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我很想見你，很想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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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我很想見你，很想你回……
“姐姐, 再見。”
高子墨沖著門口要走的陳瑩韻用力的揮手，大有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感覺。
他撕心裂肺是喊：“你不要忘記我啊姐姐。”
“不會的，我保證。”
陳瑩韻本來已經往外邁出了一只腳, 但看高子墨這麽舍不得她又默默縮了回來, 回頭像高子墨做保證。
但這還不夠，高子墨又急匆匆跑過來跟陳瑩韻拉鉤。
“我們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這個年紀的小孩似乎很信這些, 陳瑩韻也只能順著他, “好，那我拉鉤。”
高子墨本來想用小拇指, 但似乎意識到自己跟陳瑩韻的手大小差異太大, 最後伸出了自己認為最大的中指。
陳瑩韻看見他伸出的手指也只能無奈的笑笑, “以後跟別人拉鉤不能用中指, 你知道了嗎？”
高子墨雖然不懂, 但也還是照做的點點頭。
終於哄好了高子墨, 陳瑩韻這次徹底能出門了, 身後也不再傳來鬼哭狼嚎的聲音。
她關上門, 門後的方桐舟就暴露了出來。
陳瑩韻也不明白高子墨為什麽把方桐舟一起拉到了自己家樓上, 也不明白方桐舟為什麽要躲在門後面。
“怎麽不跟高子墨說聲再見。”
方桐舟嘴裏的糖已經化的很小了, 但棍子還是被他叼在嘴裏, 營造一種還有糖的感覺。
“就是怕他這樣。”
“哪樣？”
“抓著你不讓走啊。”
“小朋友嘛。”陳瑩韻去摁電梯，“小朋友不都這樣。”
還好陳瑩韻身後不長眼, 要不她就能看見方桐舟憤恨的表情，“可他也太粘人了, 他剛才回來還要你抱著他，他都多大了。”
“一年級啊，不算很大，而且他看起來胖乎乎的, 倒是也沒有很重。”
方桐舟的表情又恢覆正常，“好吧，我不太懂小孩。”
電梯到了一樓，兩個人也到了分別的時候，陳瑩韻要回學校，方桐舟要回自己姥姥家。
“我要走嘍。”陳瑩韻看著方桐舟放慢語氣又說了一邊，“我要回學校嘍。”
方桐舟終於忍不住開口，“現在就要走嗎？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吧，吃完我們再分開。”
陳瑩韻笑了，“你看，你還說你不懂孩子，你不就跟高子墨一樣，舍不得朋友離開。”
方桐舟想開口反駁，但似乎又不知道從哪開始反駁，直到陳瑩韻跟她揮手再見。
“我該走啦，有事發微信或者打電話吧。”
方桐舟把嘴裏那根棒棒糖棍子用紙包起來，“才不一樣呢……”
*
夜晚星星都清晰可見的天氣，晚風伴著一絲似乎要降溫的涼意，讓剛從超市出來的陳瑩韻猛地一哆嗦。
“靠……”
“怎麽了。”嘴裏還有東西的江琳說話還有點不清楚，“是不是凍著了，這幾天好像確實要降溫，明天添個薄外套吧。”
“我的天。”陳瑩韻感嘆，“這不是才進入夏天嘛，怎麽就要降溫了。”
“誰知道呢。”江琳又開始往嘴裏塞冰棍，“這幾年天氣不都這樣，該冷的時候不冷，該熱的時候不熱的。”
“老天爺的空調壞了吧，冬天夏天不會調溫了。”陳瑩韻說完盯著猛咬了一口冰棍的江琳。
江琳感受到目光，“怎麽，你也要來一口？”
“不了。”陳瑩韻搖搖頭，“我沒有你那麽抗凍的牙。”
因為這陣莫名其妙的風，陳瑩韻加快了回宿舍的腳步，平時閑逛半天的路現在也沒了心情。
今天是周日，是空閑的不被打擾的，所以陳瑩韻將買的零食一股腦的放到床上，打算一個晚上都不再下來了。
本來是一個平淡的夜晚，直到陳瑩韻爬梯子爬到一半的時候接到了宋慈生的電話。
陳瑩韻才想起來自己居然沒有拉黑他的電話，也是因為這一陣子他都沒有來找自己的緣故，陳瑩韻幾乎要忘了這麽一個人。
她當然不想接，於是她掛了，並爬到了床上。
但電話的另一頭，宋慈生似乎並不死心，打了一個又一個的電話。
陳瑩韻深吸一口氣，決定接一個電話罵兩句再說。
但當她接起電話後，還沒有說一個字，宋慈生崩潰的聲音先傳了出來。
“阿瑩，你朋友打我，他莫名其妙打我。”
宋慈生是哭著說的，陳瑩韻想要罵他的話一下子又都憋了回去，一時間有點卡殼。
“他打我可用力了，我好疼，你來看我好不好？”宋慈生語氣又軟了下來。
“等一下。”陳瑩韻反應兩秒，“我朋友？誰啊？”
陳瑩韻不記得自己跟宋慈生短暫的戀愛時期有介紹什麽朋友給他，一時間很難不覺得宋慈生在騙他。
“就是那個那天幫你打我的朋友，一個戴眼鏡的男生……”
宋慈生話好像還沒說完，手機被搶到了另一個人手上。
“阿瑩，是我。”
帶有這個年紀該有的磁性但又很難掩蓋少年感的聲音，陳瑩韻立刻辨認出這是誰。
她噌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方桐舟？你打的他？你在哪，等我一會去找你。”
“就在學校門口的那條街上，我找了個公園長椅坐著。”
“好，那你等著我吧。”
電話在兩秒後被掛斷，宋慈生還在喊著什沒，只可惜陳瑩韻根本不在乎。
“誰讓你搶我手機的？打我人不夠還搶我財物啊。”宋慈生擦擦自己嘴角的血。
方桐舟把手機扔回他手裏，但宋慈生還不消停，他默默翻個白眼，“誰讓你叫她阿瑩的，好像你們多親近似的。”
方桐舟只反駁這一句：“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宋慈生：“哦，是嗎？可她朋友很多的，她親口跟我說的在她心裏沒有真正的好朋友，所有人都可有可無。”
宋慈生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明晃晃的陰陽意味，但方桐舟並沒急躁。
“那看來她說的很對，你不就是可無的那個，沒了你她更開心。”
聽見方桐舟這話，宋慈生楞了一下，看方桐舟的外表他還以為他是那種冷淡的不太會說話的人，誰知道開口就把他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算什麽東西。”宋慈生看著居然安穩的坐在長椅上甚至不正眼看他的方桐舟破防了，“你有什麽好的，狂妄自大。”
人的破防往往只在一瞬間，即使方桐舟感覺自己並沒有說什麽話，但看見宋慈生的反應他還是站起了身。
方桐舟不是個自戀的人，但他還是要說，“我比你長得好看，比你年輕。”他上下掃視宋慈生一眼，意味明顯。
“我還比你高。”
“比我高有什麽用。”宋慈生急得吼出來，“她們這個圈子不喜歡太高的你知道嗎？我都上網查過了，她們喜歡小個子柔弱一點的男生。”
回想起剛才打的那一架，方桐舟點點頭然後開口： “那你確實挺弱的。”
宋慈生這次是真的氣的說不出來話，他握起拳頭又放下，支支吾吾不知道說什麽。
“你……你，你……”
“你你你，你要幹嘛？”方桐舟沒好氣的說，“話都說不利索，纏人的時候倒是反應很快，少再來蹲她了，要不我見你一次也打你一次。”
“我跟她之間關你什麽事，你剛才那是偷襲我，要是堂堂正正打一回你也不一定比我厲害。”
“行啊，那我們現在打一回也可以。”方桐舟說話的時候面部沒什麽表情，手上動作卻不少，感覺下一秒就要揮拳。
兩個人劍拔弩張似乎真的又要打一架的時候，陳瑩韻終於趕到了。
現在的時間不算早，街道上的人並不多，以至於陳瑩韻甚至能一下子定位到兩個人。
“方桐舟。”
眼看兩個人越貼越近大有下一秒就用拳頭和對方親密接觸的意思，陳瑩韻立刻小跑兩步到兩個人中間，伸手隔開兩人。
