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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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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長公主

葉曦聽了,卻只是木然地看了昭月一眼,沒有說什麽。

見狀,燕帝道:“曦兒,你過來,我再叮囑你幾句話。”

葉曦便依言跪到燕帝床邊,燕帝看看她,又看看平貴妃,道:“這些年你跟你平母妃打打鬧鬧的,我不是不知道,但一直沒管過。你應該知道,她心不壞,你往後要敬她重她,只要不出格,別去為難她,就當是為了父皇,小九還是你來教,她本也不太親近小孩子,偶爾見上一見,不會出岔子的。”

“嗯。”

“我現在就是有些後悔,沒有給你選一個好駙馬,沒替你找個能撐著的人……往後這些事兒你都撐著,就是沒人替你撐著。罷了,往後你喜歡什麽樣兒的,自己去挑,他們要敢有意見,你就跟他們說,讓他們來見我跟我挑理兒,就說我讓的。”

葉曦吸了吸鼻子,勉強彎了彎唇角,道:“父皇放心,我自己能抗,沒人能為難的了我,我自己就能替自己撐著。”

燕帝也笑:“你還不明白……我年少時也曾想過,要做一賢明君主,開創太平盛世,庇佑百姓安居樂業,名垂青史,可是太難了……太難了,一旦坐上這個位置,就什麽也看不清了,渾渾噩噩,做什麽都對,又做什麽都不對……”

因為是皇帝,皇帝做什麽都對;也因為是皇帝,所以做什麽都不對。

皇帝的每一個決定都牽連甚廣,可盡心盡力後結果卻未必是好的。

但沒有人願意去看這盡心盡力的過程,百姓要的是結果。

他們只知道自己日子過好了,皇帝就做的好。

所以才難,燕帝自認不是心志堅定之人,他這輩子就是做的不成,什麽也扛不住,最後認命地栽進那富貴溫柔鄉,快活了一輩子。

但他知道,葉曦肯定不像她。

她要出頭,就有無盡的苦頭吃。

“別太要強,有人能替你分擔才是好事。”

葉曦這次沒有再反駁,“嗯”了聲。

燕帝又看著昭月,笑了聲,話卻是對著葉曦說的:“我以前沒想過你會走上這條路,但後路我替你安排好了,她既然想要那份富貴,就得做好被反噬的準備……許昭月,你聽好了!從今往後,你就是長公主殿下的一個影子,她好,你就能高枕無憂,若是出了事,你就得頂了這個身份,替她赴黃泉,你也沒有別的路可選了,反正你不替她也是死路一條,不如忠心事主。”

昭月聽了,卻只是朝燕帝磕了一個頭,不卑不亢道:“是,陛下,臣明白。”

燕帝頓了頓,有些好奇:“你不怕死?”

“臣怕死。”昭月輕笑一聲,道,“臣最怕死了,所以才牟足的勁兒往上爬,擠進朝堂來想要分一杯羹。但臣活著與長公主活著沒什麽不同,長公主在,臣生前所願有朝一日終會實現。”

燕帝本想說什麽,卻突然覺得力竭,他抓著葉曦一只手,力道之大,抓的葉曦幾乎以為自己的骨頭要碎了。

燕帝放棄原本要說的話,費力道:“定王……必須死,但他…不是死於……我手,他本就…就……活不長了,他發現了……”

燕帝說的斷斷續續,葉曦眉心微蹙,湊上前去想要聽清燕帝到底要說什麽。

可燕帝似乎已經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再也說不下去。

葉曦只覺得手上力道一輕,燕帝用幾乎呢喃的聲音喚了一聲:“曦兒……”

便緩緩闔上了眼,再沒了生息。

葉曦一怔,眼淚倒是比她自己的反應要快,卻只有那一滴,是原本凝在她眼睛裏,強忍著沒有掉下來的。

除那一滴之外,葉曦眨了眨幹澀的眼,再流不出一點兒淚了。

胸口發悶,腦袋也昏昏沈沈,仿佛阻斷了所有的淚水,把所有悲傷全都沈在了心裏。

她緩緩松開手,拍了拍臉,幾次深呼吸之間飛快調整好了情緒,又成了淡淡的模樣。

平貴妃上前,手指輕輕撫著燕帝的臉,輕聲道:“長公主這次的手段著實厲害。”

葉曦理著衣裳,把昭月扶起來,像是沒在意平貴妃這話:“平貴妃這是何意?本宮聽不明白。”

“你最明白了,什麽東西,第一個永遠是與眾不同的。”平貴妃苦笑,“你是他第一個孩子,你知道他對你有感情,才會在這最後關頭守著他,你瞧瞧,這不就得償所願了?攝政長公主殿下。”

