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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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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過

“絳楚!”

昭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足足頓了好幾秒才應下了。

好在對方只是皺了皺眉,倒沒覺出什麽異樣:“你想什麽呢?別走神兒,手腳麻利些!你看看那邊兒,都沒收拾呢!照你這樣兒什麽時候能掃幹凈地?別做那偷奸耍滑的懶丫頭,府裏可不留那樣的。”

昭月沒同她爭辯,唯唯諾諾地賠了不是,手上快了起來,餘光卻還是註意著葉蘆那邊。

白日裏不方便,直到晚上天黑了昭月才有機會找寶玥綺瀾說話。

寶玥今天一天視線也沒從葉蘆身上離開過,不必昭月多說,也知道她心裏怎麽想的。

西平郡王確實是個怪人,天不亮就開始坐著發癔癥,天黑了別人都歇息了他才勉強挪了地兒。

說句難聽話,就算是個瘋子,那這個瘋子的毅力也叫人佩服。

“也不能說是瘋了,府上找過許多大夫,都說是癔癥。”

寶玥道:“那不還是精神出了問題?說是癔癥,恐怕也只是因為西平郡王身份尊貴話不好說難聽了,才用癔癥來代替。”

綺瀾卻搖頭,道:“那大夫的原話據說是郡王爺現在還是癔癥,有的治,若是好好調理說不定還能變成正常人。時間再久一些,說不定就沒治了,到那時候才叫瘋子。兩位大人今天看了一天了,可聽清郡王說了一天什麽?”

念了一天,只要身邊有人就念,仔細一看,其實就會發現他說的每句話都是一樣的。

昭月道:“他在問別人能不能跟他說說話。”

“對,是這個。”綺瀾點了頭,卻說,“府裏有死命令,每當西平郡王這樣的時候,誰都不能和他說半個字。因為不知道哪個字會刺激到他,他就開始大喊大叫,有時候哭,有時候又笑。最嚴重的時候,郡王鬧完了,會說看不到,或者聽不到。反正亂成一鍋粥,沒到這個時候就誰也不敢靠近他了。”

寶玥一張臉皺成了一團,她托著下巴,似乎在思考什麽。

昭月問:“怎麽了?”

寶玥道:“他病的好標準。”

昭月和綺瀾對視一眼,都沒太明白寶玥的意思。

寶玥解釋道:“受到刺激後情緒崩潰,短時間內情緒會來回轉變,會有身體上的反應,行為誇張,最後失明失聰……這好像是很標準的……癔癥癥狀。”

昭月問:“寶玥姐姐,還會看癔癥?”

寶玥誠實搖頭:“我不會,但我以前看刑偵小說,裏面的主角這樣分析過。但在我們那邊癔癥有專業名詞,我查過……雖然我是不太懂,但我覺得西平郡王不太像會得這種病的人。”

昭月看著寶玥,等著她說。

寶玥也看著她,本來要開口了,卻突然想起來昭月對西平郡王知之甚少,於是又把視線放到綺瀾身上,問:“西平郡王祖上有出現過神經病嗎?”

綺瀾:“……啊?”

這話問的好容易掉腦袋。

西平郡王的祖父就是皇帝,跟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新帝和掌權的長公主葉曦還出不了五服呢,這叫她說什麽?

寶玥卻面色如常,道:“沒事兒,反正這也沒別人,天知地知你知我們知,只要我們不說出去就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

綺瀾暈乎乎地說了句:“沒有。”

寶玥又問:“正常情況下的西平郡王是個什麽樣的人?”

“膽子有點小,不愛說話……不過為人和善,心地善良。”

寶玥點了頭,道:“所以他沒有家族精神病史,也不是敏感多疑、脾氣大的人,我想他更不會是以自我為中心又想象力豐富。那我記憶裏查過的詞條還有長期處於壓抑環境和經歷過重大創傷兩個條件,這麽說其實也合理,他確實過得慘,無父無母,還遇上宗望那麽個神經病。但我就是感覺……他不像個得了癔癥的人。”

綺瀾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其實……長公主殿下也這麽說過,殿下說郡王不太像這麽容易瘋了的人,叫我們再多觀察觀察。可是那麽多大夫都看過了,都這麽說,我們五個在府上這麽多年也沒看出過破綻,只能把郡王每日的行為舉止都記下來,全都交給殿下。”

昭月想了想,問:“有備份嗎?”

綺瀾忙不疊地點頭:“有,就在我這兒存著。”

昭月道:“你明日拿來讓我瞧瞧。”

綺瀾應了。

待綺瀾離去,昭月才道:“其實我覺得寶玥姐姐和殿下說的有理,不過殿下派來的人本事應該不小,沒道理盯了這麽多年,什麽也瞧不出來。”

寶玥問:“那你怎麽想的?”

昭月看她,道:“我覺得西平郡王是瘋過。”

寶玥微微蹙眉:“瘋過?”

