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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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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嚇

葉曦摩挲著扶手上的花紋,想了想,道:“怎麽不再篩一遍和宗望有過交集的?”

昭月道:“沒必要,若這人是跟宗望有過交集的那這出鬧劇的緣由就明確了,但若是跟宗望沒有交集也不是說不通。此人只是為了讓殿下為難,他無意中幫了宗望,他自然就會給殿下找麻煩,結果對於他來說還是如了意的。”

“你說的在理,那就這樣吧。”

葉曦擡手,食指按著眉心,深感無力。

昭月問:“殿下身體不適?可需要傳太醫來?”

“不用……算不上身體不適,說到底還是心裏不痛快的緣故。”葉曦眸光微閃,良久才道,“我只是想不明白,都這個時候了,怎麽他們還是分不清輕重緩急,要為這些沒意義的事折騰。”

昭月一楞,視線掃過葉曦,一時沈默。

她不知道葉曦是真的想不明白,還是只是需要裝作不明白,讓自己好過一點。

但事實擺在那裏,大燕若再靠那些人,就走到頭了。

昭月道:“因為殿下替他們頂著了。從前先帝在位時,他們可比現在緊張多了,先帝不會頂著,但殿下會,沒讓刀割在他們的肉上。”

葉曦失笑,又捂住臉,悶悶道:“好吧,你說的有道理……你也是奇怪,每次我同你說什麽你都答,安慰人的說辭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都是在哪學來的。”

聞言,昭月頓時笑了起來:“這還用學?不痛快得往外說,說出來了得有人勸解,再明白不過的道理。要不然什麽事都憋著,什麽事都得不到解答,憋到最後,人會給自己逼死的。”

葉曦認同點頭:“說的在理……你去吧,這事兒也提醒了我,說到底,小九才是未來執掌大燕百年興衰的人,我不能再縱著他了。”

昭月微楞,腦子轉了幾圈,也沒想明白葉曦的意思。

見狀,葉曦道:“他確實年紀小,但有時候年紀作不得數,身份才說了算。他是皇帝,就得做皇帝該做的事。我這個人……太霸道,長此以往,會影響到他。”

這樣說,昭月便懂了。

昭月抿了抿唇,勸道:“殿下何苦?陛下年幼,有些東西慢慢教便是了,太著急,逼著陛下往前走,您自己也為難。”

“我教不了他,我只會替他做。”葉曦道,“楚容川,張凈拾可以教他,宋涼和你可以輔佐他。我會的只是替他,但我不能替他。”

葉曦似乎還有話沒說完,但她把話咽了回去,似乎是實在說不下去了。

她調整了好幾次呼吸,才繼續道:“我不覺得我欠他什麽,我本沒有義務教他養他,我也不想養出來一個嬌嬌兒。自古立得住的少年君主,幼年時必是吃過大苦頭的。當然,我也不想讓他吃什麽大苦頭,我只是覺得他不能再賴著了,他得習慣我不在時能自己立得住。”

昭月默不作聲地看著葉曦,想了許久,問:“那殿下想怎麽辦?”

“我得走。”葉曦回答的很快,“小孩子忘性很大,一年半載,我的存在就不那麽重要了。到時候……一年半載的時間,你同我走,我們去查那所謂的寶庫到底誰搞出來的幺蛾子,朝堂就交給他們了。”

昭月問:“若我不願意走呢?”

葉曦一楞,好像是沒想過這個可能,仔細琢磨了一會兒,道:“你不能不走,你知道的東西太多了,對我有用。當然,你要是舍不得,也不用太擔心,我之前說的依舊作數,我會讓你成為大燕的第一位女相,除了皇帝,你會比所有人站的都高。”

聞言,昭月低頭,忍不住彎了唇角。

她道:“有殿下這一句話就夠,既然還回來,那旁的就不要緊了。”

女相不女相的無所謂,只是如今朝堂上有說話分量的女人只有她跟葉曦。

如果她們都走了,不回來了或者說回不來了,那昭月年少時所立誓言便做了廢。

她還是想親眼看到,看到一個,女子能有立足之地的天下。

是真正擁有,而不是空殼子。

她已經做了這麽多努力了,效忠葉曦說得明白一些就是為了這件事。

無論如何,她不想放棄。

葉曦是信守承諾之人,既然說了,那必然要做到。

思及至此,昭月跪下朝葉曦恭敬行禮,道:“臣多謝殿下擡愛,必將竭盡全力,效忠殿下。”

“你不用懷疑我,畢竟我們要去的可是宗望的地盤兒,除非把地方收回來了,不然我帶著你,爬也得爬回京城。”

葉曦有些失神,呢喃道:“再怎麽樣,我最後也得死在王都。”

