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太黑，屋內又沒有點燈，楚秋寒看不清鳳綾音的表情也猜不出她在想什麽。不過這刀鋒都對著自己了，想來是氣得不輕。自己這出驚喜真的完全失敗了？

“陛下，我……”

“十一皇子深夜翻窗跑來朕的寢宮，朕可是可以將你定罪的。”鳳綾音沈聲道。

楚秋寒問：“陛下要定我什麽罪？”

“圖謀不軌，意欲行刺。不過殿下到底是南楚的皇子，朕也不能輕易處置，就將你遣送回南楚吧。”

“陛下！”楚秋寒想與她靠近些，然後此刻短刀抵在脖子上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當然可以輕而易舉地反手將鳳綾音制住，然而鳳綾音此時正在氣頭上，他要是再把人得罪了，只怕真的要哭著被送去南楚了。

他見鳳綾音半天不再說話，只好主動開口道：“我生來就是棲鳳人，陛下要將我送到哪去？”

鳳綾音挑眉道：“你不是南楚的十一皇子嗎？”

“我是那老東西的第十一個兒子沒錯，可他妻妾成群騙我母親在先，後來我母親又死於他那皇後之手，我才不願認他。只是我在南楚養傷的時候，他天天往我這跑，說要補償我。”楚秋寒道，“可我什麽都不缺，哪裏用得著他補償？”

“那你還用南楚皇子的身份回來？”鳳綾音不解。

“那還不是因為陛下。” 楚秋寒想到這個就十分哀怨。

鳳綾音挑眉：“和朕有何關系？”

“陛下不是因為我遲遲不歸，就對外宣稱我病死了嗎？都病死了我要怎麽回來？只能另外尋一個身份了。恰好那老頭一直想要認我，又恰好他想要與棲鳳和談，我便對他說，認我可以，不過得讓我嫁過來。”

楚秋寒說到這裏有點得意：“我一貫張揚，既然要嫁過來，那就要弄到人盡皆知的地步。從此棲鳳與南楚的名字將綁在一起，老頭子身體還硬朗，兩國十年之好是沒有問題的。”

認南宮乾做父親，對楚秋寒而言就件很為難的事情。他從小就知道自己父親是誰，可他不願意認，他母親不曾攔過他們父子相認，可他總覺得南宮乾辜負了他母親。

他母親死在南楚那年，是被南宮乾一封信騙去的，只是她母親沒有等來南宮乾，卻等來了南宮乾的皇後。那女人早有圖謀，布下了天羅地網取走了他母親的性命。縱使後來他知道那封信不是南宮乾所寫，而是有人冒充的，他心裏對南宮乾依然是怨恨的。

若不是鳳綾音忽然對外宣稱楚秋寒死了，他是絕對不會用南楚皇子的身份回來的。他想光明正大地和鳳綾音在一起，他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們在一起。

不過以南楚皇子的身份回來，有利於兩國和平，倒也不錯。

“誰說你死了？”鳳綾音心裏雖有觸動，但還是道，“朕從未對外宣稱你死了，只是說染了重病，暫時在宮外休養，等病好了才能回，就連對楚尚書，朕也是這麽說的。”

“可是江寫意明明說……”楚秋寒忽然反應過來，咬牙切齒道，“好你個江寫意，下次本少爺一定不會放過你！”

鳳綾音好笑道：“不過既然都這樣了，那公子楚也只能死了。可憐朕這後宮啊，都快被冤枉成鬼地方了，動不動就死人。”

既然是誤會一場，那也罷了，鳳綾音終於將短刀收了回去，翻了個身背對著楚秋寒躺好。

楚秋寒也躺上去笑道：“我回京的時候還聽他們說陛下又是風流又是重情，成婚兩年後宮的人死了大半，結果陛下每次都能帶回極其相似的替身來。等我嫁過來，他們肯定又要編故事了。”

鳳綾音問道：“朕說過要娶你嗎？”

“不是吧陛下？我都頂著這麽個難堪的身份過來嫁你了，你真的忍心將我拒之門外嗎？”

鳳綾音沒說話，閉上了眼睛。

楚秋寒小心翼翼地揉了揉鳳綾音的發尾，也不知鳳綾音是不是沒發覺，一點反應都沒給他，他動作就放開了些，抓起鳳綾音的一縷長發在手中細細把玩。過了一會兒他又壯著膽子一手將人攬進自己懷裏，見鳳綾音還沒沒有反抗，他才安心了些。

“陛下……”楚秋寒嘴唇貼在她耳邊低聲道，“我早將自己的後路都斷了，若是陛下不要我了，那我真不知要如何自處了。”

鳳綾音這才睜開了眼，問道：“你斷了什麽後路？”

“逍遙閣上下的人都知道我要嫁給你了，你若不娶，我面子往哪兒擱？”楚秋寒道，“從前除了幾個親信其他人是不知道的，這次我回京之前都和他們打過招呼了。”

“為何打這個招呼？”鳳綾音哭笑不得。

她不覺得這算切斷後路吧，楚秋寒是江湖中人，慣於捏造身份，總能找到新身份好好過日子的。只是丟人而已嘛……

不過楚秋寒似乎挺怕丟人的。

但鳳綾音覺得他這個理由找得不好，以他如今南楚皇子的身份有更好的理由，比如為了兩國和平，為了不讓南楚丟人。不過楚秋寒似乎只在意自己的臉皮，不在意南楚是否丟人。

“師父已經正式將閣主的位置交給我了，可我不能像師父那樣不負責任，不管去哪兒都不事先打聲招呼。我在接手逍遙閣之前和他們說，我喜歡陛下，終歸是會嫁過來的，他們要是不嫌棄，我就當這個閣主，他們若是嫌棄，那就另舉能人。結果那群懶漢沒人樂意接受這個苦差，還紛紛給我送了新婚賀禮。”

“……”鳳綾音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這果然很有逍遙閣的風範啊。

其他門派的弟子大多都有爭奪掌門之心吧？也都不愛與朝廷有牽連吧？比如玄機閣，玄機閣喜歡避世，誰與朝廷扯上關系是要被逐出門派的。逍遙閣倒好，只要閣主之位不落在自己頭上，誰當都無所謂。

“陛下……”楚秋寒下巴在鳳綾音頸窩蹭了蹭，“你之前不是說過嗎？只要我回來，你就答應我的啊？”

“朕說過嗎？”

“陛下不是耍賴吧？身為女帝你應該一言九鼎啊！”楚秋寒要鬧了。

鳳綾音笑道：“反正又沒其他人知道，朕耍賴又如何？”

“……”楚秋寒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確實不能把鳳綾音怎麽樣，腦海裏飛快思考了一下霸王硬上弓的可能性，楚秋寒立馬將那個念頭扔了出去。不管怎麽樣鳳綾音都是一國女帝，把人惹急了他日後麻煩也大了。

逍遙閣的人一向逍遙隨性，誰也不願勉強誰。

就在楚秋寒思考著要如何豁出臉皮跟鳳綾音賣乖討巧的時候，鳳綾音忽然轉過身來，湊上去在他嘴角邊親了一下。

“朕說過，你若選擇我，我便選擇你。這就是我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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