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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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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曦沒接這話,她能看出來,昭月把親緣看得太重。

即便他們拋下了她,她也不能完全舍下。

她說這個也是為了給她提個醒兒,就算舍不下,也萬萬沒有她自己重要。

真要是有了什麽,昭月得先顧著自己。

不過這些葉曦沒有說出來,她一手撐著下巴,終於好好打量了昭月一番。

四年前她都是個沈穩的大姑娘了,如今也不見有太大變化。

只是嶺州是個苦地方,昭月不見豐腴,反倒瘦的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不過葉曦看了看昭月紅潤的面色以及她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就知道她這身體肯定差不了,純粹是自己瞎操心。

“曬黑了,你看看你,露出來的地方都跟捂著的不是一個色兒了。”

聞言,昭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笑道:“還成吧,這都捂了一個冬天,白回來不少。我剛入冬那會兒照鏡子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來。”

“你還挺得意。”葉曦道,“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人家做三年的官給自己養的白白胖胖,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昭月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瞇上眼,含糊應了一聲,有一搭沒一搭跟葉曦聊著。

聊她不在的四年裏京城都發生了哪些事。

有她知道的,比如楚閣老辭了官,換楚容川頂進內閣做大學士;再比如胤王生了場大病,好幾個孩子趁機爭搶爵位,結果好幾個公子被挺過來的胤王全都趕出了家門。

家裏鬧成這樣,兩個嫁了人的小姐也沒回去看一眼,像是跟胤王府斷了聯系一般。

大事小事,都亂成一鍋粥。

再比如昭月不知道的……

“平貴妃和陛下如今好成那樣,怎麽反而撇下孩子不管了?就算他們不管,小皇子也沒道理殿下您來帶吧?”

“他們倒是想管,可一個病得三天兩頭起不來床,另一個一心撲在病的那個身上了,誰有空管?我來帶也沒什麽不好,未來的儲君是我帶大的,對我好處多了,你們也跟著沾光。”

聞言,昭月下意識“嗯”了聲,又閉著眼睛在車壁上靠了半晌才像是緩過來一樣,直起身子看向葉曦略有些詫異道:“未來儲君?誰?”

葉曦半開玩笑道:“自然是小九,難不成你來?”

昭月眉心微蹙,似乎並不覺得這個玩笑好笑。

半晌,葉曦輕嘆一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你的寶玥姐姐沒教過你嗎?女人稱帝,太難了,我不敢想。”

昭月道:“我從前一直以為殿下是那麽想的。”

葉曦卻搖頭:“沒有,真從來沒想過。我想要權勢,但不一定得是當皇帝……我也當不了。你看我的眼睛,誰都知道,我是皇帝和外族女子生的,血脈不純,又是女兒身,光這兩條我就不行。”

昭月看著葉曦那雙異瞳,恰好此時簾子被風吹開了一個縫,光在那雙眼睛上晃了一下,終於把那原本對比不那麽強烈的眼睛區分開來。

葉曦一只眼睛是墨綠色,相比其他因異族血脈擁有什麽藍色、金色眼睛的人來講其實已經不算紮眼。

但葉曦另一只眼睛實在是太黑了,幽深的仿佛看不見底,眼中反射出來的那點高光顯得愈發明亮。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眼睛,但也讓她另一只墨綠色的眼睛變得格外明顯。

所以很多人都對葉曦的容貌多有詬病。

因為她作為皇帝的女兒,卻帶有太明顯的外族特征。

容貌延伸到身份,身份再延伸到血統。

他們都說葉曦帶有異族人的血統,註定是個放浪形骸的女子,連公主這個身份都不配。

可她是燕帝的第一個孩子,燕帝太喜歡這個孩子了,還是不顧眾人反對,將其早早封為長公主。

但如果他知道他這個女兒心懷如此野心,又會怎麽做呢?

昭月不知道一個身為皇帝的父親會是什麽樣的,但葉渡作為最有可能成為未來儲君的皇子,燕帝就這麽放手把他交給葉曦,昭月覺得他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樣。

見昭月似乎越想越遠,葉曦適時開口打斷了她的思路:“你回去要不要先見見你哥?你要是想見他,我去安排。”

四年前他們救昭月出來時需要一個合理的借口,許殊搞了一出天神附身填補了這個借口,但是也成功讓半信半疑的燕帝不放心起來。

專門找了人日日跟著許殊,生怕再來一次真出什麽岔子。

只是這樣一來,許殊基本沒了自由。

許殊當年著急忙慌地趕到嶺州,是做了若是計劃不成就要和那幫人拼個同歸於盡把昭月換出來的準備的。

雖說最後計劃順利根本沒用上他,但葉曦想,許殊這個哥哥做到這份兒上昭月心裏不可能不念著他。

果然,昭月只頓了一下,便點點頭,道:“那便勞煩長公主了。”

