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楚秋寒所謂的下巴裏人之地後，蘇硯之才知道原來也沒那麽險。他原本以為楚秋寒會帶著萬俟霖去聽戲，那是他唯一知道的會唱下巴裏人的地方了，卻沒想到楚秋寒帶著他們去了京北的一條老巷子。

“這條巷子已經好幾百年了，從正賢女帝時慢慢發展起來的，這幾百年來除了正常修葺以外，幾乎沒怎麽動過。”楚秋寒向眾人介紹道，“硯之應該書上看到過，這條巷子叫百聞巷，顧名思義，就是在這條巷子裏能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

萬俟霖笑道：“孤已經聽到了，鳥鳴犬吠、琵琶嗩吶、二胡笛簫、說書唱戲，還真是什麽聲音都有。這還在外頭，就感受到了裏頭的熱鬧。”

“啟坤君耳朵可真靈，這百聞巷最為人所稱道的地方就在於此地可傳民間百聲，棲鳳國中流傳下來的各種故事，都能在此地聽到，簡直就是一本活的年物志。”

“那孤可要好好聽聽了。”萬俟霖擡步走了進去。

巷口相對的是兩家鋪子，一家是專門賣糕點的，擺著芡實糕、綠豆糕、桂花糕等，青荷最喜歡這種點心，每種都買了一些，鳳綾音也要了一盒椒鹽酥。

楚秋寒對鳳綾音道：“等到了八九月我們再來，那個時候的青梅最是清脆爽口，夫人一定會喜歡的。”

萬俟霖搖頭道：“秋寒這話可真是誅心，等到了八九月，我就只能每天待家裏聽幾個老頭訓話了。”

鳳綾音笑道：“我又何嘗不是一樣呢？不過我每月都能偷閑出來一天，大哥應該也可以吧？”

“那倒也是，我每月能休息四天。”萬俟霖道。

“……”鳳綾音聽了想打人，果然東臨國的皇帝要好當很多。即使萬俟霖沒有炫耀的意思，她聽著也覺得很欠揍。

糕點鋪對面是一家包子店，聞起來特別香，不過眾人早飯都吃得有點多，根本吃不下。萬俟霖往包子鋪裏看了兩眼，眼神中透露出些惋惜。

青荷舔了舔嘴唇，直接買了一個灌湯肉包和一個桂花豆沙包，又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這下萬俟霖就更遺憾了，因為青荷吃東西的模樣讓人見了總是食欲大振，然而再想吃東西他也吃不下了。

身為一個還算明君的人，自律性總是有的，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該吃什麽時候不能再吃了。

再往前走是一個編織鋪和一個絲織坊，再往前是兩家賣樂器的店。百聞巷並不止一條巷子，這條走過去基本都是民間老百姓平時常走的鋪子。不過點心比別人家的精致，包子比其他地方的香，繡品也比一般地方的精細。

這條巷子的盡頭有一個拐角，走過拐角處有一座石橋，剛上石橋就聞到了一陣花香。過了石橋萬俟霖眼前一亮，覺得柳暗花明不過如此。

這兒開著棲鳳國獨有的鳳凰花，這種鳳凰花與別國的不同，花型大而艷麗，花瓣是金黃到火紅的漸變，花蕊有三根特別長，就像鳳凰尾巴上最絢麗的三根羽毛。

這花的香氣有些烈，萬俟霖不禁覺得如果把這花釀成酒的話味道應該不錯。不過這是在棲鳳，他可不敢說這樣的話，這花是棲鳳的國花，棲鳳國的人都把這花當成神明的遺跡，又敬又愛，只觀只賞，絕不敢多動，更不肯給別人碰。

繞過那幾株鳳凰火，就來到了另一條巷子。這兒亭臺水榭錯落有致，連著的幾家茶館都傳來了不同的說書聲，河上有一個很大的亭子，亭子裏擺了個戲臺，戲臺分做兩階，有人正穿著戲服在上面一階咿咿呀呀的唱戲，下面一階坐著兩排人，拉二胡彈琵琶敲鑼打鼓的都有。

隔著水再往外一圈才是觀眾的席位，那邊位置早已滿了，離那近的水廊也被擠滿了，他們幾個只能隔著河遠遠地聽。

唱戲的那個班子鳳綾音知道，正是之前幫了他們大忙的玉梨班。今兒他們唱的這出戲倒是有趣，講的是一個世襲官位的士族九代單傳，到最後一代連連生了幾個都是兒子，沒有女兒。為了能保住他們家世襲的官位，他們家將最小的那個兒子謊報成女人，並讓那孩子穿上女裝，當成繼承人培訓。

萬俟霖還是頭一回聽到這樣通俗易懂的戲詞，不過故事新鮮有趣，他聽著也挺得勁兒。反正其他地方是聽不到男扮女裝入朝為官的故事了。

“臺邊曲彈奏的好，臺上戲唱得也好，水邊風景也不錯，若是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到這水廊上坐上一天，一定什麽煩惱都沒有了。”萬俟霖笑道，“這裏確實是一個好地方，不知道東臨有沒有這樣的地方，我還從未見過。”

楚秋寒笑道：“東臨都城大約是沒有的，邊界上的小城倒是有很多這樣的地方。”

萬俟霖有些遺憾：“我一直都更喜歡雅的，總覺得雅的才是好的。這是我頭一回覺得原來有些詞即使俗，但也是好的。”

蘇硯之笑道：“文學作品本來就可以雅俗共賞。”

楚秋寒道：“行啦，走吧，再去看看別的。”

萬俟霖有些不舍：“不把這出戲聽完嗎？”

鳳綾音笑道：“這出假鳳虛凰要聽完恐怕得等到天黑了，大哥若是想知道後續，讓硯之和秋寒說給你聽就好。只要有人唱出來寫出來，他們倆總有一個會知道的。”

楚秋寒則笑道：“霖公子聽過口技嗎？”

在外不方便暴露身份，所以他們都叫萬俟霖為霖公子，旁人聽了只會以為他姓林。

萬俟霖聽到口技便來了興趣：“聽說過，但是不曾聽過。怎麽？這裏還有口技嗎？”

“有，每月初十，棲鳳最好的口技師百裏深就會到這兒的萬華樓演一場。一場也就半個時辰，我們可以聽完了再走。”楚秋寒道。

鳳綾音奇怪道：“這人還真有個性，不過他為什麽一個月只說一場？”

楚秋寒笑道：“因為就這一場賺的錢，足夠他吃一個月的飯。”

“那麽多？”眾人都很吃驚。

“可不是，每月的今天，萬華樓上下三層都擠滿了人，全是慕名而來聽他口技的，確實只需一場便可賺得盆滿缽滿。各位若是不信，可隨我一同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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