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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窈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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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窈商

劉戴也不知是見了杜瀾心虛還是因為別的什麽,一連幾日閉門不出。

昭月短暫地松了口氣,到各家去轉了轉。

雖說她借了百姓些糧食種子,但畢竟是今年才種上,過冬怕還是個難事。

昭月扛著一袋糧食晃悠到許家的時候正碰上平荷在院中漿洗。

平荷一看她身上的糧袋倏地眼睛一亮,卻不敢貿然接下。

起身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水回屋叫人去了:“爹!許莘!三姑娘回來了!”

許父還是沒什麽動靜,許莘原本是在燒柴火,聞言連忙出來,臉上的灰都還沒擦。

昭月見了掏出帕子想給他擦擦,反倒被許莘給避過去了:“我一會兒洗洗就成了,別臟了姐姐的帕子。”

昭月沒說什麽,視線落到那糧食袋子上,許莘也跟著看過去,怔了一下,忙道:“姐姐……”

只是還不等他說完昭月便道:“收著吧,攏共也沒多少。我給家家戶戶都送了,繞道過來瞧你們一眼。”

聞言平荷也顧不得什麽了,拎起那米袋就往屋裏走:“咱們三姑娘吃的是朝廷的俸祿,有銀子,讓咱們也跟著沾沾光!”

許莘嘴唇抿成一條線,似乎有些難堪:“嫂嫂也是為了讓束兒吃幾頓飽飯,她說那話你別理會就是。”

昭月倒不在乎這個,見許莘還是不放心,索性拍了拍他的肩道:“當真是每家每戶都有,不信你出去問問。”

許莘道:“姐姐就算是有俸祿想必給每家每戶都送糧食也是不夠的,你……”

“這是我京城裏的姐妹讚助給我的。”昭月想了想又道,“就是說白給我銀子糧食讓我送給大家,放心,我還有錢,餓不著。”

昭月圍著院子溜達了一圈,道:“果兒呢?又不在家?怎麽今天也沒看見束兒?”

“果兒出門讓人幫忙捎點兒東西,束兒看見了非吵著鬧著要跟著玩去。”

“捎什麽東西?實在不成我叫人幫她去。”

許莘連忙搖頭道:“不用,就是些信件絹花之類的玩意兒。她前些年跟繡坊一起出去賣貨,結果半道走丟了,認識了個善堂的姑娘給她個饅頭,二人就交了朋友,前頭的那個張伯時不時地去那邊做點兒小買賣,她就讓人家幫忙跟那姑娘通信。”

“善堂的姑娘?多大歲數了?”昭月詫異。

許莘道:“嗯,多大歲數我倒沒問過果兒,不過老聽她姐姐姐姐地叫著,應該要比她大些。”

“比她大怎麽還留在善堂?按理說善堂的孩子最多養到十三四歲就要自己出去討生活了,那姑娘怕是跟我年紀差不多大。”

聞言許莘輕笑一聲,道:“那善堂說是背後有人,裏頭的孩子日子都過得好,女孩兒甚至能留到出嫁,先前那的老嬤嬤還說把果兒留下,果兒說能找著家,那姑娘又送了果兒一段路,老嬤嬤才作罷。”

昭月眉心微蹙,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卻聽許莘又道:“莫說別的,就是像嶺州城的幾個大人還有劉師爺,年年都往善堂裏捐好些銀子呢。”

昭月徹底怔住,思忖片刻,問:“果兒什麽時候回來?”

許莘支吾著也說不準,昭月索性搬了凳子坐下等。

她總覺得裏面有古怪,只是還沒等想清楚就聽門外一曲斷斷續續的小調兒由遠及近。

果兒捏了捏束兒的臉,笑瞇瞇地問:“姑姑唱得好不好聽?”

束兒也很給面子地說了句:“好聽!”

果兒喜笑顏開,還想說些什麽逗逗小孩子的時候,一擡頭卻瞥見個陌生女人站在自家院子裏,頓時怔住。

其實說陌生也不算太陌生,整張臉還是隱隱有幾分熟悉,而且她認識女人身上的小銀鎖。

昭月也打量著果兒。許是因為年紀還小的緣故,她模樣還算清麗,眉眼間神采飛揚,沒有那種死氣沈沈的感覺。

果兒試探著喚了一句:“姐姐?”

昭月應了,許莘連忙將束兒抱走,道:“果兒,三姐姐有話跟你說,你們先聊,我去煮飯。”

果兒有些拘謹,垂著頭沒敢看昭月,反倒讓昭月正巧瞥見她頭上的絹花。

昭月伸手輕輕碰了碰,問:“這是你自己做的?”

