑩韻從那個小房間裏出來,她已經每力氣跟王凱對罵,現在只想離他遠一點。

也許王凱明天又會找上來,也許他又會從某個陰影裏等著陳瑩韻走進去,不過她已經懶得猜了。

“警察同志,就是她偷了我的手機。”

離開警局前,陳瑩韻看見一張熟人臉,前兩天剛跟她見過面的張盼月。

“張盼月,你怎麽會在這?你偷人東西?”陳瑩韻覺得今天真的太夢幻了。

明明是關心的語氣,但張盼月卻絲毫不領情。

“要你管,你管管你自己吧,你爸是不是找到你了。你給了他多少錢啊,他還沒把答應給我的錢給我呢!”

幾句話,陳瑩韻的大腦就轉過了彎,怪不得張盼月突然聯系她,怪不得王凱突然出現在這,原來都有跡可循。

“為什麽?”面對陌生人,陳瑩韻沒有動手的興趣。

“為什麽,還不是為了錢,我是來南方躲債的,你爸答應我找到你給我五千塊。”

“要不你以為我記得起你這麽個人,一個窮鬼,上學時就窮的可憐。”

陳瑩韻感覺自己今天的情緒波動額份被用完了,現在她甚至不知道怎麽生氣,她只是很平靜的問。

“五千,你就把我賣了?你怎麽會這麽缺錢。”

張盼月突然笑了,“還不是賭博。”

“你沾賭?”陳瑩韻終於流露出一絲震驚。

“陳瑩韻,那個村子裏有幾個不賭博的?我爸媽被人說沒有兒子不用留家產,所以他們瘋了似的賭,賭到家徒四壁,賭到什麽都沒了。”

“我也是,我也是個瘋子,我太想在賭桌上翻盤了!除了這個,還有什麽會來錢這麽快,沒有了!”張盼玥用力怒吼的時候整個人都在顫抖,滿口的牙齒顯露出來,就像是要張嘴吃人的怪物。

“陳瑩韻你怪不了別人,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太容易相信別人,你太容易跟人交心了!”張盼玥的眼裏都是紅血絲,眼球好像要爆炸。

“你命好,陳瑩韻,你命好!你有個南方來的媽,她願意護著你,你姥姥也願意帶你走,你能逃離那個泥潭。可我呢,我能怎麽辦,我全家都在這個泥潭裏!我這輩子也出不來!”

陳瑩韻盯著眼前的人,她根本無法把她和那個笑著給她們分果凍吃的女孩聯系在一起,那個女孩好像一起死在了秦嶺的另一邊,死在她的記憶裏。

她甚至想笑,她長這麽大第一次有人說她命好,她居然算的上是命好。

這簡直是她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陳瑩韻揉了兩把頭發阻止了要留下來的淚水,摸出全身上下的現金,一共一百二十,她全塞進了張盼玥的上衣口袋裏。

陳瑩韻知道,這些錢也許張盼玥還會拿去賭博,但她不在乎了,起碼她再看到的時候可以做到冷漠了。

這一刻張盼月的理智好像突然回籠,她看著往外走的陳瑩韻,輕聲開口,“陳瑩韻,對不起。”

對不起上學的時候和別人一起看不起你,對不起那時候給你零食時內心想的是你真可笑,對不起那時候不理解你爸怎麽每回都拖欠你的學費,對不起不明白你那時候上學為什麽要撿垃圾。

陳瑩韻沒有回頭,堅決的走了出去。

這麽多年一直想讓自己忘記的人又陰魂不散的站到了自己的面前,像是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恐怖片,已經熟悉到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的程度,已經漫長到沒力氣去反抗的程度。

她很想找個人哭訴這一切,最好得到同情最好有人迎合她說——太慘了陳瑩韻,你有個辦法擺脫這一切。

手機已經沒了電,村口的公共電話亭,陳瑩韻打下那串自己已經背過來的號碼。

幾秒之後對面就接了起來,兩邊都沈默著沒有說話,只有呼吸聲的空間裏,陳瑩韻想起走出警局前王凱說的話。

“你是我女兒,一輩子都是,就是我死了我的債也要你還。”

“都因為你是個女孩,賠錢貨,要不老子會去賭博!”

