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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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砰——”

直到柳姝摔門離去後,許莫漓蓄滿眼眶的淚水才潸然而下。

結束了嗎?她和柳姝……就這麽結束了嗎?

許莫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開車的,直到進了家門,仍是一副神情恍惚的狀態。

而家裏則到處都充滿了柳姝的氣息,包裹著她,讓她喘不過氣來,卻無處可逃。

這間公寓是許莫漓畢業工作後攢了四年的錢買的。她精打細算精挑細選,四處奔波了好久,才挑中了這套安保物業都不錯、可使用民用水電、兩室一廳的小平層公寓,掏空所有存款付了全款。

還記得當時柳姝對此很不屑。

“買這幹什麽啊,這麽小怎麽住,還只是個破公寓。”

“我總得在這個城市有個自己棲身之地吧。我倒是想買住宅,這不是買不起嘛。我又不炒房不在意升值,住著舒服就行了。”

“就這巴掌大的地能住的舒服?跟你說了去我那兒住。你要真想買我給你買間大的!”

“謝謝。但是小姝,我不能一切都仰仗你啊,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特別沒有價值。而且我也希望,要是以後你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可以幫到你。起碼現在我也能給你提供一個庇護之所了。”

那時柳姝回了她什麽來著?好像只是嫌棄地白了她一眼,不屑地說了句“矯情”,如此輕飄飄地定義了她幾年的努力與成果。

是啊,向來如此。她所做的一切對於柳姝來說都不值一提。哪怕她挖出她的心捧到她面前,柳姝也只會捏著鼻子嫌血腥味太重吧。

許莫漓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素描本與畫筆,隨意塗鴉著。

這是她給自己排遣壓力的一種方式。將雜亂的思緒皆化為筆下的線條,把它們由無序的狀態逐漸變成整齊規範的形狀,她的煩憂也能在這個過程中被重新整理好,歸納埋藏進內心深處。

塗著塗著,筆下不知不覺地勾勒出了一個靚麗的身影。

在昏暗的臺燈下,許莫漓盯著這個身影,似乎被昏昏沈沈帶回了七年前。身影的主人對她回眸一笑,讓她自此便淪落進她罌粟般的愛情陷阱中。

彼時,她還是一個為美術作業頭疼的大二學生。室友伍媚提議她去隔壁的舞蹈學院逛逛,那兒的風景不錯,可以找找靈感。

於是,許莫漓第一次在舞蹈學院看到了獨自站在木橋上的柳姝。

那天,陽光明媚,微風習習。兩邊盛開的桃花與小橋流水構成一幅美麗的風景畫。而橋上的柳姝,則是畫龍點睛的部分,仿佛整個風景都是為了襯托柳姝的光芒而存在。

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呢,怕不是真是從畫裏走出來的吧。

許莫漓這麽想著,手上便不由自主地在隨身攜帶的素描本上畫出橋上的美人,試圖將她的倩影定格在這一瞬間,成為永恒。

她畫得太認真,沒有註意到畫中人已經悄然湊近了她。

“畫的不錯。”

柳姝忽然在她耳邊出聲,驚得她差點把紙筆都扔了。

“不好意思,我……”

當許莫漓驚慌失措地擡頭時,正對上柳姝那雙充滿魅惑的桃花眼,一時竟失了神,整顆心都好似被那一汪秋水融化,血液湧了上去,讓她整張臉紅得發燙。

“你是在畫我嗎?”

柳姝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覺得十分有趣,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看著她窘迫地點了頭。

“畫的很好啊。既然畫的是我,那能把這幅畫送給我嗎?”

“哦可以可以,當然可以了。”

許莫漓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地將那一頁裁下,鄭重地遞給柳姝。

“謝謝。”

柳姝接過畫,視線卻並未從許莫漓身上移開。

“我叫柳姝,是古典舞系的,你呢?”

“哦你好,我叫許莫漓。我是隔壁美院的。”

那是她和柳姝的初見。

在昏暗的燈光下,畫中的倩影看起來與當年相比並沒有什麽變化,卻已跨過了七年時光。

不知道柳姝是否還留著當年的那幅畫。也許早就扔了吧。

許莫漓嘆了口氣,將紙筆放回床頭櫃。

先睡吧,睡著了,就暫時不會感到心痛了。

當她準備關燈時,手機突然嗡嗡作響。

她擔心是公司那邊又出了什麽幺蛾子要臨時找她,連忙點開消息框。

【莫漓,我回國了。你最近有時間嗎,想一起出來喝杯咖啡】

是伍媚。

許莫漓不由地想起今晚和柳姝吵架時她說的話。

伍媚是她的朋友,又是室友,因此兩人的關系顯得更近了些,經常一起吃飯逛街。也許是這個緣故,柳姝總認為她倆有點事。

想到這,許莫漓更覺得自己委屈了。不管她解釋了多少次她和伍媚什麽事都沒有,柳姝都不相信,沒少因這事和她鬧過。

然而怎麽輪到柳姝和別人不清不楚時,就不許她計較了呢。

她突然來了脾氣。柳姝憑什麽對她和誰交朋友指手畫腳,她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必因些風言風語而讓自己畏手畏腳。

