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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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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

葉曦靠在桌子沿兒上,上下打量著躺在床上的葉蘆,終於有些不耐煩了:“他怎麽還不醒?”

浮平擦了擦頭上的汗,實在欲哭無淚。

昭月當初是一點兒沒手軟,量給的足足的。

外加葉蘆中毒時間不短,雖然不是什麽要人命的毒,但長時間埋伏在身體裏,這個根兒肯定紮的深,哪有那麽容易?

只是這些話他不敢對著葉曦說,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這位西平郡王顯顯靈,趕緊醒來,別叫長公主繼續為難他。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葉蘆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吃藥的緣故,抗藥性不錯。

連中毒同樣的伎倆都比別人的癥狀輕。

又一碗藥下去,把葉蘆狠狠嗆了一下,直接將人嗆醒過來。

本來人還迷糊,誰料他一睜眼視線正對的地方站著昭月,當即被嚇得一激靈,立馬清醒了。

見狀,昭月無辜聳肩:“我很嚇人嗎?”

“有陰影吧。”葉曦道,“那正好,你在這兒守著,省的動刑,麻煩。”

昭月挑眉,剛想問他們什麽時候隨便動過刑。

卻和葉曦玩味的視線撞上,當即明白了,也別過去了,忍不住彎了嘴角。

但這幅情形在葉蘆眼裏就相當可怕了,這兩個人在看著他笑,好像想要他命的笑。

昭月走近了,立在床頭,一本正經道:“那行,我來當這個煞神。”

聞言,葉曦也笑了起來,仔細回憶了一番葉蘆的名字,才道:“葉蘆哥哥,我記得沒錯吧?別怕,長幼有序,我得叫你一聲哥哥,我這個做妹妹的,也不會害你,就是沒見過你,想和你聊聊天。”

葉蘆卻不出聲。

昭月在旁邊兒看著,是真壓不住笑了。

這場面看著很詭異,用手指頭想她也能想到葉蘆此刻是什麽心理。

宗望謀反,卻是打著他的名義做的反賊。

在葉曦眼裏,恐怕他也能算作頭號的亂臣賊子,別說不害他,應該已經恨得牙癢癢,恨得到了想把他拖出去淩遲處死的地步。

“郡王,恕我直言。”昭月突然出聲,態度很是誠懇,“在這裏裝瘋賣傻已經沒有用了,你要是真的瘋了、傻了,宗望留你還有用會讓人給你治。但在殿下這兒,那就是半點兒用處沒有的廢人一個。如今形勢嚴峻,多帶一個人多一分風險,不好跑路。您還是叫自己有點兒用處吧。”

雖然他們盡量地都在放松心態,避免由於太過焦慮事先崩盤。

但有些事真不是那麽容易忽略掉的,昭月聽著像開玩笑,卻句句都是實話。

他們如今在的這個地方也不安全,若不是葉蘆沒醒,他們早就走了。

而如今葉蘆醒了,若是成個無用之人,那這筆買賣就不劃算了,葉曦要他做什麽?

留著沒用,也不可能把他再還給宗望,那可真真就是死路一條了。

葉蘆:“……”

葉蘆深吸一口氣,倒顧不上別的,腦中飛快旋轉後,他選擇從床上爬起來,直直跪倒在地。

這下連葉曦都短暫楞了一瞬,隨即樂了起來:“你這是?”

葉蘆道:“我不反,我也沒想過反。”他眨了眨眼,情緒突然翻湧,頂了他的心一下,叫他連鼻子都酸了。

“我父親這個人,非要我說,其實我說不出什麽來。但我是有點兒怨他的,聽說他那年走的時候,抱著我,說京城有好多好吃的好玩兒的,他要給我帶回來。”

“可他最後沒回來,人人都說他謀反,叫陛下砍了腦袋。但我承了恩,安安穩穩做了個西平郡王。但我不覺得他會反,我覺得他冤枉。”

葉蘆看著是有些傷心的,但他的眼淚沒下來,藏在眼眶裏打轉。

他強撐著道:“我爹沒想過謀反,我也沒想過,我只想好好活,我團在旭川那個地方,都好好活了那麽多年了。怎麽他宗望找上門來,一切都變了呢?”

葉曦倒沒急著問這些,她打量著葉蘆,忽然問:“你瘋的時候,是靠什麽挺過來的?”

