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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最有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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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最有趣的人

岱青仔細巡視了一圈,輕輕拍了拍著急的蘇都娜的頭,用蒙語說道:“蘇都娜,我們去找這家牧民。”

蘇都娜撅著嘴把腳邊的小羊羔抱起後,一言不發的跟著岱青和宋岳安走了。

剛走出一截路,三人身後就傳來了利索的普通話呵止聲和馬蹄踏在地上的聲音:“你們幹什麽的!”

宋岳安先回了頭,就見一個穿著軍綠色襖子的中年男人騎著馬跑來,宋岳安秉著客客氣氣,以禮待人的交流方式,和善的說道:“您好,我們的羊不小心跑到您家了,剛好想給您告知一聲,我們好帶走羊。”

“什麽你們的羊,這是我家的。”男人語氣蠻橫無理,揮著馬鞭停下,下了馬就往蘇都娜的方向走,想要奪下蘇都娜手中抱著的小羊羔。

岱青立馬擋在了蘇都娜和宋岳安的身前,狠厲的說道:“你敢搶!你的羊是巴美肉羊,我們的羊是白絨山羊,品種不一樣……”

“我家也有養。”男人有些犯怵,停在了岱青身前,沒敢再去搶蘇都娜手中的羊,但語氣依舊不善。

岱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打斷了,不禁冷笑了一聲:“你羊的標記在後腿,是用烙鐵燙的,我們的羊標記在耳朵,你告訴我,你是用什麽工具穿進羊耳朵的?”

中年男人不假思索的說道:“還能用什麽,當然是打耳鉗。”

“蘇都娜,你說是用什麽打的?”岱青嗤笑了一聲轉頭看向了蘇都娜用蒙語說著。

蘇都娜緊緊抱著羊,沒有任何懼怕,擲地有聲的用蒙語大聲說道:“用圓形的鐵管和錘子,所以小羊耳朵上的洞比打耳鉗的洞要大一些。”

岱青等蘇都娜說完後,不屑的用普通話朝男人頷首道:“聽到了嗎?需要我們拿打耳鉗對比一下嗎?還是說你聽不懂蒙語需要我給你用普通話翻譯一下?”

岱青頓了頓,冷冷的說道:“她說,是用圓形鐵管和錘子打的,要比打耳鉗的洞要大,聽明白了嗎。”

“一斤白絨山羊可以買兩三斤肉羊,你說是什麽原因,讓你的羊群裏面混了這麽多我們的羊?”岱青邊說邊往男人的面前走,走的慢條斯理,但眼睛卻直直的盯著男人。

男人被岱青逼的往後退了一步,氣勢驟減,心虛道:“你……你們這是血口噴人,這就是我家的羊。”

宋岳安沒有去拉岱青,示意蘇都娜在原地不要動後,快步走到了岱青的身前護著岱青,向男人說道:“如果您拒絕歸還羊的話,這種行為是不當得利,我們可以起訴您侵占罪,這種一般處兩年至五年的有期徒刑,我是律師,如果您不歸還,那請您找律師與我談話。”

岱青震撼的看向了宋岳安,眼神中帶著欣賞之意,只是溫柔的目光在看向中年男人後又變得淩人了起來。

男人沖向宋岳安身前神情激動,罵著臟話:“你他媽威脅我?”

岱青在男人剛往宋岳安那邊沖的時候,就反手抓住了男人的衣領,用力將男人甩了出去,皺著眉一字一句的吼道:“你敢動他試試,要打架跟我打。”

“拿走,拿走,真他媽倒黴。”男人揮了揮手,面色鐵青,背過身往後走了幾步:“不是只有倆娘們嗎。”

岱青緩了些神情用蒙語向蘇都娜喊道:“蘇都娜,去把我們的羊一只一只挑出來。”

“都瓏,你去把車開過來。”岱青拿出車鑰匙溫柔的遞給宋岳安。

“好。”宋岳安接過車鑰匙小跑了過去。

岱青等宋岳安跑出了一段距離,才再次走向了男人,像惡狼一般,帶著兇光:“順手牽羊,是為偷盜,你剛剛還想打他?”

男人被嚇的直往後退:“我都已經還了,你們還想怎麽樣?”