“讀書,讀書有什麽用,長這麽大連你老子都不認。你小時候就該直接把你送人,要不是你媽死命攔著我,我才不養你。”

“你沒錢,你姥姥有,你舅舅有,你那個學校裏的男朋友有,我到時候就去學校找你們去,我看你們學校要你這種不管她爹的人不。”

“我不僅騷擾你,我還騷擾你那個小男友,他那麽幫你會舍不得給我錢?”

王凱說話的時候,脖子到臉都通紅。陳瑩韻想起小時候,小時候他贏錢了就去買酒喝,輸錢了還去買酒喝,那時候她還小以為王凱一直喝的一定是好東西,於是偷偷拿了一瓶嘗。

不好喝,太苦太澀,她直接吐掉了,但被王凱發現了,玻璃酒瓶就在她耳邊炸開,只要再靠近一點點就會砸到她的頭上。

在警局那一瞬間她也很想吐,她想起家裏永遠散不掉的煙味,想起某個夜晚很多人在家裏要把家裏所有東西都拿出去,媽媽要她躲在很小的露天澡堂裏,那時候她不懂媽媽的眼淚,後來她才知道那是來要債的人。

她想起王凱說這次一定能翻盤時那張癲狂的臉,好像某種變異的異形,根本算不得人類。

她又想起張盼月消瘦的身形,被折磨的崩潰的神經。

“陳瑩韻,是你太容易跟人交心了,你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陳瑩韻的頭開始疼,很疼,找不到具體位置具體原因甚至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停下的疼。

“阿瑩,是你嗎?”

方桐舟的聲音打破沈默,把陳瑩韻從回憶裏拽出來。

她緊緊攥住手,用力到指甲好像要陷進手裏,握著電話的手已經發白,繃緊了全身的力氣,深呼吸後她才敢開口。

“方桐舟,我……很想你。”

狹小的電話亭裏,被陳瑩韻的心跳和方桐舟的聲音填滿。

“嗯,我也是,我也很想你,再等等,馬上我們就可以見面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出去旅游好嗎?”

陳瑩韻沒有忍住,淚珠還是從眼眶滑落,滴落在衣服上,浸濕一片像是很小的漩渦。

她沒有回答,方桐舟也沒有停止。

“你想去哪裏玩呢,內蒙?新疆還是四川?不同地方的氣候不太一樣,你會想回北方看一看嗎?。”

“阿瑩?”見對面還是沒有回應,方桐舟疑惑的開口,“你在聽嗎?”

陳瑩韻伸手抹去自己臉上的淚痕,明知方桐舟看不見但還是扯出一個笑臉,只是可惜剛哭過的臉像是反應不過來一樣,有著幾下的抽搐。

她在掛斷電話前說了最後一句話,“方桐舟,我愛你。”

*

陳瑩韻騎車回了家裏,緩慢的速度,就像剛才的一切是一場夢。

草莓冰激淩是夢,方桐舟也是夢,她還在那個雨夜沒有醒來,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可惜現在沒有雨,陳瑩韻忍住了眼淚往回走。

“買吃的怎麽這麽久?”姥姥開口問。

“回來的時候看見朋友了。”陳瑩韻一句話停頓好幾次,這不對勁。

“阿瑩,你怎麽了?”

陳瑩韻的手在流血,不知道和王凱互毆時沾到的還是剛才掐手留下來的血,但大概是很相似的血,陳瑩韻一輩子都不能否認這一點。

陳瑩韻想到和方桐舟媽媽見的那一面,想到方桐舟那個美滿的家庭,想到姥姥一個人克服困難從北方把她帶了回來。

她一直都知道,舅舅不算喜歡她,舅舅覺得他的妹妹傻,傻傻的跑去了北方傻傻的就這樣去世了傻傻的被惡魔吸血,而她的女兒留著一半的惡魔的血液。

陳瑩韻突然很想哭,她捂著臉腰彎到極限,聲音像是從漏風的窗戶裏傳來。

她問,“姥姥,我為什麽有這麽一個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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