宋慈生沒有後退的意思，倒是方桐舟往後踉蹌兩步才站住。
“阿瑩。”方桐舟的語氣軟了下來，用漂亮的眼睛盯著陳瑩韻，似乎還抿著唇看起來很委屈的樣子，“阿瑩，你終於來了。”
“方桐舟你不是還要跟我打架嗎？這會裝什麽可憐？你動手啊！”
“行了。”陳瑩韻沖著宋慈生喊了一聲，制止了他還想去拉方桐舟的手，然後又轉頭對方桐舟問，“傷到哪沒？”
“沒有。”方桐舟伸手捂住自己的胳膊，但正好引得陳瑩韻伸手去看。
方桐舟的身上確實很容易留下痕跡，白皙的小臂上明晃晃的三道抓痕，但好在只是泛紅並沒有抓破。
眼睛裏不知道是有淚水還是因為眼睛太大給人的錯覺，總之看起來可憐的很，激起了陳瑩韻的保護欲。
“我的天。”陳瑩韻抓著方桐舟的小臂，舉起來給宋慈生看。“你練九陰白骨爪了？你這是下狠手啊。”
“我沒有。”宋慈生急著辯解，“我根本就沒用力，我什麽力氣你還不知道嗎？而且是他先打的我，我比他傷的重多了。”
“傷在哪？”
“在，在……”宋慈生找了一圈，自己身上好像確實沒有明顯的傷痕，“我受的是內傷，他打在我肚子上了，真的，你信我。”
“我本來在你們校門口好好站著，他上來就給了我一拳，可疼了……”
“這個先不說了。”陳瑩韻放下方桐舟的手，“你先說說你想怎麽解決吧？賠錢？”
“我沒想這樣。”宋慈生上前抓陳瑩韻的手，“我要是想要賠錢的話就不會找你了，我會直接報警的。”
“可他是你朋友，我怕你傷心才沒報警，我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過他的。”
陳瑩韻其實下意識想甩開宋慈生的，只是自己現在處於理虧的狀態，猶豫了兩秒還是忍住了。
“那你想怎麽解決？”
“你陪我吃頓飯就行，我好久沒和你一起吃飯了，我很想你。”
宋慈生說這話的時候是夾著嗓子的，陳瑩韻能聽出來，更何況他還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好像故意睜大的眼鏡，微微抿唇，語氣裏都帶點顫抖。
談戀愛的時候陳瑩韻也許會心軟，會覺得他還挺可愛，可現在陳瑩韻只覺得他有病。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宋慈生這麽惡心，她還記得宋慈生上次是怎麽罵她變態的。
但陳瑩韻面上沒有顯露，“行，我答應你，時間地點你定好吧。”
“不行。”方桐舟插了進來，“那你還是報警吧，我寧願跟你進警察局。”
他說完這句話，陳瑩韻就一巴掌拍在了他後背，很無奈的看著他。
“警察局是你家嗎？這麽想進？和平解決不好嗎？”
方桐舟被拍了一巴掌，但是沒感到委屈，反而有點開心，“可是，可是他……”
“行了，什麽可是可是的就這樣說定了。宋慈生我請你吃一頓飯，這事就算過去了行嗎？”
“行。”宋慈生立馬開心的笑，“那到時候我聯系你好嗎？”
“行行行。”陳瑩韻點點頭。
“那我回去了。”
“嗯嗯嗯，路上小心，回家記得檢查身體受傷沒。”敷衍至極的語氣，可惜宋慈生仿佛毫無差距一樣。
“我會的。”他還笑著點頭。
宋慈生一部三回頭的往前走，陳瑩韻也一直保持著微笑的表情，直到人消失在自己視野裏，她才扭過頭。
“方桐舟，為什麽打架？”
熟悉的帶點嚴肅的語氣，連表情也是冷冰冰，好像下一秒就要教訓自己。
方桐舟咬住了下唇。
“我……我。”他說不出話來，“你剛才為什麽不問他，是因為更討厭我打架嗎？”
看著方桐舟委屈的表情，陳瑩韻無奈的開口解釋：“是因為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宋慈生為什麽打架。”
陳瑩韻自認為和宋慈生分手之後算是陌生人，所以她不在乎，宋慈生做什麽都不必跟她解釋緣由，她只要一個解決方案。
“可你得給我個理由，方桐舟，方大學霸。”她語氣裏帶點無奈，“給我一個你打架的理由。”
方桐舟是低著頭的，陳瑩韻雙手抱臂彎腰到一定地步，然後擡頭向上看方桐舟。
就像學生時代有人弄哭別人會趴到課桌底下看人家真哭沒有，陳瑩韻現在就是這樣一個姿勢，但方桐舟沒哭。
“我以為他是來蹲你的，就像上次一樣。”方桐舟跟陳瑩韻對視，“不對，他就是這麽想的，我沒冤枉他。”
“所以你就打他了？”陳瑩韻站直身子。
“不是，我一開始沒有打他，是他說要是今天見不到你就在校門口大喊，大喊……”方桐舟沒把話說完。
“大喊我是個喜歡上/男人的變態？”陳瑩韻淡定的補上後半句，方桐舟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了。
“我還以為他有什麽新花招呢。”
“你不生氣嗎？”聽見陳瑩韻很無所謂的語氣，方桐舟皺著眉擡起頭，“他怎麽能這麽說你？”
“好啦，這沒什麽。”陳瑩韻聳聳肩，“我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啊，他也不算造謠，這又沒什麽不堪的。”
“可是，他不能說你是變態。”方桐舟打斷了陳瑩韻的話，“你又不是什麽變態，他不能這麽罵你。喜歡那個……那個又不犯法。”
方桐舟本來想一口氣說完這句話的，可是真到了嘴邊又成了結巴，那幾個字好像燙嘴，讓他張不開口。
陳瑩韻看著方桐舟似乎很生氣的表情笑出了聲，“你的重點在這啊。方同學，你好正直啊。”
“謝謝你啊，方同學。”
陳瑩韻笑瞇瞇，讓人感覺很有親和力，方桐舟也跟著她笑。
“不過你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出了事為什麽不找我？”陳瑩韻迅速收回自己的嘴角，冷冰冰的拋出這個問題。
“方桐舟，我們不是朋友嘛？你說實話。”
方桐舟沈默了，陳瑩韻的眼睛緊緊盯著他，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不給陳瑩韻一個答案。
他憋了半天只憋紅了臉也只有一句，“丟人……”
陳瑩韻覺得這簡直太好玩了，沒有什麽比傳說中的冰山男神憋紅了臉是因為覺得打架丟人更好玩的了。
“知道丟人還跟他打架。”
“我討厭他。”方桐舟側過臉。
“那好吧，我也討厭他。”陳瑩韻看著方桐舟的側臉，“不過還好沒傷到你漂亮的小臉蛋。”
方桐舟猛的轉過頭來。
“下次不要隨便打人了，可以罵他，但是不要動手嘛。”她像教導小朋友，“不過，方桐舟你對朋友真好。”
“行了，走吧，再不走宿舍關門了。”陳瑩韻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方桐舟小跑到剛才坐的長椅上，抱著個被袋子套著的東西，看起來不小。
“懷裏抱的什麽啊？”
“給你的禮物。”方桐舟遞到陳瑩韻懷裏，“我挑的一個盆栽。”
盆栽的上面覆蓋了一層紙袋，陳瑩韻把它拿開，裏面裝著的並不是什麽很華麗的花，相反它甚至沒有花只有綠色的葉子。
“我查過了，它很好養活的，你放在宿舍說不定還可以凈化空氣。”似乎是害怕陳瑩韻不要，方桐舟急忙解釋。
方桐舟其實不太懂花，如果要上網上查的話，好像所有花都很好又好像都不好，最好他跟從自己內心選了這個。
這個他覺得合適的，適合陳瑩韻的。
陳瑩韻臉上的酒窩又顯露出來，是真心的語氣，“謝謝，不過你為什麽要送我這個盆栽？”
方桐舟又卡殼了，陳瑩韻送他的那個掛件到現在也還在他的書包上，可是這又不是只給了他一個人。
如果是這個理由的話，陳瑩韻會覺得自己自作多情吧，於是方桐舟思考幾秒之後換個理由。
“因為我想謝謝你，謝謝你肯跟我做隊友，有了你課設做的快多了。”
方桐舟其實不擅長撒謊，但好在這句話夾雜著些真心話，並不完全算撒謊。
“那我應該謝謝你。”陳瑩韻歪頭笑，頭發垂到身前，“謝謝你打代碼那麽厲方大學霸，你比我室友跟我配合的還好。”
“還有這個。”陳瑩韻把盆栽舉起來晃晃，“這個我也很喜歡。”
陳瑩韻抱著盆栽轉身往回走，方桐舟還站在原地。
