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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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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

江燃在床上重新躺好,渾身無力到只能瞪著天花板發呆。

白欲在旁整理這學期的卷子。張張紙片占領房間一小部分位置,放置在床底的行李箱落了灰。

白欲從數張白紙黑字裏抽出一張遞給江燃。

“什麽?”江燃伸手撈住。

“自己看。”

“身份證覆印件?”江燃睜大眼睛仔細去看照片上的自己,再瞟眼名字,欣賞身份證號,嗯,不錯,留意到出生日期,前面的好心情隨著江燃把紙揉成一團扔到了地上。

八月二十六號,高考六月頭……

江燃越想越惱火。

白欲重新撿起紙團並塞進江燃手邊,“它惹你什麽了?”

江燃拉長音:“你問它。”

“它不認識我,不告訴我。”白欲接著翻出自己的身份證覆印件,先掃身份證號再看看出生日期,滿意的點著頭。

察覺到今天的日期,白欲連看幾眼出生日期才確定:“我原來成年了。”

江燃默默閉上眼睛在那傻笑。

白欲越聽越覺得詭異:“你要不告訴我你在笑什麽,要不別讓我聽到你在笑。”

江燃病秧子的狀態瞬間沒有了,他麻溜跑到白欲身邊並盤腿坐下:“我可以改一下我的出生日期嗎?”

白欲記得江燃是八月二十六號才成年,不禁勾起嘴角:“你問問身份證?它同意了就改。”

江燃聽完回覆只覺得渾身累,他倚靠在白欲的肩上,手環住他的腰:“我聽到它同意了。”

越接近高考,對長達三個月的假期甚是期待,對成年後幹的第一件事更是按耐不住心動。

七天宛如眨眼瞬間,白茗隔天會在校門口接他們放學,一行三人隨意找飯館坐下吃飯。

“燃兒又長高了。”白茗說著仰頭望天。

白欲盯著江燃,懷疑他背著自己偷偷長高的事實一錘定音。

江燃忍不住冷顫,笑臉嘻嘻道:“就高了一個頭。”

“……”白欲揮起拳頭示威。

江燃貼近白欲的耳邊,只用他聽得到的聲音說:“正好親到你。”

“你在耍流氓!”白欲不敢說的太大聲,他知道自己的耳朵紅透了。

江燃彎了眼,“回去可以實踐一下。”

白欲徹底熟透了。

在一群又一群的學生裏,白茗落在後邊,她笑著、回憶著。

又過了三天,高三穿著禮服匆匆拍完最後一張班級畢業照。

下課的高二將腦袋伸出來觀看高三的畢業會,談著未來的自己也在這裏被下一屆學弟學妹看著。

高一在一樓離操場近,他們跑來操場找高三要合照。

簡霖站在一旁看著暗戀的女孩被他們簇擁,他的告白也該出現了。馬蕭竹抓住準備溜的賀涵,一個相機拍下好兄弟的畫面。

江燃拉著白欲走了操場的每一個角落,最終在操場中央停下。

沒人打擾,只有遠遠給他們這一幕按下快門鍵的。

操場上人雲眾多,他們只是茫茫人海的一員。

身著正式禮服,站在中央的江燃牽著白欲的手:“我們一起去同一個地方吧。”

白欲只覺得此刻格外的熟悉,他好像夢見過,夢裏他不敢怠慢,現實的他也一樣。

“一起去哪?”

白欲扣住江燃的手,他們的關系不再是秘密,藏匿的熱戀見了光,兩人相視一笑。

江燃:“去看雪的地方。”

彭哥再度讓他們集合,灌輸最後一次的雞湯,等他講完,底下的人整齊鼓掌。

“彭哥——謝謝你!”

“彭哥!宛江第一帥!”

“彭哥牛——bi。”

最後這個字被迫消音。

“彭哥!我愛你!”

一道聲音引起哇聲一片。

高三準備高考前放了假,放假之前每個人都在搬書,搬文具。

今天真的是在校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教室裏亂成一團,沒有滿天飛的試卷也沒有隨地可見的草稿紙,整齊排在歸納箱的書籍成了回憶。

賀涵呆呆拉住白欲的胳膊,從抽屜裏找到上課跟白欲傳的紙條,推到白欲手邊:“現在看挺傻缺的。”

白欲還沒來得及看,何冥走上了講臺,他指揮著靠近門窗的同學把這些全部關上。

何冥:“四年後,不管誰先回來,都要通知上大家!”

“好,保證完成!”

賀涵等何冥下講臺,連忙對他說:“哥,你別忘記就行。”

“誰沒來誰王八!”這本是何冥對賀涵說的,不小心就在全班傳開了。

“誰沒來誰王八!聽見沒!”

“聽見了!”

