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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竹馬if-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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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竹馬if-2

1

“我不走!”

“不走?”

寧玨梗著脖子,說“不走”,再次飛快瞟了一眼宋爍:“你有本事告訴我媽。”

說完,屏息凝神,竭力裝出不在乎的模樣。誰知宋爍沒有被氣跑,反倒拉開轉椅,直接坐到電腦前:“我閑得沒事告你的狀。”

他握住鼠標的手很漂亮,修長,骨節分明。隨即看向呆在一邊,尚未反應過來的寧玨:“不是喜歡玩嗎?來。”

之後的半小時裏,在游戲1v1房間裏,寧玨被單殺28次,再也沒有游戲的雅興,憤憤離席。

2

兩人乘坐同一班公交回到小區,寧玨很刻意隔開一段距離,下車後也並無交流。直到上了小區四樓,寧玨才極具威懾地宣布:“我今天不去你家睡!”

但抗議無效,被宋爍提著書包,拖進家裏。

這段時間,徐靜怡正在外地出差。十幾年來,兩家遵循著“誰有空誰幫忙照看自己孩子”的慣例,因此這幾日,無人看管的寧玨暫且存在鄰居家中。

一進家門,寧玨將書包甩到沙發上,見到聞聲走出的宋雅蘭,又連忙擺正書包:“阿姨好!”

“回來了,”宋雅蘭打了聲呵欠,“快點洗漱去,早點睡覺。”

為報28殺之仇,寧玨率先收拾毛巾睡衣,搶進浴室,得意向宋爍宣布:“我先!”大獲全勝。

關門後,寧玨對著鏡子,小心翼翼取下耳釘。打了不過兩天,尚未愈合,抽出時有細微的痛。少了耳垂處的亮亮晶晶,鏡中的寧玨變得同其他高中生無異,只有撩開頭發,才能看見昨天痛斥巨資染的幾縷金發。

洗頭的時候很小心,唯恐掉色。快洗完時,寧玨聽見門外隱約傳來宋爍的聲音:“……老師,今晚寧玨陪我去醫務室了,不是逃課……嗯,下次會提前請假的。”

寧玨猛然拉開門,探出腦袋急喊:“我沒——”

宋爍已經掛斷電話,另一只手提著條米色四角小褲,眼睛短暫掃了一眼他裸露、沾水濕潤的肩膀:“你忘拿了。”

3

睡前,宋爍說“去吹頭發”,寧玨打開吹風機,仍心心念念地回“我沒陪你去醫務室”。

吹風機的聒噪風聲過後,床鋪窸窣,各睡各的。

家裏三間臥室,一間宋雅蘭的主臥,一間宋爍的次臥,一間客房收拾成雜物間,因而兩個正長身體的高中生只能擠在同張床上。

不是第一回睡在一起,一年級開學伊始,宋爍惹哭寧玨的那天晚上,他初次到訪寧玨家中,並在徐靜怡的邀請下留宿了。

床單是草綠色波點的,柔順劑的香氣很淡。關燈後,寧玨抱著他,頭、肩膀、手臂、腳趾都貼著,愛不撒手成為實質。

先是纏著宋爍要求他講自己經歷過的最驚險的事,又興高采烈說起今天所學的課程。

白天才惹哭弟弟,有罪在身的宋爍沒有理由推開,只能全盤接受。好不自在,但也生出冒芽的好奇心,小心、謹慎握住寧玨的一根手指,還沒咂摸滋味,忽然感到臉頰一軟。

宋爍一楞,吃驚問:“你幹了什麽?”

“我親你,”寧玨貼著他的面頰。媽媽因為愛會親自己,他親宋爍也是因為愛——愛是這樣通俗、簡單的等式,但愛又廣闊地包括他的毛茸茸的頭發、幹燥的皮膚、黑色的眼睛,都很想親,寧玨反饋五星好評:“你很好親。我愛你呢!”

宋爍只能默默承受,“哦”了聲。然而心臟裏又有小的溫泉湯,安靜冒著蒸汽,沸騰得不易察覺,覺得有點煩,又有點高興。

忽然想起什麽,他稍稍遠了距離,含混問:“那……最愛誰?”

寧玨:“什麽?”