送出去一件禮物比自己高中時解出一道大題還讓人激動，方桐舟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心跳加速但是又很開心很放松的感覺。
“喜歡就好……”他默默自己紅透了的耳朵。
“哦對了。”陳瑩韻突然回頭，“方同學，明天降溫，記得添件衣服。拜拜。”
陳瑩韻是卡在門禁的最後三分鐘回來的，進門之前收到了方桐舟發來的消息。
【方桐舟：我回宿舍了，你呢？】
【陳瑩韻：我也。】
陳瑩韻剛放下手機，就看見江琳對著電腦哭訴。
“我服了，沒兩天就要給小老頭做匯報了，我頭疼，我不敢面對他啊。”
陳瑩韻把盆栽放到桌子上，看一眼江琳，“不是早就做完了嗎？害怕什麽？”
史嘉墨從床上探出頭來，“嘿嘿，我們三個抽一個去做報告的，抽到江琳了。”
“然後她本來緊張的看了一下午ppt。”莊曉楠也探出頭來，“結果您猜怎麽著，欸嘿看錯ppt了，看成上次課設的了。”
聽見這句話，陳瑩韻用一種難以言說的眼神看著江琳，“原來這種東西也是可以看錯的嗎？這不就像在鹽和糖之間找區別一樣。”
“什麽意思？”江琳擡起頭。
“就算外表很像，嘗一口也該知道不是一個東西，你這個ppt也是啊，難道看裏面內容看不出來？”
“嗚嗚嗚。”江琳趴在桌子上假哭，“我也沒想到我有這麽蠢啊。”她又猛地擡頭，“我說我是從做上個課設的日子穿越到現在的你們信嗎？”
“不信。”史嘉墨搖搖頭，“因為上次做報告的是阿瑩，你根本沒打開ppt看。”
“好吧。”江琳又回去面對電腦，“我還是老老實實再看一遍吧。”
“沒關系，小老頭沒有那麽嚴厲的。”陳瑩韻邊說話邊給盆栽澆了點水。
“阿瑩你出去一趟就買了個盆栽啊。”莊曉楠首先註意到了。
“不是啊，這是我朋友送給我的。”
史嘉墨：“你哪個朋友？”
“方桐舟。”
“方桐舟！”
這句話是三個人一起說出來的，聽見這個名字，連江琳都有了精神，上鋪兩個人急得要下來。
“他送你這個幹嘛？”
“說是感謝我跟他做隊友。”
江琳：“送純綠色植物啊，這也太環保了一點？”
“不一定啊。”史嘉墨不知道什麽時候閃到兩個人面前，莊曉楠也擠在一邊，“可能它有什麽特別的花語呢，讓我拍照搜一搜。”
“我覺得這還挺好看的。”陳瑩韻回答江琳的問題，“這葉子還挺可愛的，放在桌子上提神也不錯。”
“你喜歡就好。”江琳假笑，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找到了。”史嘉墨突然開口，“它不是純綠色的，只是花期過去了。”
“你看它開花的時候還挺好看的。”史嘉墨把手機上的圖片給陳瑩韻看，“這叫長壽花。”
“花語是長命百歲。”
*
“下一組準備了。”
教室內報告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教室外不少人正為此緊張著。
【陳瑩韻：抱歉啊方桐舟，不能陪你一起了，不過你相信我一會我就會回去的。】
【陳瑩韻：你不要緊張啊，就正常發揮就好，實在不行照著ppt硬念也可以。】
方桐舟靠在墻壁上，本身整個人是很放松的，可是看見陳瑩韻的消息他反而有點緊張。
陳瑩韻不在他的身邊，因為宋慈生約走了她，大概半個小時前陳瑩韻發的消息，說是和宋慈生去吃午飯了。
其實方桐舟對做報告這種事已經輕車熟路了，早在參加各種比賽時他就做過各種路演，所以此刻他的腦子因為放松而開始胡亂思考別的東西。
陳瑩韻會和那個姓宋的一起吃什麽呢？她們戀愛的時候是不是一起吃過很多飯？她們會聊什麽？
方桐舟的思緒越飄越遠，已經從一根蛛絲拓展到整個蛛網，無法停下。
直到有人叫他。
“桐舟，你來一下。”
方桐舟擡眼，叫他的是院裏另一個老師，曾經做過他比賽的指導老師，後來方桐舟常問他一些問題，也算是認識了。
“劉老師。”方桐舟走到他面前，“您有什麽事嗎？”
“這個進去說，進我辦公室說。”
劉老師好像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方桐舟有點不明所以，但他還是老實回答。
“老師我待會要去做課設的報告，您看您等我一下可以嗎？”
“就是要說這件事，是你們陳老師讓我叫你的。”
陳老師是方桐舟待會要做報告的對象，此刻正坐在教室裏。方桐舟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劉老師要叫自己，但還是跟著進了辦公室。
劉老師的辦公室裏，電腦屏幕正亮著，上面放著代碼。
方桐舟看出來，那是自己的課設代碼，他對此很熟悉。
“劉老師，您叫我來，是跟我的課設有關嗎？”
劉老師還在招呼著方桐舟坐下，在腦海裏想要怎麽委婉的跟方桐舟說，然而方桐舟就這麽提了出來。
“誒，桐舟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老師這次叫你來呢也確實是因為課設的問題。”
方桐舟坐了下來，跟劉老師面對面，劉老師把電腦屏幕轉向方桐舟。
“桐舟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知道，我的課設代碼。”
“問題就在這，桐舟，每一份課設代碼老師們都會簡單的過一遍，本來也沒有看出來。可是……。”劉老師拖長了尾音，似乎很難以啟齒。
“我們今天收到同學的匿名舉報，說你的代碼是抄襲的，結果真的在交上來的作業中找到了和你一摸一樣的代碼。提交時間還比你要早。”
“不過你放心，你的能力老師們都有目共睹，我們是不相信你會抄襲的，叫你來就是想解決這件事……”
耳邊還有人說話的聲音，只是方桐舟的大腦嗡鳴已經聽不清任何話，他能處理很多學業上的問題，無論是代碼的繁瑣還是高數的抽象。
但他不擅長面對這種場景，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和陳瑩韻一起打的代碼會被說抄襲，這要怎麽辯解，代碼不會說話，電腦上也沒有監控。
在這種關頭，方桐舟突然在想——陳瑩韻什麽時候回來？
“桐舟，你在聽我說話嗎？”
“在聽。”方桐舟輕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冷靜，把腦海裏亂七八糟的思緒都趕了出去。
“桐舟，你打算怎麽辦呢？”
“劉老師，我的代碼絕對是我自己打的，我沒有抄襲。”他壓下意識裏那點慌張，聲音盡量平靜。
“老師肯定是相信你的，但桐舟，這事總得有個交代。”劉老師語氣裏有些無奈，“兩份一樣的代碼裏面一定有個人在說謊不是嗎？”
方桐舟感覺自己的大腦終於可以開始思考，“老師，我們的ppt您看過了嗎？一樣嗎？”
“這個，這個我倒還真沒看過。”
“那就麻煩您調出來一下，我想看一下。”
劉老師沒拒絕方桐舟這個請求，在聊天頁面劃到了一個人的名字上然後點了進去。
方桐舟看見那個一閃而過的名字——張祁，他的記憶裏沒有這個人。他是誰，長什麽樣，怎麽得到自己的代碼的，方桐舟的心裏產生一連串的疑問。
“桐舟，你把你的ppt也調出來看看。”
劉老師的聲音拽回方桐舟的思緒，方桐舟從手機上調出自己的ppt，從第一頁開始對比。
“不一樣，不一樣的桐舟，雖然你們代碼一樣，但ppt一點也不一樣。”
“謝謝老師。”方桐中把手機收起來。
“不過光有ppt也證明不了什麽，有了代碼ppt也還是很好做的。”
“劉老師，這組做了報告了嗎？”
“沒有，因為不敢斷定是誰抄襲的，所以還沒有敢讓做報告。”
“那就給我一點時間老師。”方桐舟起身，“老師，我需要一點時間來證明。我和我的搭檔，我們絕對沒有抄襲。”
劉老師原本是想讓方桐中稍微改一下代碼，把這件事隨意糊弄過去，畢竟沒有一個老師相信方桐舟會抄襲。
但此刻看著一臉堅定的方桐舟，他搖搖頭，“算了，我可以允許你拖一段時間再做報告，時間不會太長……”