許莫漓回了消息,約伍媚周末在老地方見。

大學旁邊那家環境很雅致的咖啡館生意依然很好,裝修格局與菜單這幾年都沒有變化,一時竟讓許莫漓有種仍停留在青蔥校園歲月的錯覺。

可坐在她對面的人與當年截然不同的氣質,提醒了她如今的物是人非。

“你現在怎麽喜歡喝冰美式了?我記得你一直喝的拿鐵啊。”

許莫漓打量著眼前的人。原本高高束起的馬尾辮換成了幹凈利落的短發,剪裁得體的長裙取代了寬松休閑的運動服。

而她自己仍是當年常見的襯衫加半長裙的打扮,半紮著長直發,如往常一樣手捧一杯港式奶茶。

仿佛只有她一個人停留在了過去。

伍媚抿了一口冰美式,回她說:“習慣了。現在每天早上不來杯冰美式我整個人都迷糊得不行。”

又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奶茶,笑道:“你還是這麽喜歡喝甜的啊。”

許莫漓也笑了笑:“生活夠苦的了,總得喝點甜的中和一下。”

“聽說你現在是設計師?很辛苦吧。”

“你怎麽知道?”

“柳姝告訴我的。講真,你們倆到現在還在一起,真的讓我沒想到。”

伍媚將冰美式一飲而盡,眼神意味深長地看著許莫漓。

“不過,我問她是不是轉性了,怎麽能和一個人堅持這麽久的,你猜她怎麽說?”

“……怎麽說的?”

“因為你最省事兒。”

許莫漓怔住了。這絕對不是處於戀愛關系中的人想聽到的答案。

“她現在的名氣、身份,最忌諱的就是醜聞。本身也是個死要面子的人,被眾星捧月慣了,聽不得別人說她一句不好。她身邊的人要是個性強會鬧事的,到時候斷都不好斷……哦我不是說柳姝一定會對你始亂終棄啊。”

伍媚觀察到許莫漓逐漸蒼白的臉色,又補充了一句:“但是,你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柳姝高中畢業就開始混les吧,玩感情你是玩不過她的。”

“嗯。”許莫漓輕輕應了一聲,低頭盯著奶茶杯,不敢與伍媚的視線交匯,怕她發現她眼中已然掩蓋不住的脆弱。

為了不讓自己的挑撥離間顯得太明顯,伍媚沒有繼續柳姝的話題,話鋒一轉:

“我這次回國後開了個畫室,需要個助手。你要是肯賞臉,就來我這裏幹吧。薪資不敢多說,至少開的比你現在高還是可以的。”

許莫漓卻婉言拒絕:“謝謝。但是我還是想靠我自己做好工作。按理說畫室助手應該開不了這麽高,你也是看在朋友一場的面子上。我現在的工作累是累點,但不提難搞的甲方和找事的領導,工作內容本身我還是很喜歡的。”

身為做展館項目的平面設計師,看到凝結了她精巧構思的設計方案落實在展墻上時,是她最開心的時候,這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自我價值感。

尤其是在柳姝身邊待久了,這種價值感的維護更是尤為重要。讓她不至於在柳姝的耀眼光環下黯淡到徹底失去自我。

“唉。你這個人啊,就是太倔。認定了一件事,就非要一直做下去,哪怕累死。同樣,認定了一個人,也是一直愛下去,哪怕被傷得體無完膚。”

許莫漓有點尷尬:“這怎麽說的好像你比我更了解我一樣。”

“我說的不對?當了你四年室友的心得。但凡你不這麽倔驢,你都能過的非常瀟灑。”

看她沒有動搖的意思,伍媚也沒有強求。她從包裏拿出了一張邀請函遞給了她。

“我一個月之後要辦場畫展,到時候來逛逛啊。”

“你要辦畫展?”

許莫漓接過邀請函,發自內心地為朋友高興:“恭喜恭喜!能辦個人畫展也太厲害了吧!趁我們不註意都悄悄進化成大藝術家啦。”

“哈哈沒有沒有,還差的遠呢,全靠前輩提攜了。那到時候一定記得來看哈。”

“哦還有,我的offer隨時有效。哪天你對你的工作不滿意了,我永遠歡迎你過來。”

與伍媚聊天總是很愉快,不知不覺天就黑了。許莫漓抵不住許久未見的老朋友的熱情,又和她一起吃完了晚飯,才回了家。

剛一開燈,沙發上冷不丁顯現的人影把許莫漓嚇了一跳。

“小姝?你…你來了怎麽也不開燈啊,嚇死我了。”

柳姝陰沈著臉,凜冽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身體。

“你去哪兒了?”

“我……周末了出去逛逛。你最近不是一直在拍廣告嗎,你也不許我去找你,我只好自己玩。”

“自己玩?呵。”

柳姝冷笑了一聲:“這玩的什麽啊,是有多銷魂,我打了你多少個電話都沒接。”

許莫漓楞了一下,連忙掏出手機。劃開屏幕才發現上面顯示了二十來個未接電話,來電時間集中在她和伍媚吃晚飯的時候,都是柳姝打來的。

“哦可能我不小心設置成靜音了。”

聞言,柳姝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幾步逼近了她。眼底的冷意像是要把她凍住。

“這借口找的可真不怎麽樣。之前手機怎麽就從來沒靜音過?這次是因為什麽讓你破例,連我的電話都不接了?”

柳姝的語氣像是在拷問。

“你是和誰,一起去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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