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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慢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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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慢些走

宋岳安開始了低燒。

從昨晚在阿那亞海邊回來的淩晨兩點左右就開始了發熱,岱青急得立即退了海邊的民宿帶著宋岳安去秦皇島的醫院打了一針退燒針,宋岳安從38.2降到了37.7,岱青才開車趕回了北京,再次住院了。

回到北腫宋岳安又做了一遍全面檢查和穿刺,但檢查結果還沒出來,肝上重新出現的陰影以及肺部的毛玻璃結節陰影要送去做活檢。

張瑞華將岱青叫進了就診室,嘆了口氣:“癌癥患者一旦長時間進入到腫瘤熱狀態,就是惡化轉移了,肝肺上的陰影大概率是轉移竈,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為什麽會這麽快?不是把病竈都切了嗎?為什麽之前檢查不出來?”岱青語速很快,語氣不是很好。

“他發現和接受治療的時間太晚了,切了病竈也會有癌細胞殘留,這些癌細胞太小一開始不明顯,所以CT沒辦法檢查出來。”張瑞華頓了頓:“胃部切除對他只是提高了生存質量。”

岱青緊皺著眉眼,良久才問道:“做靶向呢?不是還有免疫治療可以聯合嗎?現在還能做什麽提高存活期限?”

“開刀還能再切嗎?”岱青呢喃出聲。

“做聯合治療他目前的身體情況支撐不了,現在沒辦法再手術了。”張瑞華扶了扶眼鏡,看向了岱青:“你是想讓他延長生命期,還是提高生活質量?”

岱青沈默了,宋岳安做完胃全切的疼痛,以及化療的難受像電影放映一樣,快速又緩慢的在岱青腦海中播放。

被海風吹散的沙粒,握不住,留不下。

岱青垂在褲邊的雙手緊握:“我不求延長生命了,只求能減少他的痛苦。”

張瑞華點了頭:“姑息治療吧,目前先等活檢結果出來。”

“姑息治療?你是說放棄治療?放棄治療不是會擴散得更快嗎?”岱青攥緊了雙手,一字一句的問道。

張瑞華好脾氣的解釋道:“姑息治療不是放棄治療,是指以止痛為重心,他還是可以做化療,只是把之前化療藥的多藥聯合改為單藥,能減少他身體的負擔,先做一療程,看他身體情況再加入免疫治療,這樣能提高他生存質量。”

“我盡力在保證他生存質量的同時延長他的生存期。”

“謝謝張醫生。”岱青垂下眼眸道了謝,鼓足勇氣問出了那句:“他……大概還有多少時間?”

張瑞華忍住了嘆氣:“先看治療和他自身免疫吧,一個月,三個月,都不好說,病人的心態很重要,你作為家屬,心態也很重要。”

岱青道了一聲:“好。”,離開了就診室。

從就診室出來,岱青回病房查看了宋岳安的情況,見宋岳安還在睡,岱青拿上煙步伐不穩的下樓去抽煙了。

煙真是一個好東西,真的能暫時減輕痛苦與壓力,用力吸上一口,煙霧流經肺裏時,能短暫的將人剝離出不敢面對的事情。

手中的煙已經燃至了盡頭,岱青從煙盒裏又抽出了一根煙點燃猛吸了一口,萬寶路黑冰的冰涼讓大腦沸騰的血液冷靜了下來。

岱青擡頭望向了漆黑的天,內心的嘶吼被壓回了口中,隨著煙霧吐在了黑夜裏。

在烏拉特見到宋岳安咳血絲時,岱青坐在草原上望著天空終於明白了,他偉大的天神——長生天。

救不了宋岳安。

長生天救不了他的愛人。

他信仰的,真的存在嗎?存在為什麽就不肯聆聽一下他的心願呢?為什麽不肯保佑宋岳安呢?

難道因為宋岳安不是蒙古族人嗎?

那拜過的佛像,請來的佛像,為什麽也不肯保佑宋岳安呢?

“你們這些神佛真小氣啊。”岱青呼出了一口煙:“是我求的連你們也做不到嗎?”

“那我求你們保佑他,無法逃離死亡就算死,也死得輕松一點吧,不要再受苦了。”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風聲。

“真苦啊。”岱青又點燃了一根煙,尼古丁的氣味在嘴裏泛起了苦味。

這世間真的太苦了,人們都在學習失去,可失去是一生的課題。

“滋啦”的一聲,岱青將煙頭按在了左手小臂上,煙頭灼燒掉皮膚,留下了一個滿是煙灰的圓形傷口。

他失去了力氣嘶吼憤怒,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讓自己好受清醒一點。

岱青回到病房時,宋岳安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眼神有些空洞,似乎在發呆,聽到開門的響聲宋岳安擡起了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岱青你去哪兒了?”

“下樓吃了飯抽了根煙。”岱青走到床邊,輕輕握住宋岳安的手,感覺到宋岳安的手冰涼而無力,岱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些:“還很難受嗎?有沒有想吃的?我煮西紅柿雞蛋湯給你喝好不好?”

宋岳安搖了搖頭:“沒那麽難受了。”隨後又猶豫的點了頭:“好,喝西紅柿雞蛋湯。”

岱青倒了一杯溫水餵給了宋岳安:“先喝點水,我去買點菜,馬上回去做。”

宋岳安喝完水目光落在了岱青的臉上:“醫生怎麽說?”