劉老師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開門的聲音，方桐舟沖著劉老師鞠了個躬就利索的出了門，似乎已經有了目的地。
*
方桐舟邁著大步向前，不算近的距離硬是走出了只需幾步的感覺，臉上無意識的皺眉，手攥成拳頭因為有些用力而發白。
很像要去打架的感覺，是其它同學在路上看見都要繞著走的程度，好像下一秒就要沖別人揮拳了。
但方桐舟的目的地是——廁所。
方桐舟走的那麽著急那麽快，是因為他真的很想去廁所。
大概正常人在緊張的情況下都會有一些特殊的反應，比如發抖、比如出汗、再比如很想上廁所。
但方桐舟猜是因為自己早上水喝的太多了，臨出門前因為不想帶水杯又害怕自己口渴，所以方桐舟猛灌了自己一大杯水。
那時候走在路上沒感覺，站在教室門口也沒有，坐在劉老師辦公室那點時間突然像是被無限延長，然後無限放大了他的這點感覺。
方桐舟站在洗手池前，現在他才徹底冷靜下來。
這事該告訴陳瑩韻的，畢竟是兩個人共同的心血，可是她現在應該在吃飯吧。
早告訴她一個小時不一定能找到解決方案，但大概會打擾她吃飯的心情。
本來面對姓宋的那張臉應該就很難吃得下去飯，如果自己再告訴她這些，那她豈不是更吃不下飯。
方桐舟把手機又揣進自己的口袋，拍了拍自己的臉，“先找到那個張祁再說……”方桐舟小聲跟自己說。
大概人與人之間真的是有一些緣分的，又或者真的是想什麽來什麽，方桐舟在聽見那個人的名字的時候收回了邁出去的腳。
“我靠張祁，你那課設怎麽交上去的？我記得你不是一點都沒做嗎？”
“哼哼，山人自有妙計。”
方桐舟扭頭，他看見那個人，平庸的五官寡淡的臉和只到自己下巴的身高，他確信自己沒有見過這個人。
“你就告訴兄弟吧，這樣也省的我以後老老實實做了，關鍵最後做半天得分還特別低。”
“誒呀，你得不料高分是因為你不夠聰明，那你找個聰明人給你做不就行了。”張祁很得意的看著旁邊的男生。
“買啊。可是網上這個賣的老貴了，而且還容易被查出來。”
“誰說讓你買了，偷一個不就行了。”
“偷，怎麽偷？”
“哼哼，秘密，不告訴你。”
“求你了祁哥。”
人在捕捉到某一個關鍵詞的時候，其它東西都是可以被虛化的，就像現在捕捉到“偷”這個字的方桐舟已經聽不進任何東西。
張祁沒有再透露任何關於這件事的信息，任憑旁邊的男生怎麽哀求。
方桐舟也像是卡在得知答案的最後時刻，就像是懸疑劇裏明明差一點就能得到真相，但偏偏要你跟它下集再見。
方桐舟感覺自己腦袋有點暈。
那種氣血上湧的感覺很難形容，總之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拽上了張祁的衣領。
“你說你偷代碼是什麽意思？”
方桐舟瞪大了眼睛，甚至感到有一點酸澀，聲音也是低吼著發出來的，大概是真的嚇到張祁了。
張祁的腿和聲音在抖，“方桐舟？你幹嘛啊，我沒惹你吧？”
張祁不知道偷的代碼是自己的，這是方桐舟捕捉到的第一個信息。
“你偷的誰的代碼？怎麽偷的，什麽時候偷的？”
“不是方桐舟你管這個幹什麽啊？怎麽，校園男生還是正義使者啊？”張祁語氣裏帶著害怕，但嘴還是很硬。
“對，我就是要做正義使者，告訴我你偷的誰的代碼？”方桐舟的下塞微微鼓起，手上的青筋因為用了而變得很明顯。
廁所這邊引起了不小的動靜，有幾個剛做完報告的人聚集在門口看戲，雖然大部分人不認識張祁，但方桐舟那張臉倒是出名的很。
“我男神這是咋了？”有人開口問。
“哪個是你男神，被方大帥哥提溜起來的那個啊，你口味也太重了點。”
“我去你的。”
廁所的空間並不算大，好在聽見動靜之後便沒有人往裏走了，連張祁旁邊那個男生也躲開了。
現在廁所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墩布掃帚之類的工具都在，似乎很好動手，但這不是方桐舟的目的。
“我不告訴你能怎麽滴，方桐舟你就算是年級第一也不能打人吧。”
“我不打你。”方桐舟把張祁整個人抵到墻上，“我只想知道你偷的誰的代碼，什麽時候，怎麽偷的。”
方桐舟這句話說的聲音並不小，引起的討論就更激烈了。
“什麽偷代碼。”
“說的是課設吧，不過這玩意還能偷？”
“我靠廁所那邊怎麽這麽熱鬧？在幹嘛呢？”剛做完報告的李名洋順手搭上了旁邊人的肩膀，即使根本不認識。
“不知道，沒太聽懂，總之就是年級第一要打人？”
“霍。”李名洋感嘆一句，“這年級第一挺狂啊，在這打人。”
“誰知道，可能氣壞了吧。”
李名洋搖搖頭，“嘖嘖嘖，不學好呢。不過咱們年級第一誰來著啊？”
問出這個問題之後李名洋花了兩秒在自己腦海裏找到了答案。
“我靠，桐舟你要打人啊。”李名洋一個箭步沖進廁所，在他進廁所的一剎那廁所響起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
李名洋腦海裏閃過很多種可能，人的骨頭、掃把、瓷磚，但但他睜開眼，眼前掉落的是鏡子的碎片。
方桐舟松手把張祁放走了，他確實很想打他一拳，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沒什麽比明知道對方偷了自己東西但就是找不到證據，他也不承認來的更讓人憋屈的了，心裏像窩了一團火，怎麽也澆不滅。
張祁一溜煙就跑沒了影，方桐舟放下拳頭，上面有著一些血跡，顯眼的不規則的。
“桐舟。”李名洋靠近他，把手搭在他肩膀，“你沒事吧？我們去醫務室吧，去包紮一下。”
“不用。”方桐舟拍開李名洋的手，“我自己冷靜一下。”
廁所門口的人也早已經散去，好像剛才真的只是一出戲，看完就不再停留。
方桐舟又在想那個問題——陳瑩韻什麽時候回來？
*
夏天有點煩。
方桐舟坐在校園那顆大榕樹下，他以為是自己耳鳴了，耳邊不斷有奇怪的聲音傳來。
直到他擡頭才意識到是蟲子，是聚集在樹上他叫不出來名字的蟲子，嘰嘰喳喳吵得他煩。
手上的傷口已經凝固不再流血，只是還沒清洗的血跡不免讓人看了有些害怕。
方桐舟用腳踢那塊沒有很顯眼的小石子，踢遠了又踢回來，這樣做好像沒什麽意義，他只是想給自己找點事幹而已。
方桐舟把頭埋得很低，雙手交叉在胸前，整個上半身都貼在大腿上，有種缺氧的暈眩感。
像是中了迷/幻/藥一樣，方桐舟能看見自己眼睛裏的彩色光圈，還能看見自己眼前出現一雙鞋，閉上眼再睜開，還在。
他擡頭從下往上看去，幹凈簡單的牛仔褲純白的T恤和淡藍色的短袖襯衫外套。手撐在膝蓋上，微微彎腰俯視自己的身體，最重要的是那張臉。
是陳瑩韻，方桐舟這下真有點缺氧了。
“方桐舟，你在這幹嘛呢？”
他噌的一下站起來，動作太快以至於陳瑩韻差點躲閃不及，踉蹌著後退。
“沒幹嘛。”方桐舟突然想起自己的手，他塞進口袋裏不想陳瑩韻看見。
但陳瑩韻似乎早就料到了一樣，“方桐舟，把手伸出來給我看看。”
“不要。”方桐舟把另一只手也縮了進去，“我有點冷。”
陳瑩韻擡頭看看天上的太陽不說話。
“那個我待會還有事，先走了。”方桐舟著急去處理自己的傷口，不等陳瑩韻回答就走了起來。
但陳瑩韻跟了上來，隔著很短的一段距離，方桐舟幹脆跑起來。
“方桐舟，你跑什麽。”陳瑩韻試圖叫住他，但沒有用。
好在方桐舟不肯把手拿出來，跑起來的姿勢實在是怪異，看起來肢體不協調，而且很慢。
像是小孩故意學習行動不方便的人一樣，陳瑩韻簡直想笑，快跑幾步追上了他。
她抓住方桐舟的小臂，有些用力的捏住，但卻輕輕的往後拽他，這樣人穩穩的站住卻也不能再跑。
“方桐舟，你跑什麽？不想見我？”
“沒有。”
方桐舟的語氣不太對，陳瑩韻聽得出來，她感覺有點像委屈。
“我很想見你，很想你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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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再見。”
