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摩挲著面前裝著熱巧克力的杯子，楊秦低著頭。

對面磁性好聽的聲音傳到他的耳朵中：“……還要一份這個……對，餐後再上……”他半擡起眼皮子覷了一眼，看見服務員小姐整張臉全紅了。

男人修長的手指在菜單上輕輕地點了點，像是在敲擊琴鍵一般，連帶著指骨也在白皙的皮膚下跳躍著。服務員小姐撤走菜單之後，手指也沒了它的琴鍵，遂與它另外一只手上的兄弟們交握在了一起，攥緊。

“楊秦……”

還有緊接著的“對不起”三個字，在包廂沈默的空氣裏盤旋，繞梁不去。

有一個問題楊秦始終不明白：鄭桐木他圖什麽。他曾經說過，忙起來可能一天馬不停蹄飛三個城市工作，雖然也無從猜測他一天賺多少錢，但想來一分一秒的價值和他楊秦的是完全不好比的。難道自己是什麽不世出的天才藝術家，他自己都還不知道的那種？呵，想想也過於滑稽。

當紅偶像則給了他一個他認為更匪夷所思的解釋。

“其實……我是想報恩。”

在楊秦不加掩飾地表達驚訝之後，他還又重覆了一遍，告訴楊秦他確實沒有聽錯：“就是報恩，你是我的恩人。”

……我是你的恩人？

可我怎麽不知道我是你的恩人？

哪一年哪個地方的恩人？

好吧，退一步說，就算是曾經在街上遇到過這麽好看的男生，那他也不可能會忘，更別提還有什麽恩了。

楊秦鎖緊眉頭想了半天，也顧不上一開始什麽害羞（？）矜持（？）的心理了，盯著鄭桐木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看，把自己的記憶全部翻騰了一遍。

鄭桐木就任他這麽看，握著刀叉的手並不是在切牛排，倒像是伸進楊秦的胸口在肆意摸弄他的心弦。

一邊被眼前的美貌電得心臟七上八下，一邊開足馬力搜尋記憶中到底是在哪裏可能和他有過交集，十分鐘下來，楊秦汗都要下來了。想不出來，他真的想不出來。

“你不會……是搞錯了吧？”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這一種可能性了，楊秦小心翼翼地說出口，生怕鄭桐木下一秒就要醒悟過來，趕他出門——真的，高級餐廳就是不一樣，牛排真好吃，他還真有點舍不得。

這回，露出驚訝表情的人變成了鄭桐木。

“你……不記得了？”

楊秦搖頭：“我都不記得曾經有見過你這樣，嗯，好看的人。”

他看見桐木方才還有一絲落寞的臉上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小米窩深深凹陷下去。

“那沒錯了，我那時候並不好看。”

然後他頂著楊秦疑惑的目光拒絕再做解釋，突然對這種狀況產生了深深的快感，對面的人還是沒能打通關鍵，不自知地翹起嘴唇，露出飽滿的唇珠，時不時用哀求的眼神看自己一眼。

實在是太可愛。

楊秦最後用轉移話題來宣告他的階段性放棄：“那小翊這個名字又是怎麽一回事？啊，這個能說嗎，不能說算了，我是不是太超過了。”

“一點也不超過，我憋了好久了，一直都很想告訴你。桐木是藝名，它確實對我有很重要的含義。翊是我的本名，我希望你還能繼續這麽叫我。這事沒幾個人知道，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

這誰頂得住啊！！

暧昧的氣氛隨著桐木的輕聲細語氤氳，順著楊秦的脊背往上攀爬。而他覺得自己像溫水裏的青蛙，春意融融裏一臉懵逼，就算真是哪裏不對也沒用了，他既想不通，也逃不開。他聽見自己腦子的齒輪在空轉，發出震耳欲聾頭暈目眩的聲音；他看見桐木頭頂不服從摩絲管教的頭發，顫顫巍巍翹起來了一撮。

當紅偶像打扮的像隨時可以上三大時尚雜志拍攝現場，這樣來見他，對他說我們之間多了個小秘密。此情此景，一切也都無所謂了，反正他統統拒絕不了。

作為一個粉絲，楊秦幾乎想不出有比和偶像兩個人共進晚餐更夢幻的場面了，嗯，大概只有和偶像的婚禮現場可以超越。

哦，不對，還要加上坐上偶像私人座駕的副駕駛。

楊秦束手束腳地坐在車上，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擺，只好不安地摸著自己的脖子，端著視線朝前看。剛才吃飯兩人好歹還隔著一張桌子一堆碗碟，而此時此刻，偶像西裝褲下結實的大腿肌肉就在他伸手即可摸到的地方緊繃著。

這個視覺沖擊令楊秦都結巴了起來：“不，不用送我回家了太，太麻煩，到東二環下來就行……”