“宇誠、小明、小斌、苒苒——還有……我,”宋爍記得每個名字,強調,“誰是‘最’?”

寧玨動用一年級的知識,辨析“最”字內涵,恍然大悟後,附耳告訴宋爍:“你是‘最’。”

4

至於現在——

寧玨躲遠了點,貼著床邊,以表不樂。

不知道宋爍有沒有察覺他的小動作,寧玨逐漸有了困意,然而千鈞一發之際,突然一個激靈,睜開了眼。

作業!

書包裏還有兩張生物卷子沒有寫完!

生物老師是五十多歲的小老頭,嘴巴刻薄,懲罰毫不手軟。寧玨狠心幾回也沒敢放棄,只得躡手躡腳地起床,小心反鎖衛生間的門,蹲到馬桶蓋前,開始狂補起作業。

本來不必如此的,都怪——

寧玨想,都怪上月從外地出差回來的徐靜怡,帶回美食特產、小紀念品,伴手禮裏還包括……一名陌生男人。

伴手禮男士相貌英俊,身著煙灰色西裝,笑起來眼尾有細細的紋路。出於某種直覺,寧玨心中咯噔一聲,有了不妙的第六感。

“我可能要有新爸了。”寧玨這麽對錢陽說。

兩人年級排名相鄰,座位前後排,很快發展友誼關系。錢陽說:“那到時候,你也得有新的弟弟妹妹了吧?你媽媽一忙,就不會一直管你了,咱們可以經常出來玩。”

寧玨卻感到不安,甚至於難過,但無法準確辨析原因。只覺得身體內長了枯樹,一有風水草動,樹枝就會刮到五臟六腑,所以不舒服。

錢陽:“所以你不想你媽再婚?”

寧玨點頭。平心而論,寧玨優點頗多——每日主動拖地洗碗,刻苦勤奮,雖然廚藝不佳,但很少吃大人嫌棄的垃圾食品,聽話懂事,完全沒有生新寶寶的必要。

但——錢陽說:“不就因為你省心,所以你媽媽才可以有空養別的小孩嗎?”

寧玨恍然大悟,萌生了應對之策。

5

就像養花,嬌弱、挑剔的花可以得到更多的關照,獨自堅韌、隨便活活的仙人掌則無人註目。叛逆可以引起關註。

但對於從小聽話到大的寧玨而言,叛逆是門難題。為此,他刻苦研究起青春校園電視劇——染發、打耳洞、逃課、作弊——路徑齊全,然而操作時,寧玨只敢小心試探邊界,不敢逾越太多,耳釘上課不敢戴,放學戴上又無人來抓,染發只染幾縷……

好不容易濃墨重彩地逃了回課,又被宋爍找理由搪塞過去。

媽媽可能再婚的事,他暫且沒有與宋爍探討,畢竟兩家關系太密,他的計劃稍不留神就會傳入媽媽耳中。

寧玨錘了錘蹲麻了的腿,沮喪地補作業。

忽然聽見臥室方向的腳步聲,心驟然提起,後知後覺註意到門底縫隙裏漏光,但聲響沒有再出現,寧玨放下心來,繼續計算公式。

熬到淩晨兩點,代價是次日清晨的極度困乏,宋爍第三次揭開他蒙住腦袋的棉被:“起床。”

“幾點了……”

“快六點了。”

六點五十的早讀,時間緊急。寧玨靈魂出竅完成起床的流程,實際上肉體一點沒動,宋爍洗漱結束,回來還是看見他這副半睡半醒、裹在被子裏的模樣,耳朵捂得透紅,頭發淩亂,嘴唇微微張著。

宋爍安靜觀察了會兒,手指挑起金色發絲,又輕輕摸了下他的耳垂,被溫熱的銀質耳釘硬得硌手。最後捏住寧玨的鼻子,直到無法順暢呼吸的寧玨被迫開機,掙紮踢他,才松開了手,將牙刷塞進他的嘴裏:“洗漱去。”

寧玨“哦”了聲,慢吞吞走向衛生間。很習慣宋爍對他的管制了。畢竟是從小的玩伴、大一歲的鄰家哥哥、學校裏的學長,小時候換了牙齒,都會第一時間捧著求助宋爍,聽話算本能反應。

穿校服時,突然眼前拋物線投來什麽,寧玨手忙腳亂地接住。是根中性筆。

宋爍問:“你的?”