岱青沒說話,用力一腳把男人踹在了地上,歪著頭頂了頂舌,居高臨下的說道:“你可以報警我打你,但你的行為會比我更嚴重,你可以試試,我朋友是律師,把你送進去吃上幾年牢飯沒問題,另外,如果你之後還敢來偷我們的羊,當心你的手指。”

“起來。”岱青用手指了指,示意男人站起來後,快速走出了一大截,離男人遠遠的。

男人從地上爬了起來,不知所措的盯著岱青,不太明白面前的岱青打了他為什麽還一副這樣的姿態,反倒他像是打人者一般。

“岱青,叫上蘇都娜,我們走。”宋岳安將車開了過來,著急的說著。

“都瓏你別下車了,就在車上。”岱青輕柔說完後狠狠的掃了一眼中年男人。

男人暗罵了一聲,騎上馬狼狽不堪的走了。

宋岳安沒有聽岱青的吩咐,焦急的下了車拽著岱青連聲詢問道:“他沒對你動手吧?”

“沒有,倒是你怎麽又成大律師了?”岱青搖了搖頭,語氣帶著笑意。

蘇都娜趕著11只耳朵上戴著藍色布巾的羊走了過來:“走。”

宋岳安不好意思的解釋道:“是為了嚇他,讓他交出羊才這樣說的。”

岱青輕笑了一聲,看了看那11只羊,走去拉開了車門用蒙語說道:“蘇都娜,把羊趕上來。”

“都瓏,回去你開車,我不上車了,不然羊沒地方放,你開慢點,我跟著車跑步回去,好幾天沒運動了。”岱青幫著蘇都娜把羊塞進車裏,溫柔的側頭看向了正在搬羊的宋岳安。

宋岳安知道這是當前的回去辦法,點了頭:“好。”

將羊趕上了車,後座已經被羊占滿了,蘇都娜坐進了副駕,腳下放著一只小羊,身上還抱著一只小羊。

岱青脫了蒙古袍和上衣放進了後備箱,赤裸著上半身,做了幾個拉伸動作,在車旁蓄勢待發。

宋岳安給蘇都娜系上安全帶後啟動了車,岱青也跑了出去,身姿矯健敏捷,像一陣疾風般,在寬廣的草原上奔馳。

世界的喧囂被岱青甩在了身後。

宋岳安笑著在後視鏡中只是看著岱青卻仿佛也同樣感受到了蓬勃的生命力與意氣風發。

岱青身上的隨心隨性,超過了平庸生活中的一切。

如果現在問宋岳安自由是什麽,宋岳安一定會回答:“自由是岱青。”

宋岳安想起在《肖申克的救贖》中曾看過一句“有些鳥註定是不會被關在籠子裏的,因為它們的每一片羽毛上都閃耀著自由的光輝”。

借物喻人,岱青也是關不住的,但岱青是雄鷹,游行天地中。

“岱青。”宋岳安開著車不受控的向車外大喊了一聲岱青的名字。

車後的岱青帶著些喘氣聲,笑著大聲回覆道:“怎麽啦?”

宋岳安微微低下了頭,唇角帶笑,小聲的說了一句:“沒什麽。”

蘇都娜拍了拍宋岳安的胳膊,讓宋岳安降下了她那側的車窗,迫不及待的將頭探了出去,歡快的對著岱青揮舞手臂,清脆的嗓音用蒙語喊著:“阿哈,快跑。”

“坐好。”岱青笑著用蒙語回覆著。

宋岳安雖然聽不懂岱青回覆的是什麽,但看見蘇都娜將頭伸回車內後,就將車窗升了上去,防止蘇都娜出意外。

宋岳安心裏開心又泛著點酸意。

開心的是在生命的盡頭可以遇見岱青,酸意是因為,岱青以後的女朋友一定會很幸福,岱青足夠有擔當。

舍不得,無結果,宋岳安只想再陪岱青多走一段路,可明確來說,是岱青陪他。

宋岳安心事重重的開回了蘇都娜的蒙古包,下了車第一件事就是找毛巾給岱青,怕岱青出了汗受冷。

“你給我擦,我沒力氣了。”岱青沒有接過毛巾,微微彎下了身,湊近了宋岳安。

宋岳安低著頭,手在輕微顫抖,胡亂的給岱青擦了一通,從後背箱裏拿出了衣服給岱青後就快速轉身去倒水了。

岱青盯著宋岳安的後背,不緊不慢的套上了衣服,眼睛裏是止不住的柔情,在宋岳安走到他身前時,他竟然感覺到了被保護之意。

宋岳安那樣瘦弱,竟然敢擋在他身前,這是除了巴特爾以外,第一次有人擋在他身前。

岱青心中的情感突然變得清晰了那麽一點。

宋岳安不是小羊犢子,並不軟弱,他對宋岳安或許不是想保護弱小的感情。

達雅爾從蒙古包裏走了出來慈愛的笑著用蒙語說道:“孩子們,回來了,快吃飯吧。”