葉蘆一楞,整個的精氣神兒忽然散了點兒,連腰都塌了下去。

好半晌,他聲音沙啞地開口,還是那句話:“我想活。”

他從不說假話,他苦苦掙紮許久,就這一個原因。

內心深處還有一口氣頂著他,讓他想好好活著,不想用最慘烈的辦法結束這一切。

聞言,昭月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什麽。

葉曦瞥她一眼,將這次問話的權力轉交給昭月。

“算了,我累了。昭月,你來吧。”

昭月輕輕應了聲,只是被葉蘆那句話說的一時間有些觸動,想了想,還是正經問道:“其實我一直覺得奇怪的是,宗望口口聲聲說,是念著定王殿下的知遇之恩,所以把一顆心都壓在了您身上。可我在郡王府的那些日子,好像也沒有感覺出來郡王您對宗望這人有多重要。”

就是一種很奇怪的相處方式。

昭月覺得,與其說宗望對待葉蘆的種種行為是因為他重要,倒不如說是有用。

在昭月這裏,重要和有用是完全的兩個概念。

一個人或一個物件很重要,那擁有他的人必然會寶貝萬分,做的所有事都是以這個人或者這個物件為中心的。

但有用不一樣。

有用可以是某樣東西在環環相扣的一件事裏有比較重要的地位,叫人不能輕易舍棄。

但不輕易舍棄卻不代表這個人會將這樣東西放在心上,所做的一切中心都不是這個有用的東西,而是別的。

只是這個東西的存在影響到了他真正想要的,才會叫他一次一次地護著。

兩者相比較之下,昭月會覺得宗望對待葉蘆的態度更傾向後者。

葉蘆本人大概也有這種想法,聽昭月提起,他頓時冷笑一聲,道:“我從來都不信他那什麽知遇之恩的說法。”

“我父親故去多年,年年都有人偷偷祭拜他。我府上有個老仆,聽他說年輕時我父親曾贈了他兩副藥,救了他孩子的一條性命。自此他記著這份恩情,留在了府上。後來我父親死在京城,那老仆一家人年年不遠萬裏跑去京城祭拜。”

說到這裏,葉蘆不自覺地頓了一下,才繼續道:“而宗望呢?每年在我父親祭日這天,他一個在京城的人不會去祭拜,反倒要跑到我這裏來。把我這個給自己親爹燒紙的兒子從靈堂拎出來,要我記住這些仇恨,要我記得給他報仇。”

葉蘆忽略掉眾人異樣的眼光,道:“所以你們看,多有意思。他所謂報答知遇之恩的方法,是害死了我父親後,又來禍害他的兒子。每年那麽大動靜地闖進靈堂來為難我,也只記得為難我。我父親的排位明明就擺在他面前,伸手就能夠到香,他卻一次都沒給我父親上過。”

葉蘆嗤笑一聲,眸中厭惡更甚。

葉蘆可不認為任何知恩圖報的人,會做出這種事來。

昭月歪著腦袋看他,忽然問:“你說定王沒有謀反,可有證據?”

葉蘆反問道:“那當年給他定罪,靠的不也是宗望的一張嘴嗎?將那莫須有的罪名安在他身上,快刀斬亂麻,直接要了他的命,叫一切再無從查起。”

昭月樂了,道:“那看來你還是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郡王,您還是足不出戶太久了。”

葉蘆微楞,不明白昭月是什麽意思。

昭月好心解釋道:“朝中對外給出的定王謀反的證據很是充足,條條狀狀都羅列的很清楚,連證據都拿到了,現在還在宮中密庫裏放著。而定王遭人陷害這一說乃是秘辛,我是從一位姓李的大人那裏聽來的,那些說定王沒有謀反的人,也都是在說,相信定王的人品。”

昭月笑的更燦爛了,意有所指道:“給定王定罪,可不是沒有證據的。那是誰跟您說的,定王是被宗望汙蔑,定罪全靠他那一張嘴的?”

若說西平郡王知道定王的死是有宗望手筆這件事昭月不覺得稀奇,她只是覺得方才葉蘆說的那句話太肯定了。

換了旁人來看,可能只覺得葉蘆是隨口一說,話趕話趕到那裏了,因為恨,所以覺得自己父親枉死全是被宗望汙蔑的。

可昭月不這麽認為,葉蘆既然如此肯定,必定是他從小就被人灌輸了這個想法。

明明定王謀反之事證據確鑿,葉蘆卻不知道,或者說是有一個想法先深深紮在了他心裏,所以讓他後來也沒有再去打探這件事的真實性。

見對方一臉茫然,昭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我打個比方,假如給你透露這個消息的就是宗望本人。”

“當然,打比方而已,也不一定就是他,只是我現在亂想,想到的人是他。”

“宗望下了這麽大一盤棋,我還是不覺得他甘心居於人後,必定是有別的目的的。但棋局這麽大,不容易,肯定是從很早之前就開始了。他接近您的時候您年紀也還不大吧?”

“但您有沒有想過。”昭月一頓,問,“他為什麽偏偏那時候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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