……

一轉眼三五日的光景便過去了。

昭月不含糊,順著推測抓了七個人,也不問話,一並關了起來。

這七個都是宮中侍奉多年的老太監,有的是太妃娘娘跟前侍奉的,還有兩個,是從前侍奉過燕帝的。

昭月將七人分別關押,好吃好喝地供著,酒肉不斷,想吃多少吃多少,日日還有人前去關懷,讓這幾個老太監怎麽舒服怎麽來。

但對發生了什麽事諱莫如深,半點兒不提。

這就像是把軟刀子,手段柔,但能嚇破人的膽。

有三個膽子大的,緊張了沒兩日,該吃吃該喝喝,過得自在。

剩下那四個可是被這“軟刀子”嚇破了膽,不是擔心飯菜有毒就是擔心晚上睡著覺會被人取了性命,熬著連眼睛都不敢閉。

宋涼看著短短幾日就消瘦了一大圈的人,道:“你這到底是什麽手法?不打不罵,就嚇他們?”

“嗯。”昭月頭都沒擡,看著宋涼寫下來的方子,道,“別人嚇唬再怎麽著也就那樣了,自己嚇自己不一樣,那是真的被嚇死的。”

“麝香,黃連,馬錢子,烏頭,砒霜……”昭月樂了,“這是什麽怪方子?”

宋涼聳肩,道:“我只知道我見過,誰研究的我可不知道,反正那人嘴裏藏的就是這個。”

“光查出藥的成分了?查沒查出人是什麽成分?”

“有。”宋涼道,“殿下身邊那個叫浮平的小弟查的,這個人有意思,夫人妾室兒女俱全,然後他,進宮做了假太監!”

昭月挑眉:“啊?”

“昂!”宋涼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樂了,“一位夫人兩位妾室,兩個嫡子一個嫡女,剩下的是一個兒子和閨女是庶出,還有一個,外室女,大家族呢!”

昭月嗤笑:“這算什麽?享受過風流浪子的生活看開了,又舍不得挨一刀,所以進宮來當假太監?”

“非也,非也!”宋涼起身,繞了兩圈,還摸著不存在的胡須,道,“你是不知道,這人這輩子過得有多雜。反正在見到他之前,我是不信人短短一世可以有這麽多經歷!”

“這人本名叫王倫,三歲以前,是大戶人家的公子,說是家裏有錢到被子都是金線做的,水都只喝每天從葉子上才取下來的露水!”

但有錢到這種地步,卻越來越不知足,背後也無靠山的富戶商賈,本就惹人眼饞,更別提這家還上趕著給人送把柄——貪。

於是一夜之間,王家倒了,抄了家,男人流放,女人落入奴籍。

而這個王倫自幼體弱,還是家裏好不容易盼來的嫡子獨苗苗,若是去流放,保準要沒命。

於是王家人一咬牙,將王倫說成女孩兒,落了奴籍,沒流放。

但奴籍哪是好的?

再加上王倫小時候確實模樣秀氣,看不出男女,轉了幾回手,被當成女娃娃邁進了風塵之地。

老鴇接了人才發現竟是個男娃,又找不著那人牙子,花大價錢買的還舍不得,只得捏著鼻子將人留了下來。

在那風塵之地待了幾年,王倫年歲漸長,許是幼時大起大落,導致他性情古怪,別人挑釁他,他就下死手對別人打。

就因為這股狠勁兒,王倫被人收了,去練死士。

但他這個人非常惜命,到最後眼看自己要敗,連夜卷了那家人許多銀錢跑了。

民間豢養死士捅出來可是大罪,那人家只得咽下這口氣。

而這王倫出逃後第一次在有意識後獲得自由,手裏又有偷出來的銀子,便大肆揮霍了幾年,他宮外的夫人妾室孩子便是那時候搞出來的。

但這個花法銀子很快便沒了,他連自己都養著艱難,更別提那一家子人,可偏偏他自己幼年無親人庇佑,最舍不得這些,竟想出這麽個損招,進宮做了假太監。

這次據說有人給他家裏好多銀子,買他這條命來給葉曦使絆子,才有了後面那出鬧劇。

“怎麽樣?是不是很……”

“扯。”昭月聽完久久沒有出聲,如今聽宋涼開口,才吐出這一個字來,想了想,還是補充道,“這是個腦子有問題的可憐人。”

宋涼深以為然。

昭月起身,道:“故事聽完了,那辦正經事去。你不是問我為什麽要關著他們?我是不知道誰幹的,但我能先把沒幹過這事兒的人分出來幾個。”

宋涼想了想,問:“你是說那三個沒問題?”

“不。”昭月道,“他們不一定,但禁不住嚇得一定沒問題。”

宋涼不解。

昭月笑道:“那便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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