“額麽格,羊找回來了,丟的羊全部都找回來了,岱青阿哈和都瓏阿哈找回來的。”蘇都娜開心的舉起了手中的小羊羔,蒙語說的很快,充滿了欣喜之意。

達雅爾左手放在右胸前,右手背在身後,感激的向岱青微微鞠了個躬。

岱青驚的趕緊去扶起達雅爾,慌張的用蒙語說道:“額麽格,不要這樣。”

“孩子,你們找回了我們足夠維持一年生活的羊群。”達雅爾眼睛裏泛著淚光。

生活的苦難刻印在達雅爾臉上,但達雅爾的眼睛始終清澈。

草原的女性慈悲帶著毅力,堅韌挺拔,哪怕背已經佝僂,但靈魂依舊筆直。

宋岳安端著水急急忙忙從蒙古包出來:“岱青,額麽格還是殺了羊。”

“都瓏,我們享用吧,這是額麽格的心意。”岱青微微一頓,右手放在左胸上向達雅爾回了一個感謝禮,鞠躬鞠的很低。

宋岳安見狀也向達雅爾深深鞠了一躬:“謝謝額麽格。”

達雅爾將兩人扶起,輕輕拍了拍岱青和宋岳安的肩膀,轉身去和蘇都娜把羊趕進羊圈了。

宋岳安將手中裝水的碗遞給岱青,眼圈泛紅:“岱青,吃過飯,我們下午去村子裏詢問情況吧,我等不及了,我想要快一點幫到她們。”

“好,那個男人有嚇到你嗎?”岱青接過了水,眼神深邃的看著宋岳安。

“沒有。”宋岳安呆呆的搖了搖頭。

岱青端過碗目光沈沈的盯著宋岳安將水一飲而盡後,小心的問道:“那我呢?有嚇到你嗎?”

宋岳安面色泛紅:“怎麽會,岱青你很帥氣。”

岱青聞言咧嘴一笑,在聽見宋岳安的誇獎後,岱青微微挑了挑眉,像小孩子討糖吃討成功了一般,得意之色藏不住。

宋岳安指了指碗,關切的問著:“還喝水嗎?我去再倒一碗。”

“不喝了,腿有點痛。”岱青拿著碗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將腿伸直,用手錘著小腿偷瞟著宋岳安。

宋岳安急得在岱青身邊坐下,去捏岱青的小腿,輕聲細語的說道:“小腿痛嗎?我給你捏捏,你跑太久了,拉伸也沒做好。”

“嗯,那你好好給我捏捏。”岱青雙手撐在身後,眉眼帶笑的看著正在給他揉腿的宋岳安:“都瓏,有沒有人說過你……特別賢惠。”

宋岳安茫然的擡起來了頭,語氣失落:“沒有,我很死板無趣。”

“你才不是。”岱青頓了頓,肯定的說道:“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趣的人。”

“我嗎?”宋岳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岱青輕笑道:“除了你,還有誰?”

宋岳安臉紅了個透,捏岱青小腿的力度加重了些。

岱青捂住了小腿像撒嬌般:“痛~”

“我……我輕點。”宋岳安手上的力度又變得輕了起來,只是這次不僅臉紅了透,脖子也泛著紅。

岱青嘴角勾起,擡頭看向了天空在心裏暗想道:“好像男人與男人也沒那麽惡心,如果那個人是宋岳安,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蘇都娜把羊趕進了羊圈,小跑過來,蹲在了岱青的腿邊,一同與宋岳安給岱青捏腿。

宋岳安疼愛的看著懂事的蘇都娜,岱青寵溺的看著宋岳安和蘇都娜。

而遠處站著的達雅爾慈祥的看著兩大一小。

這個寂靜簡陋的蒙古包,因為岱青和宋岳安的到來,變得熱鬧了起來,達雅爾已經將岱青和宋岳安當做了自己的孩子。

草原額吉的愛如廣袤的草原一般寬容無私。

達雅爾雙手合十向天祈禱著保佑岱青和宋岳安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祈禱完,達雅爾用蒙語輕聲說道:“吃飯吧,孩子們。”