岱青心猛的一緊,握著水杯的手在發抖,故作輕松的說道:“張醫生說等活檢結果出來再定治療方案,沒什麽事兒,你別多想,好好休息就行。”

宋岳安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但岱青知道,宋岳安其實什麽都明白,宋岳安從來都是一個聰明而敏感的人,現在只是不戳破他的謊話。

“岱青。”宋岳安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堅定。

“嗯?”岱青擡起頭,看向他。

“只要能延長生命,我都做,我想多陪你一天。”宋岳安的聲音有些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平靜。

岱青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緊緊握住了宋岳安的手,聲音沙啞:“好,我們還要一起過你27歲的生日呢,長生天會保佑你的。”

宋岳安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閉上了眼睛,他知道,他極大可能時日無多,只是他放不下岱青,所以不管後面再有多痛苦,他也想延長一點時間。

岱青離開病房去買菜後,宋岳安按響了病床的床鈴,向護士要來了一份紙筆,照著手機上的模板,立起了“自書遺囑”。

自書遺囑不需要公證也同樣具有法律效力。

他沒能給岱青留下房產,只能把卡裏剩下的176萬和蘇州的那輛奧迪a3留給岱青,他怕他之後提筆困難,也怕他走了以後,那些不聯系不知名的親戚會來分錢。

多一層法律保護,對岱青更好。

一字一劃寫完自書遺囑,一切清晰明了就差按手印了,醫院沒有印泥,但宋岳安沒有讓岱青買來,而是發消息給了程星,讓程星明天來看他時帶來,別告訴岱青。

這份遺囑宋岳安目前不想讓岱青知道,岱青會和他生氣,就等他走了之後,再由程星轉交給岱青吧。

宋岳安將遺囑藏在了枕頭下,看向了病房外的路燈,岱青和他在一起,是他賺了。

路燈昏黃撲閃。

鍋裏的西紅柿雞蛋湯沸騰著,岱青在客廳的電視機櫃前跪著,面前是從雍和宮請回來的那尊藥師佛。

岱青的願望一退再退,只留下了“讓宋岳安別那麽痛苦的多活一段時間吧”。

等岱青拎著保溫桶再回到病房時,宋岳安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出神。

“在看什麽?”岱青放輕了語氣。

宋岳安喘著氣笑了笑:“我們好像沒怎麽看過日出,都是看的落日,在敕勒川看日出的那天早上,我的臉上沒有灰。”

岱青放下了保溫桶,低身在宋岳安眼尾處落下了一吻:“沒有,是我不敢看你。”

“岱青,你有時候不像直男。”宋岳安咳了幾聲,又笑了起來:“像彎的直男。”

“嗯,我是。”岱青拍著宋岳安的後背心裏泛酸,宋岳安現在還在說冷笑話逗他開心,他的情緒瞞不過宋岳安。

喝湯時宋岳安吐了兩次,吞咽總感覺喉管裏哽了一個東西,嚼碎的雞蛋也難以吞下,但宋岳安還是硬著頭皮就著湯給咽了下去。

宋岳安知道他現在必須得吃東西,一旦他停止了進食,身體會更加快速惡化。

吃完飯,宋岳安讓岱青把達雅爾買來的蠍子粉給他用溫水兌了一碗。

岱青什麽也沒說,可岱青知道,宋岳安強撐著喝這腥苦的東西,是想再撐一段時間,哪怕是偏方,宋岳安現在也信了。

宋岳安慢慢的喝著,他現在一口氣沒辦法喝完,但苦澀帶腥味的藥水讓喝下去的雞蛋湯像變臭了一般,叫人直想吐。

藥水嗆住了喉嚨,反流讓宋岳安剛放下碗就吐了出來,哪怕宋岳安已經盡力將身體往垃圾桶那兒側,但有些還是吐在了地上,沾在了垃圾桶的外面和岱青的手上。

“以後不喝了。”岱青雙眼泛紅的拿著垃圾桶,用幹凈的手輕拍著宋岳安的後背,想讓宋岳安吐得舒服一點。

宋岳安大喘著氣,看著岱青手上的渾濁低下了頭:“對不起,有些惡心。”

岱青拍宋岳安後背的手一頓,眼淚壓制不住的崩了出來:“你在說什麽啊?你覺得我會嫌棄你?”

宋岳安低著頭不說話,他只是嫌棄他自己。

岱青放下垃圾桶慌亂扯出紙巾給宋岳安擦著嘴,聲音顫抖:“你不需要道歉,永遠都不需要,你什麽樣子我都很喜歡,吐了我收拾就好,沒有什麽會比你更重要。”

宋岳安擡起頭,看著岱青那雙泛紅的眼睛,伸出手輕輕擦去岱青臉上的淚水,聲音微弱卻溫柔:“別哭,岱青,我知道你不會嫌棄我。”

宋岳安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透過岱青的臉看到了更遠的地方,輕聲說道:“岱青,你知道嗎?我現在很害怕,害怕死亡,害怕離開你,害怕再也看不到你。”

看著岱青流淚的眼睛,宋岳安深吸了一口氣,也染上了哭意:“我不想讓你哭,我……我又搞砸了氛圍。”

岱青哭得身體抽搐,卻說不出哄騙宋岳安的話,只能蹲下身,用力的扯出紙巾擦著地上的渾濁。

原來哭過這麽多次了,眼淚還是沒有幹涸。

他還是不成熟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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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現在覺得是挺虐的

癌癥患者只要手術後轉移惡化,就很快了,之前宋岳安做完手術好了一段時間,是因為其他癌細胞並沒有明顯病癥,切除了病竈,過了一段接近健康人的生活

癌癥患者的心態真的很重要,心態好的時候真的沒那麽嚴重

但是宋岳安心態不好,他已經很堅強了,大家不要怪他

至於為什麽宋岳安之前在蘇州在游行草原時沒有那麽嚴重,是因為癌癥都有一個發展的過程,不是檢查出來人就立馬不行了(加上吃藥和一些情節需要他 勿噴)

和岱青去蘇州那幾天,宋岳安真的很開心,那幾天的宋岳安方言很重,因為人回到老家是最放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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