寧玨下意識點頭。但猛然想起,這是昨晚自己補作業時,忘在衛生間的那支筆。倘若承認,豈不是也變相承認自己在衛生間夜半學習了?筆像燙手山芋,寧玨一把丟開:“不認識,不認識。”

筆忘帶了,那麽試卷呢?寧玨丟掉了這一記憶,絞盡腦汁時,聽見宋爍拖長腔地“哦”了聲,他不知從哪兒變出兩張試卷,手指夾著晃了晃:“這也不是你的了?”

寧玨眼前一黑,叛逆、違心地別開眼睛,被迫撒下第二個謊,回答“不認識”,並為此付出生物課由於忘帶試卷而罰站的慘重代價。

“好好上課。”且,上學路上,宋爍如此說:“晚自習結束我來找你,別想著亂跑。”

快到校門口時,他突然停住,寧玨尚未反應過來,耳朵輕微疼癢,是抽出了什麽,他下意識捂住,然而為時已晚,宋爍手心裏臥著他的耳釘:“沒收了。”

6

那縷金發也未能存活。早自習時,班主任一眼註意到,押著寧玨去附近理發店染了回來,期間苦口婆心勸導。鑒於寧玨先前表現一向乖順,因此心軟放過,但警告:“再有下次,就把你家長叫來!”

這回怎麽不叫?寧玨叫苦不疊。

但心中又有一點慶幸,很矛盾的。想不聽話,令媽媽費點心思,又不想真傷媽媽的心。唯一可寬慰的,是此次行動失敗源於外界幹涉,而非自己主動退縮,寧玨仍是叛逆的。

而且,這給叛逆蒙上了犧牲的英雄主義色彩——

手機群聊蹦著消息。【趙河】:“死老頭,就愛管閑事,你是被拿來下馬威了!”

【嘍嘍A】:“狗屁學校,一點都不自由!”

【嘍嘍B】:“媽的,太他媽的了!”

【嘍嘍C】:“111”

小弟群泛著不自由,毋寧死的革命光芒。

同班趙河是寧玨認的導師,小腳褲、莫西幹頭、畫有圖案的校服、墊底的成績……很標準流水線的混混,在獻上兩瓶北冰洋後,寧玨被收作小弟,得以加入群聊。

群中都是趙河的小弟,人數不多,寧玨進群較晚,只比一名老虎頭像、名為亂碼的用戶早。亂碼很靦腆,據說是趙河從高三年級籠絡到的學長,很是靦腆,只在進群時冒過泡,平日很少發言。

【趙河】:別沮喪,大哥今晚帶你去酒吧玩,怎麽樣?

酒吧?寧玨想起宋爍所說的“別亂跑”,又聯想到昨晚在網吧回頭時,宋爍一雙冷冷的眼神,打字“但今晚我們班主任看班”,糾結著是否發送,另一小弟已經先一步提出異議,說今晚要去看智齒,無法作陪。

人少了不好玩,趙河於是改了時間:那就周六吧,到時候都出來玩,大哥請客!”

寧玨松了口氣,連忙敲“111”,表達讚同。

7

“你巴巴地盯什麽呢?”

連廊處,劉航順著宋爍的目光,看到高二年級教室的靠窗位置,寧玨正捧著2L超大吸管杯喝水。臉頰一癟一癟的,喝累了,牙齒就磨軟吸管。

每逢課間,倘若時間充裕,宋爍便來到此處,劉航難免困惑,不明白寧玨到底幾條胳膊、幾只眼,特殊到可以為宋爍提供充足的人類觀察素材,他只發現:“你弟沒戴耳釘?怪了,前兩天放學我還看著了,真閃——”

“看不完了?”宋爍不悅。

劉航被倒打一耙:“……”問,“上回你去網吧,逮著你弟了沒?”

宋爍“嗯”了聲,得益於資深逃課專業戶劉航的指認,才得以準確捕獲。

“我記得你弟之前一點都不逃課的,自從跟趙河一塊玩,真是男大十八變,”劉航感慨,“話說,你上回借我QQ小號幹什麽用的?”