聞言果兒怔了怔,伸手取下來雙手捧給昭月:“嗯!繡坊時常剩下些碎布頭子,我挑挑揀揀找些能用的做些絹花拿出去賣,三姐姐喜歡這個給你。”

昭月沒推拒,拔下自己頭上那支小巧的纏花發簪別在果兒的發髻上,又把那朵絹花別在自己頭上。

果兒方才晃了一眼,忍不住在水缸裏望了望:“真好看……”

纏花和絹花是不一樣的好看,纏花講究精致小巧,絹花卻是一大朵花。

果兒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東西,不免格外驚喜。

昭月道:“下次教你做。”

果兒重重點頭:“嗯!”

兩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半晌,昭月才問:“方才去哪玩了?”

聞言果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去寄信了,前些年出門結果走丟險些餓死,碰上個好心的姐姐給了個饅頭,就和她做了好朋友。”

昭月點點頭,道:“我聽你哥哥說來著,說你也差點兒跟人家走?”

果兒連忙搖頭,道:“什麽啊!那是哥哥胡說八道!是那個姐姐住的善堂裏的老嬤嬤來了,還以為我也是走丟的。我才沒有跟人家走,那個姐姐還說讓我趕緊回家呢!”

昭月目光幽深,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夜晚,昭月回去時也不知道浮平幾人又在玩什麽,吵吵嚷嚷的。

昭月開門進去才讓幾人安靜下來。

浮屏見她面色不好,便問:“昭月姑娘,可是出了什麽事?”

昭月掃視幾人一圈,突然問:“這嶺州到底是誰的地方?”

這話問得眾人皆是一楞,憑瀾笑嘻嘻道:“姑娘說什麽呢?這整個天下都是陛下的天下,嶺州自然也是陛下的地方……”

“別裝傻,你們知道我問的是什麽意思。”

嶺州是一大片地方,只是用了嶺州城這個中心城命名。

昭月之前光顧著揪住劉戴不放了,現在才突然想起來,知州這麽重要的職位。

空缺多年又能由著劉戴作威作福,想必定是上邊有人推波助瀾。

嶺州城內荒唐成這樣,昭月一來就捅出幾樁大事上面的人卻還沒有動靜,那只能說明嶺州最要緊的地方還不在嶺州城。

浮屏問:“您問這個做什麽?”

昭月卻只回了一句:“有要緊事。”

三人支支吾吾半晌,最後浮屏才道:“嶺州是宗尚書的地盤。”

何止是嶺州,這個宗尚書是天子寵臣,野心勃勃,恐怕他的勢力已經遍布整個大燕了。

昭月呼了口氣,道:“浮平,憑瀾,你們二人恐怕要替我再撐一段時間了。”

浮平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頓時哀嚎:“這都要過年了,您又要去哪?”

昭月沒說太多,只道:“辛苦你們,千萬要盯好劉戴和杜瀾二人。”

浮屏微微皺眉,攔住昭月去路,道:“昭月姑娘,您若是不說清楚,請恕在下難以從命。”

昭月看了看,微嘆一聲,道:“我會修書一封寄給長公主殿下把事情交代清楚,若你實在想知道,我們路上慢慢告訴你。”

從許莘一說果兒認識的是一個比她大的善堂裏的姑娘時昭月便覺得不對。

等說到那老嬤嬤想把果兒留下卻被那姑娘阻攔時昭月就愈發詫異了。

此事又和劉戴等人有牽扯,無論如何昭月都得去看一看。

葉曦展開信紙看了許久,卻不見有什麽波動。

最後擡手將那信放在燭火上,眼見它燒了個幹凈,才松了一口氣。

年關將近,昭月幾日到的時候都熱鬧起來了。

昭月想了想,最後還是和人換了一身破舊的衣裳,灰頭土臉地在城中行走。

她怕有什麽變故,便只讓浮屏潛伏在暗中。

果兒碰上的那姑娘叫窈商,和那善堂的老嬤嬤一個姓,叫溫窈商。

果兒沒學過畫藝,但昭月央著她畫,她就試著模模糊糊畫了個大概。

昭月又根據她的描述反覆潤色,這才和本人有了七八分相似。

她在那善堂附近守了幾日也沒見過和畫上相似的姑娘出過門。

實在餓得狠了,才準備到集市上買個饅頭吃。

誰料還沒等她這邊付錢一扭頭就瞥見人群中那個拎著菜籃子往這邊走的姑娘。

“誒!你到底買不買啊?”

昭月猛然回神,伸手在身上摸銀子,又怕溫窈商不見了,慌亂之下更找不到荷包塞在哪了。

攤主等得有些不耐煩,昭月蹙眉:“稍等一下,我再……”

自己是她話沒說完,那小攤上就被扔了幾個銅板。

小攤販頓時伸手把手裏的饅頭往身邊那人跟前一遞。

昭月偏頭,卻正巧看見溫窈商的側臉:“給她吧。”

小攤販一楞,左右他掙了銀子也不多問,就把饅頭往昭月跟前一扔:“喏,拿走吧!”

昭月拿起饅頭,朝溫窈商怯懦地點點頭:“謝謝這位姑娘。”

溫窈商卻連看都沒看她,轉身就走。

昭月思忖片刻,還是遠遠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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