“嗯。或許他曾經真的因為扛不住,在某次受了刺激後得了癔癥,又自己熬過去,好了。但因為有那一次的經歷,所以知道得了癔癥的人是什麽樣的,後面才開始演,讓別人以為自己的癔癥還沒好。”

寶玥問她為什麽會這麽想。

昭月卻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她笑了一下,道:“說不上來,可能也是因為感覺,我就覺得西平郡王不是那麽脆弱的人。”

“寶玥姐姐你想,宗望找上門去時,西平郡王估摸著已經十幾歲了,他雖然是定王的兒子,可情況卻是定王常年在京城生活,而西平郡王被留在了定王的封地。王妃早逝,西平郡王本就是一人在府上熬大的,據說八九歲的時候話還說不利索,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父親沒有回去替他撐著,我不信這樣一個孩子會對自己的父親有什麽太深的感情,定王出了事,也不會牽扯出他太多情緒。”

“至於長時間在壓抑的環境裏被逼出了病倒是極有可能。可獨自長大又一個人在荒涼之地熬了好幾年的人,不管外在如何,心智應該不會太脆弱。我覺得他是熬過來了,但發現裝瘋賣傻這一套可以讓他在宗望手上得到更多喘息的空間,才繼續裝傻的。”

寶玥想了想,道:“再看看。”語罷,又忍不住低聲哀嚎,“宗望什麽時候出現?他要一直不出現,西平郡王只能唱獨角戲,也看不出來太多。”

昭月道:“會的,他指著定王的舊部替他謀反,肯定要來的。”

什麽填上名字就能讓當今聖上讓位的聖旨,就算真有那東西,也不過是讓謀反看起來名正言順一些。

坐在皇位上的但凡有腦子就不可能為那種東西屈服。

宗望雖然執著,但昭月可不會覺得他會把希望全都寄托於此。

真刀真槍、屍山血海鋪一條路才正常。

在府裏的第十八天,宗望來了。

宗望人是半下午來的,天還沒黑,主院就陸陸續續有大夫進出。

灑掃丫頭做完自己分內的活兒就是聽管事嬤嬤吩咐,如今主院忙成一鍋粥,管事嬤嬤叫的上名字得基本都被叫去了。

可能是絳楚和齡昭本身在府上就存在感不強,管事嬤嬤六神無主都是直接張嘴叫人,沒點到她們,也沒顧上看。

昭月寶玥就留下了,和其他丫鬟一起,裝作害怕又忍不住好奇的模樣向外張望。

丫鬟用人不多,但小廝似乎是全被叫過去了,瑞華也在行列裏。

昭月呢喃道:“瞧瞧,郡王發病的真是時候……”

他都神志不清了,不管宗望是來做什麽的,也沒辦法硬逼著他。

寶玥道:“小廝都去了,等明日問問吧。”說完,又忍不住皺眉,“也是奇怪,院子裏那麽多守衛,都是練家子,哪個不比府上的小廝厲害?怎麽宗望不讓他們去,反倒要這群小廝去壓制葉蘆?”

“可能分不清他這病的真假,怕刺激到他吧。”昭月想了想,拉著寶玥悄悄從人群中退了出去。

如今旁人要麽被叫走了,要麽都堵在門口張望,像她們這樣縮回來的倒是少。

昭月翻出綺瀾給她的那個小本本,翻了幾頁,道:“你看,還是挺有規律的。西平郡王只有宗望來時這病才會厲害到要滿城大夫輪番兒過來看診,而且他們連時間的記清楚了,每次都是這麽鬧一個時辰,宗望想必事情不少,估計也待不了一個時辰。他在府上的時間加上離開後開始做下一件事的這段時間一個時辰應該差不多。每次都很準。”

寶玥捂頭:“好燒腦,好想直接問到他腦袋上。”

“那就直接問到他腦袋上。”

寶玥揉腦袋的手一頓,擡眼看向昭月,卻見她神色認真,不似作假:“怎麽突然玩這麽大?”

“拖著拖不出好兒來,他會死,我們也會死。”昭月把本子揣回懷裏,“走,我們先去套套話。”

寶玥不知道她要套什麽話,暈乎乎地被昭月拉出了門,就見對方瞅準一撮兒說閑話的,擠進去開始嘮嗑兒。

這小院兒裏住的大抵是府裏最低等的下人了,平常被欺壓的喘不過來氣。

只有西平郡王病了,有點兒說話分量的人都忙得顧不上她們了才能放松,一堆人聚在一起說兩句閑話。

要是平常兩個人挨的近些都要挨罵。

只見昭月和那幫人說著說著,話題不知道怎麽就歪了。

昭月道:“話說回來宗大人身邊跟著的那個年輕小哥長得好俊俏,也不知道下次什麽時候能看見他,還來不來。”

寶玥頓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昭月。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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