聞言,昭月楞了楞,茫然地看向葉曦。

顧命大臣從某種角度上來講其實就是攝政大臣,而如今又有一個攝政長公主,皇帝是徹底把權力交給葉曦了。

因為如果只有葉曦一人攝政,朝中風言風語必然會多得壓得葉曦喘不過氣來。

但又有了顧命大臣,明面上是分了這位攝政長公主的勢力,可那些顧命大臣不管明面兒上如何,昭月確信私下裏他們都是長公主黨的人。

那麽也就意味著所謂的分散權力根本就不存在。

葉曦沈默幾秒,才道:“貴妃娘娘這話說的不對,他是我親父皇。”

“我知道,我也沒說你這做女兒的孝心是假的,只是,”平貴妃彎了彎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一份真情九分假意,從你父皇病了起,你能那麽快的想清楚怎麽做來換取更多的東西。葉曦,你真真是我見過的一個一等一的薄情又惟利是視的丫頭。”

把能算計的都算計了,悲傷是真,感情是真,但在這樣的情況下,竟然把這些都轉為了算計的手段。

葉曦沒有接話,平貴妃也沒有繼續說什麽。

她就立在那裏,靜靜看著燕帝,悲傷終於從眼眸深處一點一點流露出來。

良久,她輕聲道:“長公主殿下,等陛下下葬後,您將我一同送出去吧,我自願去守皇陵。”

聞言,葉曦輕輕皺眉,道:“我沒有想對你怎麽樣,我知道你沒有別的心思,小九就算當了皇帝,你也不會挑唆他去做什麽,你……”

“不是因為這個。”平貴妃輕聲打斷葉曦的話,道,“只是因為我想。很早以前我就想好了,他要是能好起來,那日子還那麽過。要是好不了了,那我就陪著他,到哪我也陪著他。他走之前都沒怎麽跟我好好說過話了,我知道他是想讓我覺得,我們兩個這麽些年了,有些東西已經淡了,叫我不必太在乎他,好好活,可是……”

平貴妃頓了一下,只覺得胸口之間堵著一團氣,竟叫她一時間說不上話來:“不一樣的。我們兩個說起來……都是薄情又專情的人,我最開始跟了他,圖的自然是榮華富貴,但是後來不是的……不管是他對我,還是我對他,都是不一樣的。我去皇陵守著他,這樣不管陛下生前如何,往後他身邊,就只有我一個了。”

葉曦嘆道:“貴妃娘娘還是歇了這個心思吧,守陵是件苦差事,我答應了父皇要您後半輩子也在福窩裏好好過,就斷不能送您去守陵。何況那不是您熬得住的苦日子。”

“你怎麽知道我熬不住!”平貴妃急了,站起來往葉曦跟前走了幾步,道,“我小時候住那破著頂的茅草房子要顧全家七八個人的口糧,不也活的好好的?守陵而已,有地方住餓不死我怎麽就過不得?你放我去,我肯定是要跟你父皇走的,要麽現在跟他一道,要麽等送走了他我一頭碰死在你跟前,魂兒隨著他走!”

一席話聽得葉曦欲言又止,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見狀,平貴妃走的更近了,剛才說出來的話如此咄咄逼人,可現在眼睛裏卻滿是哀求:“葉曦,當我求你,小九交給你我沒有什麽不放心,他對你這個姐姐是最親近的,你肯定也會好好待他。我沒有別的牽掛了,叫我去守著他吧。”

葉曦還在猶豫,昭月卻突然出聲了:“殿下,放貴妃娘娘去吧,強留不得。”

葉曦回頭看她一眼,好半晌,才緩緩點了一下頭。

見狀,平貴妃幾乎是喜極而泣,似乎是怕葉曦反悔,平貴妃連忙道:“陛下留下的聖旨我會替你宣讀,人人都知道我和你不對付,坐上皇位的又是我兒子,所以我按聖旨上的來說,對我沒有半分好處,質疑的人才會少些。”

葉曦不語,只是擡頭看向門外。

外面還跪著許多人,是在送燕帝離去,也是心懷鬼胎,在等待新帝登基,趁亂施展拳腳。

景順十九年,皇上駕崩。

傳位於其幼子九皇子葉渡,並任命長女葉曦長公主為攝政長公主,又欽點數位顧命大臣,輔佐幼帝。

女官昭月受封顧命大臣之首,位同正一品官員,地位僅次於攝政長公主葉曦。

先帝駕崩後,平貴妃主動請纓為先帝守陵,但朝中官員對此頗有微詞。

先帝駕崩一月後,舉行登基大典,九皇子即位,改年號為昭嘉。

新帝登基後,原尚書宗望對先帝聖旨提出異議,認為攝政長公主葉曦篡改聖旨內容,妄圖把持朝政。

宗望連夜離京,投奔西平郡王,號稱匡扶正統,推翻攝政長公主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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