高子墨沖著門口要走的陳瑩韻用力的揮手，大有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感覺。
他撕心裂肺是喊：“你不要忘記我啊姐姐。”
“不會的，我保證。”
陳瑩韻本來已經往外邁出了一只腳, 但看高子墨這麽舍不得她又默默縮了回來, 回頭像高子墨做保證。
但這還不夠，高子墨又急匆匆跑過來跟陳瑩韻拉鉤。
“我們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這個年紀的小孩似乎很信這些, 陳瑩韻也只能順著他, “好，那我拉鉤。”
高子墨本來想用小拇指, 但似乎意識到自己跟陳瑩韻的手大小差異太大, 最後伸出了自己認為最大的中指。
陳瑩韻看見他伸出的手指也只能無奈的笑笑, “以後跟別人拉鉤不能用中指, 你知道了嗎？”
高子墨雖然不懂, 但也還是照做的點點頭。
終於哄好了高子墨, 陳瑩韻這次徹底能出門了, 身後也不再傳來鬼哭狼嚎的聲音。
她關上門, 門後的方桐舟就暴露了出來。
陳瑩韻也不明白高子墨為什麽把方桐舟一起拉到了自己家樓上, 也不明白方桐舟為什麽要躲在門後面。
“怎麽不跟高子墨說聲再見。”
方桐舟嘴裏的糖已經化的很小了, 但棍子還是被他叼在嘴裏, 營造一種還有糖的感覺。
“就是怕他這樣。”
“哪樣？”
“抓著你不讓走啊。”
“小朋友嘛。”陳瑩韻去摁電梯，“小朋友不都這樣。”
還好陳瑩韻身後不長眼, 要不她就能看見方桐舟憤恨的表情，“可他也太粘人了, 他剛才回來還要你抱著他，他都多大了。”
“一年級啊，不算很大，而且他看起來胖乎乎的, 倒是也沒有很重。”
方桐舟的表情又恢覆正常，“好吧，我不太懂小孩。”
電梯到了一樓，兩個人也到了分別的時候，陳瑩韻要回學校，方桐舟要回自己姥姥家。
“我要走嘍。”陳瑩韻看著方桐舟放慢語氣又說了一邊，“我要回學校嘍。”
方桐舟終於忍不住開口，“現在就要走嗎？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吧，吃完我們再分開。”
陳瑩韻笑了，“你看，你還說你不懂孩子，你不就跟高子墨一樣，舍不得朋友離開。”
方桐舟想開口反駁，但似乎又不知道從哪開始反駁，直到陳瑩韻跟她揮手再見。
“我該走啦，有事發微信或者打電話吧。”
方桐舟把嘴裏那根棒棒糖棍子用紙包起來，“才不一樣呢……”
*
夜晚星星都清晰可見的天氣，晚風伴著一絲似乎要降溫的涼意，讓剛從超市出來的陳瑩韻猛地一哆嗦。
“靠……”
“怎麽了。”嘴裏還有東西的江琳說話還有點不清楚，“是不是凍著了，這幾天好像確實要降溫，明天添個薄外套吧。”
“我的天。”陳瑩韻感嘆，“這不是才進入夏天嘛，怎麽就要降溫了。”
“誰知道呢。”江琳又開始往嘴裏塞冰棍，“這幾年天氣不都這樣，該冷的時候不冷，該熱的時候不熱的。”
“老天爺的空調壞了吧，冬天夏天不會調溫了。”陳瑩韻說完盯著猛咬了一口冰棍的江琳。
江琳感受到目光，“怎麽，你也要來一口？”
“不了。”陳瑩韻搖搖頭，“我沒有你那麽抗凍的牙。”
因為這陣莫名其妙的風，陳瑩韻加快了回宿舍的腳步，平時閑逛半天的路現在也沒了心情。
今天是周日，是空閑的不被打擾的，所以陳瑩韻將買的零食一股腦的放到床上，打算一個晚上都不再下來了。
本來是一個平淡的夜晚，直到陳瑩韻爬梯子爬到一半的時候接到了宋慈生的電話。
陳瑩韻才想起來自己居然沒有拉黑他的電話，也是因為這一陣子他都沒有來找自己的緣故，陳瑩韻幾乎要忘了這麽一個人。
她當然不想接，於是她掛了，並爬到了床上。
但電話的另一頭，宋慈生似乎並不死心，打了一個又一個的電話。
陳瑩韻深吸一口氣，決定接一個電話罵兩句再說。
但當她接起電話後，還沒有說一個字，宋慈生崩潰的聲音先傳了出來。
“阿瑩，你朋友打我，他莫名其妙打我。”
宋慈生是哭著說的，陳瑩韻想要罵他的話一下子又都憋了回去，一時間有點卡殼。
“他打我可用力了，我好疼，你來看我好不好？”宋慈生語氣又軟了下來。
“等一下。”陳瑩韻反應兩秒，“我朋友？誰啊？”
陳瑩韻不記得自己跟宋慈生短暫的戀愛時期有介紹什麽朋友給他，一時間很難不覺得宋慈生在騙他。
“就是那個那天幫你打我的朋友，一個戴眼鏡的男生……”
宋慈生話好像還沒說完，手機被搶到了另一個人手上。
“阿瑩，是我。”
帶有這個年紀該有的磁性但又很難掩蓋少年感的聲音，陳瑩韻立刻辨認出這是誰。
她噌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方桐舟？你打的他？你在哪，等我一會去找你。”
“就在學校門口的那條街上，我找了個公園長椅坐著。”
“好，那你等著我吧。”
電話在兩秒後被掛斷，宋慈生還在喊著什沒，只可惜陳瑩韻根本不在乎。
“誰讓你搶我手機的？打我人不夠還搶我財物啊。”宋慈生擦擦自己嘴角的血。
方桐舟把手機扔回他手裏，但宋慈生還不消停，他默默翻個白眼，“誰讓你叫她阿瑩的，好像你們多親近似的。”
方桐舟只反駁這一句：“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宋慈生：“哦，是嗎？可她朋友很多的，她親口跟我說的在她心裏沒有真正的好朋友，所有人都可有可無。”
宋慈生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明晃晃的陰陽意味，但方桐舟並沒急躁。
“那看來她說的很對，你不就是可無的那個，沒了你她更開心。”
聽見方桐舟這話，宋慈生楞了一下，看方桐舟的外表他還以為他是那種冷淡的不太會說話的人，誰知道開口就把他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算什麽東西。”宋慈生看著居然安穩的坐在長椅上甚至不正眼看他的方桐舟破防了，“你有什麽好的，狂妄自大。”
人的破防往往只在一瞬間，即使方桐舟感覺自己並沒有說什麽話，但看見宋慈生的反應他還是站起了身。
方桐舟不是個自戀的人，但他還是要說，“我比你長得好看，比你年輕。”他上下掃視宋慈生一眼，意味明顯。
“我還比你高。”
“比我高有什麽用。”宋慈生急得吼出來，“她們這個圈子不喜歡太高的你知道嗎？我都上網查過了，她們喜歡小個子柔弱一點的男生。”
回想起剛才打的那一架，方桐舟點點頭然後開口： “那你確實挺弱的。”
宋慈生這次是真的氣的說不出來話，他握起拳頭又放下，支支吾吾不知道說什麽。
“你……你，你……”
“你你你，你要幹嘛？”方桐舟沒好氣的說，“話都說不利索，纏人的時候倒是反應很快，少再來蹲她了，要不我見你一次也打你一次。”
“我跟她之間關你什麽事，你剛才那是偷襲我，要是堂堂正正打一回你也不一定比我厲害。”
“行啊，那我們現在打一回也可以。”方桐舟說話的時候面部沒什麽表情，手上動作卻不少，感覺下一秒就要揮拳。
兩個人劍拔弩張似乎真的又要打一架的時候，陳瑩韻終於趕到了。
現在的時間不算早，街道上的人並不多，以至於陳瑩韻甚至能一下子定位到兩個人。
“方桐舟。”
眼看兩個人越貼越近大有下一秒就用拳頭和對方親密接觸的意思，陳瑩韻立刻小跑兩步到兩個人中間，伸手隔開兩人。
宋慈生沒有後退的意思，倒是方桐舟往後踉蹌兩步才站住。
“阿瑩。”方桐舟的語氣軟了下來，用漂亮的眼睛盯著陳瑩韻，似乎還抿著唇看起來很委屈的樣子，“阿瑩，你終於來了。”
“方桐舟你不是還要跟我打架嗎？這會裝什麽可憐？你動手啊！”
“行了。”陳瑩韻沖著宋慈生喊了一聲，制止了他還想去拉方桐舟的手，然後又轉頭對方桐舟問，“傷到哪沒？”