“算不上,畢竟我平日裏想接近他們兩個都沒有機會。”葉曦頓了頓,道,“你哥哥和你那寶玥姐姐都是有本事的人,可惜我拉攏一向不頂用,也就借著你跟他們套套近乎了。”

昭月笑了聲,呢喃道:“我一個人折騰就夠了,總不能一直拖著他們跟我一塊兒吧……”

路途遙遠,昭月在車上又捂了好些天,葉曦都說她這體質好,又捂白了些。

結果回去見到寶玥第一面,寶玥就說她曬黑了,雖然語氣裏滿是心疼,但昭月還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一個幽怨的表情。

看得葉曦一個沒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寶玥一臉茫然,左右看看,問:“怎麽了?”

葉曦正要開口,見勢不妙的昭月立馬開口:“姐姐我餓了!我們回家說,阿婉姐姐是不是做好吃的了?”

寶玥回神,笑道:“有,有好多呢!糖果兒和雪青還買了好多幹果蜜餞回來,管夠的!我早上起來還炸了油餅,回家吃去。”

昭月樂了,問:“姐姐怎麽知道我今兒個回來?”

這似乎是寶玥家裏的傳統,家裏有人出了遠門回來得吃油餅。

寶玥炸的極好,昭月最愛吃裏面那甜口的。

聞言,糖果兒趕緊叫起來:“不是知道昭月姐姐今兒個回來,是知道姐姐要回來了,寶玥姐姐這幾天天天炸油餅,吃的我都快成油餅了!”

昭月下意識要擡手刮糖果兒的鼻梁,手擡一半才想起來糖果兒都長大了,從他走時那個半大的孩子長成了小小少年,個子都趕上她了,這樣的動作已經不大合適了。

於是手生生轉了個彎兒,拍了拍他的肩:“天天這麽吃不得上火,煮的涼茶你喝了沒?”

糖果兒道:“喝了,天天都喝,寶玥姐姐煮了我就喝!昭月姐姐可不能再為這個訓我了!”

昭月故意道:“那得我觀察了再說。”

寶玥輕輕拍了正在說笑的兩人一下,道:“行了,先回家。糖果兒,你跟他們說一聲,咱們下午不開張,回家了。”

糖果兒應了聲,跑遠了。

葉曦道:“那我跟著去蹭頓飯,不介意吧?”

寶玥欣然同意:“成啊,長公主要不路上再想想,看看要加什麽菜。”

眾人說笑著離開,就當是再平常不過的一次回家。

但臨近家門的時候,昭月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怯場。

太久了。

原先破舊的門換了新的,刷了紅漆,門口還有兩個過年時掛的燈籠,看著有些臟了,不過可能是料子好的緣故,要是擦幹凈了估計跟新的沒差。

只從門口看著都不一樣了,誰知道裏面呢?

像是她跟寶玥親手置辦、一點點收拾好的那個小院兒,又好像有哪裏不同了。

門推開的一瞬間,原本熱熱鬧鬧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向昭月一行人。

有昭月認識的,也有她沒見過的生面孔。

昭月抿了抿唇,不知怎的,突然想躲到寶玥後面去。

卻在此時不知道是誰率先開口喊了聲“昭月姐姐”,然後撲了過來。

緊接著又響起幾個人的聲音,他們喊著,朝昭月撲過來,把她圍在中間抱成一團。

嘰嘰喳喳的把昭月都喊懵了。

糖果兒見昭月一個趔趄險些要倒,連忙用身子擋了一下,回身關上門,無奈道:“各位姐姐妹妹們行行好!咱小點兒勁兒,昭月姐姐趕了好幾天路了,禁不住!”

聞言,眾人這才退開一些,昭月低頭,終於看清了最先抱住她的人,是雪青。

雪青本就是個多愁善感的姑娘,情緒波動比別人要大。

就這一瞬間的工夫,擡頭時眼裏都含上淚了。

看得昭月反而笑了:“哭什麽?我回來了不是好事?”

昭月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雪青的眼淚反而抑制不住地往外流:“是好事,我就是……就是忍不住。”

昭月拍拍她,她就退開了。

把身後被人遮住的玉歲露出來,玉歲手裏牽著個小丫頭,大概就是唯一一個之前見過昭月還沒記住她的小阮兒。

阮兒也不怕人,仰著頭眼巴巴地看昭月。

玉歲揉著她的腦袋,輕聲道:“阮兒,叫昭月姨姨。”

“昭月姨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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