上課鈴聲響起,宋爍邊回教室邊懶散說“監督”。

8

數學課並非難題,可以像聽美術課一樣走神。宋爍看著黑板上的公式,忽然想起昨天,趙河與寧玨在教學樓連廊處聊天時,趙河搭在他肩膀的手。

寧玨單薄,肩膀骨圓,三年級時,宋爍模仿高年級,第一次搭攬寧玨的肩膀。

畢竟不是二年級了,年紀大了,牽手不太好意思,邊走路邊擁抱又行不通,搭肩膀正正好。好像兩副青澀生長的骨骼正在對話。

青春期快到來時,宋爍一度擔心寧玨會長高,導致他無法搭到肩膀,動過壞心思,計劃將寧玨的加鈣牛奶偷換為核桃奶,但放棄了,轉而自己每天後多喝一盒鈣奶,以量取勝。

但攝入核桃奶較少的寧玨也顯然變笨了,笨到可以隨便他人接觸、靠近。

在得知小弟群的存在後,宋爍借來劉航的QQ小號,沒費什麽力氣打入內部。趙河組織活動,只需要找同班同學短暫冒充,再中途逃掉即可,頂多留下“不講義氣”、“慫蛋”的壞名聲,但宋爍也順理成章可以在群裏潛水。

只有寧玨主動與他私聊:虎弟!回頭你來酒吧嗎?[微笑]

因為宋爍進群晚於寧玨,地位更低,論資排輩該稱“弟”,寧玨理應多照顧。宋爍回覆“不去”後,寧玨又虎弟來虎弟去,安慰他不要害羞,多多說話。

由於叛逆計劃全面崩盤,需要時間調整,寧玨沒再逃課,也沒敢要回耳釘,氛圍較為平和。周五放學,雙休降臨的輕松喜悅籠罩住眼下發青的高中生,寧玨已經忘仇,興高采烈同宋爍說“我下午被老師檢查背誦忘詞,多虧前排同學提醒,才得以逃過一劫”的一樁幸事。

直到看見401門口擺的兩雙鞋子。一雙女式板鞋,一雙黑色皮鞋。

提前結束出差的徐靜怡,與伴手禮男士坐在沙發上,聽見開門聲,目光齊齊照向兩人。郎才女貌,萬般適配。

9

防盜門不算隔音。可以聽見,7點52分,對門打開,傳來寒暄談笑的聲音,兩道腳步聲走下樓梯,徐靜怡送客。隨即關門。8點到9點,宋爍下樓扔了三趟垃圾,不經意竊聽對門內的聲響,但沒有聽見任何對話或爭執。

最後一回撞見了下班回家的宋雅蘭。宋雅蘭看著他的手,問:“專門下樓來扔一個易拉罐?”

宋爍靜默,原路折回。九點半,洗完澡回到臥房,宋爍坐到床邊,看見未合嚴的抽屜裏的一點閃,是前幾天沒收的耳釘。

放在手指間端詳時,金屬冰涼,但產生人體溫度的錯覺,讓宋爍聯想到寧玨早晨賴床時溫熱的耳垂,好像連帶著留有洗發水氣味。宋爍鬼使神差地低頭湊近,鼻尖貼著水鉆,輕輕地蹭了下。

10

叮咚,QQ消息提示音。

趴在桌面的寧玨擡眼,看向屏幕。

今晚,寧玨與伴手禮男士正式會面,天色暗了,只看玻璃窗映出的飯菜亮色與共進晚餐的三人,很像完健的家庭。然而氣氛不算松弛,寧玨埋頭吃飯,對伴手禮的搭話只回覆點頭、搖頭,很明顯的排斥。

餐後,徐靜怡送客回來,斟酌著向寧玨介紹。周巖,比徐靜怡大三歲,公司營銷部的同事,離異,唯一的女兒跟著媽媽。

寧玨騰地站起,突兀地說:“那個,我得寫作業了。”逃離客廳,逃離後續對話。

徐靜怡沒有再提,只照例睡前送來溫好的鈣奶,叮囑他早點睡覺。之後,寧玨趴在桌面,漫無目的地神游,直到聽到消息提示音,寧玨才像多年失修的基站,接收到人類世界的信號。

【SongS】:明天來我家寫作業嗎?