“來了。”蘇都娜和岱青用蒙語回覆著。

宋岳安擡頭看著達雅爾用手指著的蒙古包,明白了達雅爾的意思,笑著說道:“好的,額麽格。”

語言不相通,但愛和善意是相通的。

兩大一小開開心心的起身進了蒙古包,達雅爾不僅煮了羊肉,還烤了土豆。

達雅爾用刀割下了一小塊羊肉放進了火爐裏,用蒙語念著:“吉祥。”

宋岳安好奇的看著岱青,等著岱青講解。

岱青笑的寵溺給宋岳安這個好奇寶寶解釋著:“這是在祭火神,表示對大地的敬意,火在蒙古族是驅妖避邪的。”

宋岳安趕忙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嘴裏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麽,看起來誠摯極了也可愛極了。

岱青看著宋岳安腦門上翹起的頭發,生生忍住了上手去撫平的念想,只覺得宋岳安實在是令人喜愛的不行,粉色蒙古袍穿在宋岳安身上,顯得宋岳安更白更嫩。

達雅爾用刀切下了一整只羊腿放進了宋岳安的碗裏,溫柔的用蒙語說著:“孩子,我知道你不是不能吃羊肉,你嘗嘗我們這的山羊,肉很嫩的。”

宋岳安睜開了眼就看見達雅爾一臉和藹的指了指他碗裏的羊腿,因為聽不懂蒙語,宋岳安又轉頭好奇的看向了岱青。

蘇都娜先說了話,指著宋岳安碗裏的羊腿:“吃!”

“都瓏,吃吧,額麽格讓你嘗嘗烏拉特特有的山羊,肉質很嫩的。”岱青拿起羊腿,帶著私心餵到了宋岳安的嘴邊。

宋岳安就著岱青的手咬了一口羊腿,眼皮輕顫向達雅爾認真的說道:“謝謝額麽格。”

達雅爾擺手示意宋岳安不要客氣,又用刀切下了另一只羊腿放進了岱青碗裏。

“咬好了。”岱青讓宋岳安自己先拿著吃,收回了手把碗裏的那只羊腿放進了蘇都娜的碗裏,用蒙語解釋著:“蘇都娜多吃點,我喜歡吃羊排。”

達雅爾看著岱青輕嘆了一口氣,沒有再出言讓岱青吃。

蘇都娜小臉又不開心了起來,將羊腿還給岱青,蒙語也不開心了起來:“阿哈你吃,額麽格給你的,你多吃點。”

“蘇都娜你要多吃一點飯,好好長大,將來還要當醫生的。”岱青不惱,將羊腿又放進了蘇都娜的碗裏,蒙語說的很輕柔。

“照顧牛羊沒有出息,蘇都娜,你要走出草原,賣了羊加上攢的積蓄,下半年就可以送你去上學了。”達雅爾有些無力,蒼老幹瘦的指節抹了一把臉。

“額麽格,我和都瓏會資助蘇都娜上學,我們下午想去村子裏面問問,還有你們有低保嗎?”岱青用蒙語說著。

宋岳安在旁邊聽不懂卻也沒插話,安靜的坐著等岱青溝通好了以後給他解釋,默默的將手中的羊腿撕了一半肉下來放進了岱青的碗裏。

達雅爾震驚的看著岱青,蒙語說的很急切:“這怎麽可以,孩子們你們的心我感受到了,但是上學是一筆大費用,不該你們出,低保……我們沒有申上。”

唯獨最後一句,達雅爾說的很慢很無力。

岱青驚詫到直接用普通話說了出來:“怎麽會沒申上低保?”

宋岳安也驚的看向了岱青,拉了拉岱青的袖子,讓岱青把事情經過告訴他。

岱青呼了口氣,將剛剛說的全部告訴給了宋岳安。

宋岳安眉頭一皺,更加起了去村子了解的心。

這其中一定是有其他不為人知的隱情。

------與言方--------------

這幾天特地去了呼市一趟

當我跪在大召寺祈求時,仿佛真的看見了岱青與宋岳安的身影

我在呼市遇見了很好的蒙族叔叔和阿姨們,他們再一次證明了蒙族兒女的熱情和善

西北荒涼,但養育出來的兒女炙熱而滾燙

盡管我有些聽不懂他們講話,但善意與愛是相通的

達雅爾名字的意思:包容接納,團結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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