隨著鄭桐木放下手剎轉動鑰匙的一系列動作，他身上絲絲縷縷的木質香水氣味隨著空調循環的氣流在這個狹小的車內空間裏擴散，直往他的鼻孔裏鉆，包容、溫柔，像春日雪松，像桐木的聲音一樣。

“後面有狗仔。”

“……啊？”

“那輛黑色的SUV。”車子緩緩開往城東高速路，桐木示意楊秦看後視鏡，“所以我想請求你同意我借你家打個掩護，我保證在那之前甩掉他們。”

楊秦目瞪口呆啞口無言。

在沈默凝成水珠滴下來之後，桐木伸手打開了音響。

剛剛在飯桌上不知道怎麽就小半瓶紅酒下了肚的楊秦揉了揉眼睛，挪動了一下身體。這個旋律他太熟悉了，不由地在鼻子裏小聲地哼了起來。

“很喜歡嗎？”身旁的男人輕聲問他。

“對啊，《煙火》……我百聽不厭。”

“我也是。這首歌對我來說非常特別，哈哈，這算不算是暴露年齡了。”

楊秦跟著笑了兩聲，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從上車開始就一直緊緊繃著脊背和腿腳，連昏昏欲睡之際也僵著身體，這一放松下來，周身都有些發酸。

楊秦歪了歪頭，視線落在車子前方的後視鏡裏，一瞬間與鏡子裏的桐木四目相接。這一眼霎時掀起一陣狂風，將他卷到雲端，心臟“撲通”一聲跳空，失重的感覺席卷他的五臟六腑，後背心整個兒都麻了。

罪魁禍首毫不知情，猶自勾起一邊嘴角，在後視鏡裏沖他笑。他的聲音越發舒緩低沈，和著CD裏的溫暖女聲輕輕哼唱：

“……你是剎那煙火，永恒刻印我魂魄……”

窗外不知何時竟開始飄雪。在男女兩道天籟的歌聲中，楊秦楞楞地張大了眼睛。看著看著，有一大朵雪飄飄搖搖，落在了他的額頭上。他感覺到了一點溫軟，這雪花竟然一點都不冰冷，就像棉花糖一般融化在他的眉心。他驚奇地伸手去接，可明明雪花漫天飄灑，卻都在跟他捉迷藏，任他怎麽努力也不願乖乖落在他的手心。

而接二連三的雪，卻不停落在他的鼻梁上，臉頰上，暖風帶些春日雪松的香氣，急促地撲在他的發尖，癢癢的，一直癢到心裏面。

他縮回想要抓住雪的手，往自己腦袋上撓，指尖似乎碰到了什麽，入手溫熱——

楊秦一下子醒來，睜開了眼睛。

鄭桐木撐著椅背，整個人幾乎都靠在他這邊，此時一見他睜眼，立刻舉起雙手往後退去，表情無辜。他的臉頰邊有一道正在緩緩退去的紅印子，幾次眼睫翩躚的功夫就消失無蹤了。

本就剛剛睡醒的腦子更糊了，楊秦眨巴了幾下眼睛，緩緩地明白過來，所以，呃，他、他剛剛醒過來的時候，手指無意中掃到的是……鄭桐木的臉？

我靠啊！！！

偶像的臉啊！！！

我的手啊！！！

捂住自己很可能剛剛摸到了桐木臉頰的手指尖，楊秦忙環顧了下四周，掩飾自己直逼180的心跳。他還在桐木的車裏，窗外路燈的燈光透過玻璃投下了明暗不一的影子，並沒有下什麽雪。

“我……睡著了？”楊秦撐著座椅爬坐起來，安全帶拽著他沒法做出幅度更大的動作，腳都有些麻了。

剛才也一直楞楞的鄭桐木好像突然回過了神來，指了指安全帶，解釋說：“你剛剛突然把手擡起來亂動，安全帶掙開了，我就給你重新系上……你到家了。”

“謝謝……狗仔呢？”

“沒跟來了。”

“哦哦……”

空氣一時沈默。

楊秦在心裏誇張地嘆了一口氣。哎，看來，這個美麗的夜晚就此走到了盡頭，太快了，舍不得啊……他甚至還睡著了，天吶他為什麽會睡著啊！！！

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楊秦扶住車門，回過頭想對鄭桐木再說一聲“謝謝”，剛彎下腰嘴還沒張開，就看見鄭桐木飛快地轉過頭看他，雙眼霎那間如萬千璀璨星辰落入其間。

楊秦一下子腦子打結，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外太空傳來：“真的謝謝你回去路上註意安全。”

“……”

點了下頭，鄭桐木斂下長睫，再擡眼時又是笑笑的模樣，沖他揮了揮手。

是不是應該請他來家裏坐一坐啊。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嫌自己家太過局促……還是下次吧，轉過身，楊秦這樣想著。

他的身後，有一道視線如煙如霧，始終籠罩他的全身，隨他的背影一起消失在門後。

作者有話要說：

我靠還好調格式的時候看了一遍，發現一個劇情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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