“沒有。”方桐舟伸手捂住自己的胳膊，但正好引得陳瑩韻伸手去看。
方桐舟的身上確實很容易留下痕跡，白皙的小臂上明晃晃的三道抓痕，但好在只是泛紅並沒有抓破。
眼睛裏不知道是有淚水還是因為眼睛太大給人的錯覺，總之看起來可憐的很，激起了陳瑩韻的保護欲。
“我的天。”陳瑩韻抓著方桐舟的小臂，舉起來給宋慈生看。“你練九陰白骨爪了？你這是下狠手啊。”
“我沒有。”宋慈生急著辯解，“我根本就沒用力，我什麽力氣你還不知道嗎？而且是他先打的我，我比他傷的重多了。”
“傷在哪？”
“在，在……”宋慈生找了一圈，自己身上好像確實沒有明顯的傷痕，“我受的是內傷，他打在我肚子上了，真的，你信我。”
“我本來在你們校門口好好站著，他上來就給了我一拳，可疼了……”
“這個先不說了。”陳瑩韻放下方桐舟的手，“你先說說你想怎麽解決吧？賠錢？”
“我沒想這樣。”宋慈生上前抓陳瑩韻的手，“我要是想要賠錢的話就不會找你了，我會直接報警的。”
“可他是你朋友，我怕你傷心才沒報警，我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過他的。”
陳瑩韻其實下意識想甩開宋慈生的，只是自己現在處於理虧的狀態，猶豫了兩秒還是忍住了。
“那你想怎麽解決？”
“你陪我吃頓飯就行，我好久沒和你一起吃飯了，我很想你。”
宋慈生說這話的時候是夾著嗓子的，陳瑩韻能聽出來，更何況他還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好像故意睜大的眼鏡，微微抿唇，語氣裏都帶點顫抖。
談戀愛的時候陳瑩韻也許會心軟，會覺得他還挺可愛，可現在陳瑩韻只覺得他有病。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宋慈生這麽惡心，她還記得宋慈生上次是怎麽罵她變態的。
但陳瑩韻面上沒有顯露，“行，我答應你，時間地點你定好吧。”
“不行。”方桐舟插了進來，“那你還是報警吧，我寧願跟你進警察局。”
他說完這句話，陳瑩韻就一巴掌拍在了他後背，很無奈的看著他。
“警察局是你家嗎？這麽想進？和平解決不好嗎？”
方桐舟被拍了一巴掌，但是沒感到委屈，反而有點開心，“可是，可是他……”
“行了，什麽可是可是的就這樣說定了。宋慈生我請你吃一頓飯，這事就算過去了行嗎？”
“行。”宋慈生立馬開心的笑，“那到時候我聯系你好嗎？”
“行行行。”陳瑩韻點點頭。
“那我回去了。”
“嗯嗯嗯，路上小心，回家記得檢查身體受傷沒。”敷衍至極的語氣，可惜宋慈生仿佛毫無差距一樣。
“我會的。”他還笑著點頭。
宋慈生一部三回頭的往前走，陳瑩韻也一直保持著微笑的表情，直到人消失在自己視野裏，她才扭過頭。
“方桐舟，為什麽打架？”
熟悉的帶點嚴肅的語氣，連表情也是冷冰冰，好像下一秒就要教訓自己。
方桐舟咬住了下唇。
“我……我。”他說不出話來，“你剛才為什麽不問他，是因為更討厭我打架嗎？”
看著方桐舟委屈的表情，陳瑩韻無奈的開口解釋：“是因為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宋慈生為什麽打架。”
陳瑩韻自認為和宋慈生分手之後算是陌生人，所以她不在乎，宋慈生做什麽都不必跟她解釋緣由，她只要一個解決方案。
“可你得給我個理由，方桐舟，方大學霸。”她語氣裏帶點無奈，“給我一個你打架的理由。”
方桐舟是低著頭的，陳瑩韻雙手抱臂彎腰到一定地步，然後擡頭向上看方桐舟。
就像學生時代有人弄哭別人會趴到課桌底下看人家真哭沒有，陳瑩韻現在就是這樣一個姿勢，但方桐舟沒哭。
“我以為他是來蹲你的，就像上次一樣。”方桐舟跟陳瑩韻對視，“不對，他就是這麽想的，我沒冤枉他。”
“所以你就打他了？”陳瑩韻站直身子。
“不是，我一開始沒有打他，是他說要是今天見不到你就在校門口大喊，大喊……”方桐舟沒把話說完。
“大喊我是個喜歡上/男人的變態？”陳瑩韻淡定的補上後半句，方桐舟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了。
“我還以為他有什麽新花招呢。”
“你不生氣嗎？”聽見陳瑩韻很無所謂的語氣，方桐舟皺著眉擡起頭，“他怎麽能這麽說你？”
“好啦，這沒什麽。”陳瑩韻聳聳肩，“我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啊，他也不算造謠，這又沒什麽不堪的。”
“可是，他不能說你是變態。”方桐舟打斷了陳瑩韻的話，“你又不是什麽變態，他不能這麽罵你。喜歡那個……那個又不犯法。”
方桐舟本來想一口氣說完這句話的，可是真到了嘴邊又成了結巴，那幾個字好像燙嘴，讓他張不開口。
陳瑩韻看著方桐舟似乎很生氣的表情笑出了聲，“你的重點在這啊。方同學，你好正直啊。”
“謝謝你啊，方同學。”
陳瑩韻笑瞇瞇，讓人感覺很有親和力，方桐舟也跟著她笑。
“不過你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出了事為什麽不找我？”陳瑩韻迅速收回自己的嘴角，冷冰冰的拋出這個問題。
“方桐舟，我們不是朋友嘛？你說實話。”
方桐舟沈默了，陳瑩韻的眼睛緊緊盯著他，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不給陳瑩韻一個答案。
他憋了半天只憋紅了臉也只有一句，“丟人……”
陳瑩韻覺得這簡直太好玩了，沒有什麽比傳說中的冰山男神憋紅了臉是因為覺得打架丟人更好玩的了。
“知道丟人還跟他打架。”
“我討厭他。”方桐舟側過臉。
“那好吧，我也討厭他。”陳瑩韻看著方桐舟的側臉，“不過還好沒傷到你漂亮的小臉蛋。”
方桐舟猛的轉過頭來。
“下次不要隨便打人了，可以罵他，但是不要動手嘛。”她像教導小朋友，“不過，方桐舟你對朋友真好。”
“行了，走吧，再不走宿舍關門了。”陳瑩韻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方桐舟小跑到剛才坐的長椅上，抱著個被袋子套著的東西，看起來不小。
“懷裏抱的什麽啊？”
“給你的禮物。”方桐舟遞到陳瑩韻懷裏，“我挑的一個盆栽。”
盆栽的上面覆蓋了一層紙袋，陳瑩韻把它拿開，裏面裝著的並不是什麽很華麗的花，相反它甚至沒有花只有綠色的葉子。
“我查過了，它很好養活的，你放在宿舍說不定還可以凈化空氣。”似乎是害怕陳瑩韻不要，方桐舟急忙解釋。
方桐舟其實不太懂花，如果要上網上查的話，好像所有花都很好又好像都不好，最好他跟從自己內心選了這個。
這個他覺得合適的，適合陳瑩韻的。
陳瑩韻臉上的酒窩又顯露出來，是真心的語氣，“謝謝，不過你為什麽要送我這個盆栽？”
方桐舟又卡殼了，陳瑩韻送他的那個掛件到現在也還在他的書包上，可是這又不是只給了他一個人。
如果是這個理由的話，陳瑩韻會覺得自己自作多情吧，於是方桐舟思考幾秒之後換個理由。
“因為我想謝謝你，謝謝你肯跟我做隊友，有了你課設做的快多了。”
方桐舟其實不擅長撒謊，但好在這句話夾雜著些真心話，並不完全算撒謊。
“那我應該謝謝你。”陳瑩韻歪頭笑，頭發垂到身前，“謝謝你打代碼那麽厲方大學霸，你比我室友跟我配合的還好。”
“還有這個。”陳瑩韻把盆栽舉起來晃晃，“這個我也很喜歡。”
陳瑩韻抱著盆栽轉身往回走，方桐舟還站在原地。
送出去一件禮物比自己高中時解出一道大題還讓人激動，方桐舟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心跳加速但是又很開心很放松的感覺。
“喜歡就好……”他默默自己紅透了的耳朵。
“哦對了。”陳瑩韻突然回頭，“方同學，明天降溫，記得添件衣服。拜拜。”