太熟悉了,熟到不用備註。看到文字時,寧玨產生去找宋爍,待在他身邊的沖動。從六七歲開始,與宋爍一同長大的寧玨,很難再習慣長時間的獨處了。但出門難免撞見徐靜怡,只好悻悻放棄。

寧玨正要回“好”,也是這時,趙河在小弟群中發來位置,青莓酒吧。

【趙河】:明天大哥請客,別忘了!

11

叮咚——

【弟弟】:明天不去,我要去圖書館讀書![用功黃豆小人.GIF]

【SongS】:自己去?

【弟弟】:是吧……

【SongS】:要看什麽書。說不定我這兒有。

一連發問,太不會圓謊的寧玨很快無法招架,沈默良久後,虛弱地彈了條語音。稍顯失真,像嘴巴埋在枕頭裏說的,含糊不清地求饒:“不要問了吧……後天再一起寫作業,行嗎?”

宋爍重覆點擊語音條。語調上揚、下落、拖長,像跳動的心電圖。他沒有回覆,切換到QQ小號,快速瀏覽完消息後,熄屏睡覺。

次日八點,鬧鐘響起。今天宋雅蘭沒有工作,同部門的女同事約她出門逛街。宋爍拎著書包,坐到餐桌邊寫作業時,正穿鞋的宋雅蘭隨口問:“怎麽沒在屋裏寫?”

“這兒陽光好。”

“你還得光合作用,”宋雅蘭沒再多問,“記得把地拖了。”隨即出門。

家變得安靜,只聽見中性筆的沙沙聲。大約十點鐘,宋爍聽見402的開門聲。五分鐘後,站在窗邊的宋爍看到寧玨走出單元樓。

他起身,披好外套,同樣走出家門。

12

“大哥,是不是太早了?”

一夥人齊齊擡頭,看向青莓酒吧的彩色LED燈牌,以及冷冷清清的吧臺。其中一名小弟壯膽發問,很快迎來附和。

“是啊是啊,我看他們都半夜來喝酒的。”

“我們這樣,好像來上早讀的……”

趙河被說得臉色青紅。他哪裏不知道?但高中生的生物鐘刻入骨髓,周末也六點醒來了,加上他老爸最近對他嚴加看管,設下宵禁,不得已如此。但說出來很損大哥臉面,於是大聲駁回:“非得跟別人一樣嗎,沒點主見,能不能不從眾?”大手一揮,“走!”

他大搖大擺走進,寧玨等人跟隨,一夥高中生成為今日青莓酒吧的第一批顧客。

坐在角落的寧玨好奇張望。酒吧昏暗,閃爍著彩色的鐳射燈,與隔離外部,獨立出了另一個小世界。得快十一點,調酒師才到崗,寧玨分到一杯橙紅色的、叫不出名字的漂亮酒。

他學習電視劇裏借酒消愁,但只嘗到酒水的辛辣,與微不可察的水果甜味,但壞情緒並未好轉。酒吧裏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吵吵嚷嚷,寧玨抱著空酒杯,想,如果沒有拒絕宋爍,去401一起寫作業就好了。

他正想再抿一口時,突然聽見玻璃爆裂的聲音,望向聲源時,只看到頂著酒瓶碎渣的趙河,一線從他的額頭流下的鮮血,以及站在他對面的混混。寧玨認出來,這是六班與趙河積怨已深的另一幫派,狹路相逢。

不合時宜的,寧玨腦中浮現拳皇的游戲畫面。兩人分站,頭頂血條隨著戰鬥銳減,“你媽的”、“他媽的”此起彼伏,寧玨終於反應過來,作為小弟,自己應該做點什麽,英勇加入混戰。

然而他打架沒有經驗,只好逮著同樣落單的對方小弟廝打,纏抱著不準那人助力,很快處於劣勢,看著對方舉起的拳頭,寧玨本能閉眼,但預料的疼痛並未到來,反而聽到一聲悶響。

寧玨睜開眼。他看到了宋爍。

13

很長時間裏,宋爍解決問題的方式都是打架。

年輕、痛感弱、遺傳自父親的好體能,可以讓不擅長交流溝通的宋爍,用拳頭減少許多社交中的麻煩。

這一壞毛病的終止是在初二。學校裏另一名男生,不知為何認為是因為宋爍,喜歡的女生才不肯接受自己的表白,於是約架。宋爍將人按在草坪上,高高揮拳,只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以及心臟興奮的悸動聲,等發現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的寧玨時,才陡然停手。