陳瑩韻是卡在門禁的最後三分鐘回來的，進門之前收到了方桐舟發來的消息。
【方桐舟：我回宿舍了，你呢？】
【陳瑩韻：我也。】
陳瑩韻剛放下手機，就看見江琳對著電腦哭訴。
“我服了，沒兩天就要給小老頭做匯報了，我頭疼，我不敢面對他啊。”
陳瑩韻把盆栽放到桌子上，看一眼江琳，“不是早就做完了嗎？害怕什麽？”
史嘉墨從床上探出頭來，“嘿嘿，我們三個抽一個去做報告的，抽到江琳了。”
“然後她本來緊張的看了一下午ppt。”莊曉楠也探出頭來，“結果您猜怎麽著，欸嘿看錯ppt了，看成上次課設的了。”
聽見這句話，陳瑩韻用一種難以言說的眼神看著江琳，“原來這種東西也是可以看錯的嗎？這不就像在鹽和糖之間找區別一樣。”
“什麽意思？”江琳擡起頭。
“就算外表很像，嘗一口也該知道不是一個東西，你這個ppt也是啊，難道看裏面內容看不出來？”
“嗚嗚嗚。”江琳趴在桌子上假哭，“我也沒想到我有這麽蠢啊。”她又猛地擡頭，“我說我是從做上個課設的日子穿越到現在的你們信嗎？”
“不信。”史嘉墨搖搖頭，“因為上次做報告的是阿瑩，你根本沒打開ppt看。”
“好吧。”江琳又回去面對電腦，“我還是老老實實再看一遍吧。”
“沒關系，小老頭沒有那麽嚴厲的。”陳瑩韻邊說話邊給盆栽澆了點水。
“阿瑩你出去一趟就買了個盆栽啊。”莊曉楠首先註意到了。
“不是啊，這是我朋友送給我的。”
史嘉墨：“你哪個朋友？”
“方桐舟。”
“方桐舟！”
這句話是三個人一起說出來的，聽見這個名字，連江琳都有了精神，上鋪兩個人急得要下來。
“他送你這個幹嘛？”
“說是感謝我跟他做隊友。”
江琳：“送純綠色植物啊，這也太環保了一點？”
“不一定啊。”史嘉墨不知道什麽時候閃到兩個人面前，莊曉楠也擠在一邊，“可能它有什麽特別的花語呢，讓我拍照搜一搜。”
“我覺得這還挺好看的。”陳瑩韻回答江琳的問題，“這葉子還挺可愛的，放在桌子上提神也不錯。”
“你喜歡就好。”江琳假笑，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找到了。”史嘉墨突然開口，“它不是純綠色的，只是花期過去了。”
“你看它開花的時候還挺好看的。”史嘉墨把手機上的圖片給陳瑩韻看，“這叫長壽花。”
“花語是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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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組準備了。”
教室內報告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教室外不少人正為此緊張著。
【陳瑩韻：抱歉啊方桐舟，不能陪你一起了，不過你相信我一會我就會回去的。】
【陳瑩韻：你不要緊張啊，就正常發揮就好，實在不行照著ppt硬念也可以。】
方桐舟靠在墻壁上，本身整個人是很放松的，可是看見陳瑩韻的消息他反而有點緊張。
陳瑩韻不在他的身邊，因為宋慈生約走了她，大概半個小時前陳瑩韻發的消息，說是和宋慈生去吃午飯了。
其實方桐舟對做報告這種事已經輕車熟路了，早在參加各種比賽時他就做過各種路演，所以此刻他的腦子因為放松而開始胡亂思考別的東西。
陳瑩韻會和那個姓宋的一起吃什麽呢？她們戀愛的時候是不是一起吃過很多飯？她們會聊什麽？
方桐舟的思緒越飄越遠，已經從一根蛛絲拓展到整個蛛網，無法停下。
直到有人叫他。
“桐舟，你來一下。”
方桐舟擡眼，叫他的是院裏另一個老師，曾經做過他比賽的指導老師，後來方桐舟常問他一些問題，也算是認識了。
“劉老師。”方桐舟走到他面前，“您有什麽事嗎？”
“這個進去說，進我辦公室說。”
劉老師好像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方桐舟有點不明所以，但他還是老實回答。
“老師我待會要去做課設的報告，您看您等我一下可以嗎？”
“就是要說這件事，是你們陳老師讓我叫你的。”
陳老師是方桐舟待會要做報告的對象，此刻正坐在教室裏。方桐舟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劉老師要叫自己，但還是跟著進了辦公室。
劉老師的辦公室裏，電腦屏幕正亮著，上面放著代碼。
方桐舟看出來，那是自己的課設代碼，他對此很熟悉。
“劉老師，您叫我來，是跟我的課設有關嗎？”
劉老師還在招呼著方桐舟坐下，在腦海裏想要怎麽委婉的跟方桐舟說，然而方桐舟就這麽提了出來。
“誒，桐舟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老師這次叫你來呢也確實是因為課設的問題。”
方桐舟坐了下來，跟劉老師面對面，劉老師把電腦屏幕轉向方桐舟。
“桐舟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知道，我的課設代碼。”
“問題就在這，桐舟，每一份課設代碼老師們都會簡單的過一遍，本來也沒有看出來。可是……。”劉老師拖長了尾音，似乎很難以啟齒。
“我們今天收到同學的匿名舉報，說你的代碼是抄襲的，結果真的在交上來的作業中找到了和你一摸一樣的代碼。提交時間還比你要早。”
“不過你放心，你的能力老師們都有目共睹，我們是不相信你會抄襲的，叫你來就是想解決這件事……”
耳邊還有人說話的聲音，只是方桐舟的大腦嗡鳴已經聽不清任何話，他能處理很多學業上的問題，無論是代碼的繁瑣還是高數的抽象。
但他不擅長面對這種場景，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和陳瑩韻一起打的代碼會被說抄襲，這要怎麽辯解，代碼不會說話，電腦上也沒有監控。
在這種關頭，方桐舟突然在想——陳瑩韻什麽時候回來？
“桐舟，你在聽我說話嗎？”
“在聽。”方桐舟輕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冷靜，把腦海裏亂七八糟的思緒都趕了出去。
“桐舟，你打算怎麽辦呢？”
“劉老師，我的代碼絕對是我自己打的，我沒有抄襲。”他壓下意識裏那點慌張，聲音盡量平靜。
“老師肯定是相信你的，但桐舟，這事總得有個交代。”劉老師語氣裏有些無奈，“兩份一樣的代碼裏面一定有個人在說謊不是嗎？”
方桐舟感覺自己的大腦終於可以開始思考，“老師，我們的ppt您看過了嗎？一樣嗎？”
“這個，這個我倒還真沒看過。”
“那就麻煩您調出來一下，我想看一下。”
劉老師沒拒絕方桐舟這個請求，在聊天頁面劃到了一個人的名字上然後點了進去。
方桐舟看見那個一閃而過的名字——張祁，他的記憶裏沒有這個人。他是誰，長什麽樣，怎麽得到自己的代碼的，方桐舟的心裏產生一連串的疑問。
“桐舟，你把你的ppt也調出來看看。”
劉老師的聲音拽回方桐舟的思緒，方桐舟從手機上調出自己的ppt，從第一頁開始對比。
“不一樣，不一樣的桐舟，雖然你們代碼一樣，但ppt一點也不一樣。”
“謝謝老師。”方桐中把手機收起來。
“不過光有ppt也證明不了什麽，有了代碼ppt也還是很好做的。”
“劉老師，這組做了報告了嗎？”
“沒有，因為不敢斷定是誰抄襲的，所以還沒有敢讓做報告。”
“那就給我一點時間老師。”方桐舟起身，“老師，我需要一點時間來證明。我和我的搭檔，我們絕對沒有抄襲。”
劉老師原本是想讓方桐中稍微改一下代碼，把這件事隨意糊弄過去，畢竟沒有一個老師相信方桐舟會抄襲。
但此刻看著一臉堅定的方桐舟，他搖搖頭，“算了，我可以允許你拖一段時間再做報告，時間不會太長……”
劉老師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開門的聲音，方桐舟沖著劉老師鞠了個躬就利索的出了門，似乎已經有了目的地。
*
方桐舟邁著大步向前，不算近的距離硬是走出了只需幾步的感覺，臉上無意識的皺眉，手攥成拳頭因為有些用力而發白。
很像要去打架的感覺，是其它同學在路上看見都要繞著走的程度，好像下一秒就要沖別人揮拳了。
但方桐舟的目的地是——廁所。
方桐舟走的那麽著急那麽快，是因為他真的很想去廁所。
大概正常人在緊張的情況下都會有一些特殊的反應，比如發抖、比如出汗、再比如很想上廁所。
但方桐舟猜是因為自己早上水喝的太多了，臨出門前因為不想帶水杯又害怕自己口渴，所以方桐舟猛灌了自己一大杯水。
那時候走在路上沒感覺，站在教室門口也沒有，坐在劉老師辦公室那點時間突然像是被無限延長，然後無限放大了他的這點感覺。
方桐舟站在洗手池前，現在他才徹底冷靜下來。
這事該告訴陳瑩韻的，畢竟是兩個人共同的心血，可是她現在應該在吃飯吧。
早告訴她一個小時不一定能找到解決方案，但大概會打擾她吃飯的心情。
本來面對姓宋的那張臉應該就很難吃得下去飯，如果自己再告訴她這些，那她豈不是更吃不下飯。
方桐舟把手機又揣進自己的口袋，拍了拍自己的臉，“先找到那個張祁再說……”方桐舟小聲跟自己說。
大概人與人之間真的是有一些緣分的，又或者真的是想什麽來什麽，方桐舟在聽見那個人的名字的時候收回了邁出去的腳。
“我靠張祁，你那課設怎麽交上去的？我記得你不是一點都沒做嗎？”
“哼哼，山人自有妙計。”
方桐舟扭頭，他看見那個人，平庸的五官寡淡的臉和只到自己下巴的身高，他確信自己沒有見過這個人。
“你就告訴兄弟吧，這樣也省的我以後老老實實做了，關鍵最後做半天得分還特別低。”
“誒呀，你得不料高分是因為你不夠聰明，那你找個聰明人給你做不就行了。”張祁很得意的看著旁邊的男生。
“買啊。可是網上這個賣的老貴了，而且還容易被查出來。”
“誰說讓你買了，偷一個不就行了。”
“偷，怎麽偷？”
“哼哼，秘密，不告訴你。”
“求你了祁哥。”
人在捕捉到某一個關鍵詞的時候，其它東西都是可以被虛化的，就像現在捕捉到“偷”這個字的方桐舟已經聽不進任何東西。
張祁沒有再透露任何關於這件事的信息，任憑旁邊的男生怎麽哀求。
方桐舟也像是卡在得知答案的最後時刻，就像是懸疑劇裏明明差一點就能得到真相，但偏偏要你跟它下集再見。
方桐舟感覺自己腦袋有點暈。
那種氣血上湧的感覺很難形容，總之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拽上了張祁的衣領。
“你說你偷代碼是什麽意思？”
方桐舟瞪大了眼睛，甚至感到有一點酸澀，聲音也是低吼著發出來的，大概是真的嚇到張祁了。
張祁的腿和聲音在抖，“方桐舟？你幹嘛啊，我沒惹你吧？”
張祁不知道偷的代碼是自己的，這是方桐舟捕捉到的第一個信息。
“你偷的誰的代碼？怎麽偷的，什麽時候偷的？”
“不是方桐舟你管這個幹什麽啊？怎麽，校園男生還是正義使者啊？”張祁語氣裏帶著害怕，但嘴還是很硬。
“對，我就是要做正義使者，告訴我你偷的誰的代碼？”方桐舟的下塞微微鼓起，手上的青筋因為用了而變得很明顯。
廁所這邊引起了不小的動靜，有幾個剛做完報告的人聚集在門口看戲，雖然大部分人不認識張祁，但方桐舟那張臉倒是出名的很。
“我男神這是咋了？”有人開口問。
“哪個是你男神，被方大帥哥提溜起來的那個啊，你口味也太重了點。”
“我去你的。”
廁所的空間並不算大，好在聽見動靜之後便沒有人往裏走了，連張祁旁邊那個男生也躲開了。
現在廁所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墩布掃帚之類的工具都在，似乎很好動手，但這不是方桐舟的目的。
“我不告訴你能怎麽滴，方桐舟你就算是年級第一也不能打人吧。”
“我不打你。”方桐舟把張祁整個人抵到墻上，“我只想知道你偷的誰的代碼，什麽時候，怎麽偷的。”
方桐舟這句話說的聲音並不小，引起的討論就更激烈了。
“什麽偷代碼。”
“說的是課設吧，不過這玩意還能偷？”
“我靠廁所那邊怎麽這麽熱鬧？在幹嘛呢？”剛做完報告的李名洋順手搭上了旁邊人的肩膀，即使根本不認識。
“不知道，沒太聽懂，總之就是年級第一要打人？”
“霍。”李名洋感嘆一句，“這年級第一挺狂啊，在這打人。”
“誰知道，可能氣壞了吧。”
李名洋搖搖頭，“嘖嘖嘖，不學好呢。不過咱們年級第一誰來著啊？”
問出這個問題之後李名洋花了兩秒在自己腦海裏找到了答案。
“我靠，桐舟你要打人啊。”李名洋一個箭步沖進廁所，在他進廁所的一剎那廁所響起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
李名洋腦海裏閃過很多種可能，人的骨頭、掃把、瓷磚，但但他睜開眼，眼前掉落的是鏡子的碎片。
方桐舟松手把張祁放走了，他確實很想打他一拳，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沒什麽比明知道對方偷了自己東西但就是找不到證據，他也不承認來的更讓人憋屈的了，心裏像窩了一團火，怎麽也澆不滅。
張祁一溜煙就跑沒了影，方桐舟放下拳頭，上面有著一些血跡，顯眼的不規則的。
“桐舟。”李名洋靠近他，把手搭在他肩膀，“你沒事吧？我們去醫務室吧，去包紮一下。”
“不用。”方桐舟拍開李名洋的手，“我自己冷靜一下。”
廁所門口的人也早已經散去，好像剛才真的只是一出戲，看完就不再停留。
方桐舟又在想那個問題——陳瑩韻什麽時候回來？
*
夏天有點煩。
方桐舟坐在校園那顆大榕樹下，他以為是自己耳鳴了，耳邊不斷有奇怪的聲音傳來。
直到他擡頭才意識到是蟲子，是聚集在樹上他叫不出來名字的蟲子，嘰嘰喳喳吵得他煩。
手上的傷口已經凝固不再流血，只是還沒清洗的血跡不免讓人看了有些害怕。
方桐舟用腳踢那塊沒有很顯眼的小石子，踢遠了又踢回來，這樣做好像沒什麽意義，他只是想給自己找點事幹而已。
方桐舟把頭埋得很低，雙手交叉在胸前，整個上半身都貼在大腿上，有種缺氧的暈眩感。
像是中了迷/幻/藥一樣，方桐舟能看見自己眼睛裏的彩色光圈，還能看見自己眼前出現一雙鞋，閉上眼再睜開，還在。
他擡頭從下往上看去，幹凈簡單的牛仔褲純白的T恤和淡藍色的短袖襯衫外套。手撐在膝蓋上，微微彎腰俯視自己的身體，最重要的是那張臉。
是陳瑩韻，方桐舟這下真有點缺氧了。
“方桐舟，你在這幹嘛呢？”
他噌的一下站起來，動作太快以至於陳瑩韻差點躲閃不及，踉蹌著後退。
“沒幹嘛。”方桐舟突然想起自己的手，他塞進口袋裏不想陳瑩韻看見。
但陳瑩韻似乎早就料到了一樣，“方桐舟，把手伸出來給我看看。”
“不要。”方桐舟把另一只手也縮了進去，“我有點冷。”
陳瑩韻擡頭看看天上的太陽不說話。
“那個我待會還有事，先走了。”方桐舟著急去處理自己的傷口，不等陳瑩韻回答就走了起來。
但陳瑩韻跟了上來，隔著很短的一段距離，方桐舟幹脆跑起來。
“方桐舟，你跑什麽。”陳瑩韻試圖叫住他，但沒有用。
好在方桐舟不肯把手拿出來，跑起來的姿勢實在是怪異，看起來肢體不協調，而且很慢。
像是小孩故意學習行動不方便的人一樣，陳瑩韻簡直想笑，快跑幾步追上了他。
她抓住方桐舟的小臂，有些用力的捏住，但卻輕輕的往後拽他，這樣人穩穩的站住卻也不能再跑。
“方桐舟，你跑什麽？不想見我？”
“沒有。”
方桐舟的語氣不太對，陳瑩韻聽得出來，她感覺有點像委屈。
“我很想見你，很想你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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