寧玨可能嚇壞了,所以呆呆站著。宋爍驟然抽離出來,有些慌張地起身,走了兩步,又低頭拍拍身上的灰,手背擦掉嘴角的血,這才走到寧玨面前,低聲說:“……別害怕。”

寧玨搖搖頭,但回家的小路上哭了,像後知後覺。袖子不停擦眼睛,說有點怕,不是怕宋爍打架,是怕宋爍流血,以及青紫色傷痕所帶來的好像隨時會失去宋爍的不詳征兆。

其實打架是性價比很低的事。要買敷劑,買紅花油,要被媽媽訓斥,還要被老師罰寫檢討書,要擦弟弟的眼淚。好像更麻煩了。所以之後改用其他方式,不再打架,也是情理之中的選擇。

但眼下,顯然屬於特殊情況。

礙於酒吧人太少,宋爍只能等在外面卡座,以至於聽見吵鬧聲才覺察不對。他提拎起男生後領,攥住那人企圖襲來的拳頭,另一只手砸了過去。隨即拿出手機,110通話記錄清晰出現在眾人眼前:“再動一個試試。”

14

110記錄是假的,但也足以震懾一群高中生。酒吧保安也趁機制服兩派鬧得最兇的幾人,扣留下來,好清算打碎的酒瓶價格。

只是與人纏抱在一起,過家家式打架的寧玨沒有造成任何財物損失,得以幸免,在混亂中被家屬領回。

他落後幾步,跟在宋爍身後,幾次試探叫“哥”,宋爍都置若罔聞,只好噤聲,路上從車窗反光中看見自己的左顴骨處有一道傷,掛彩了。

他這個模樣,肯定回不了家,只好躲進宋爍家裏。關門。寧玨左顧右盼,還沒找到宋雅蘭的身影,整個人便被宋爍拽著,按到了沙發上。

宋爍的膝蓋頂開他的腿,一只手把住他的雙手,按在頭頂,另一只手解他的外套拉鏈,檢查他身體是否有傷。寧玨嚇了一跳:“你幹嘛?快點放開我!”

“不是說去圖書館嗎?”宋爍問。

“我、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寧玨結結巴巴的,“你不要總管我。”

一瞬間,宋爍的眼神變得很陌生,冷靜、不近人情,像實驗室高精度的金屬儀器,讓他害怕:“你不要動。”在揭開T恤下擺時,寧玨終於掙脫,往沙發另一端爬。

但只爬了兩步,寧玨再度被摁住,宋爍一把拽下他的褲子,一巴掌扇向臀肉:“不用我管,你想用誰管啊?”

如果不需要宋爍,七歲的夏天,抱著葡萄青提來到家裏,黏著宋爍不放時怎麽不說?小學放學,必須宋爍陪同,才會安靜寫作業的時候怎麽不說?早晨必須宋爍來叫,否則起不來床的時候,怎麽不說?現在長大了,結交了新的朋友,就想將宋爍濾出自己的生活,未免太輕易。

寧玨意識到自己被打屁股後,拼命掙動起來,竭力想要擺脫。但也是第一回意識到,兩人的力氣懸殊有多大。脊椎骨下火辣辣的疼,啪、啪,聲音清脆。說不清是羞恥心,還是疼痛,讓寧玨哭了起來,他求饒著說“哥哥,不要”,又說“我錯了”。

等宋爍停手時,他已經說不出話來。褲子掉到膝彎處,上衣卷起,任由宋爍揩他的眼淚:“這麽怕疼,還跑去打架?”

寧玨抓住他的手,鼻音很重:“不要兇我……”

宋爍一頓,低聲問:“那用我管嗎?”

寧玨點頭,抽噎著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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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弟!你手勁很大!

在這個十全十美的日子更新了,很長呢,請評論!很愛看大家的頭像框,有種自家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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