教室的門傳來擊打聲,教室裏面的人瞬間安靜下來,暫時沒人敢去開門。

“門鎖了?”何冥慢慢靠近門口,提心吊膽的解鎖立即站回講臺,“安靜!安靜!”

坐下下邊的兔崽子看到這一出心領神會,沒事也給自己找事情做。

門開了,馬蕭竹黑著個臉懟著何冥:“過來。”

兔崽子一看不是老趙和其他的老師連著松了幾口氣。

他們目送何冥出門口,想看戲。

剛想完,門關上了,戲在門外。

他們又急急忙忙把門窗打開,一切準備好發現馬蕭竹帶著何冥去了四班。

兔崽子齊刷刷的嘆氣:“……白整。”

下課鈴響起,喧鬧卷土重來。

高三急急忙忙下樓,今天他們六點下課回家,轉角出到一樓,沿著草叢看過去,霞紅的墨水灑脫的倒在天地間。

束束光打在學校的名人榜,照片洋溢著他們淺淺的笑容。

高三四班江燃與高三八班白欲排在同張榜單上,一位英語得主一位數學得主,當下的他們晃蕩在校園裏慢慢走著。

“江燃?”

江燃扭頭,眼裏的潭水至始至終只為白欲開放,“怎麽了?”

“就想喊喊。”

“欲兒?”

“嗯?”白欲望著江燃,等著他說下去。

“就想喊喊。”江燃也有話對白欲說,但一切的思緒在開口之際化為烏有。

臨近高考說一點也不緊張是不可能的,白欲緊盯著政治提綱生怕一閉眼就忘記全部知識。

他今天其實想問江燃,如果我們間省排名差的太遠怎麽辦,是不是不在一個學校了。

江燃抱著數學和地理不肯撒手,眼睛死盯上面的圖片和文字。

入夜了,樓下的小吃街也靜下來。

“江燃?”

這次江燃沒有回答,估計是真的睡著了。

白欲膽子稍微肥了點,但還是說的很小聲,“如果……我是說如果。”他頓了頓,方才覺得前方迷茫的感覺更加強烈。

他深知,沒有目標的他最終就像探險隊失去了指南針達不到最終的目的地。

“如果大學真不在一塊,我還可以偷偷的去找你。”

偷偷摸摸看上一眼,再驚喜般降落到你面前。

白欲正笑著,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身上,以為江燃醒著,慌忙閉上眼。

江燃來回蹭著白欲的脖頸,緩緩道:“我想跟你一起上京大。”

真以為江燃醒的白欲懈怠了呼吸,他緊閉著眼,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下一句才抱著僥幸心睜眼。

江燃還躺在身邊,他是真的睡著了。

彼時白欲松了口氣,他重新整理好思路,在腦海構建著一副新的畫:未來步入殿堂,說著神聖誓言,就像在皓清塔,在神明的見證下行駛少年的愛意。

希冀一切的美好都實現在你的身上。

白欲想側著身子,但江燃抱著他不撒手想動都沒法動。

“江燃。”

白欲語音剛落,一雙潭水般的眸子捕捉到偷看的人。

閉眼!

他洋裝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明早江燃問起來就說在說夢話。

江燃滾到白欲的枕頭上,抱的更緊了,特意貼著耳邊用開玩笑的腔調說:“抓住你了。”

他就是知道白欲醒著才這麽做的。

剛剛江燃做了一個夢,夢到無數雙眼睛企圖窺視白欲,他被無形的力量約束在遠方,只能眼睜睜看著白欲被黑色吞沒。

他掙紮著起來,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邊用力掙脫枷鎖邊抽打著臉龐。

從夢回到現實是眨眼的瞬間。

平息的夜晚有了睡意,煩惱淡忘了。

假期的時間流逝的很快,起初早上五點準時起床,急急忙忙刷完牙穿上校服。

白欲一拎書包發現輕的,回顧周圍疊起的群書,它們昨天從學校搬回來了。

江燃哼笑著,手扶著臉:“今天是不是放假了。”

白欲沒有重新躺回床的想法,校服穿上也懶得再換了。

這天他們溜到宛江的自習室學了一個上午,老趙瞧見還打趣道:“我可沒給你們批課啊,給時間都不玩一下?”

白欲:“下午有的是時間玩。”

在自習室待了不一會,老趙剛離開,門口又出現幾位熟悉的臉龐。

“你們也在呀。”四班同學在最後一排定居:“不懂的我可就問你們了。”

“行。”江燃打了個OK的手勢。

何冥慢悠悠走進來,發現江燃和白欲穿著校服,正想笑,恍得想起自己身上也穿著就止住了。

自習室來來往往都是人,滿著也空著,一會安靜一會吵起來。

散場的時候大家都說著明天的計劃,揮著小臂再次再見。

“作業”樹揮著它的葉,投到地上的光影被踩碎折射出一幅又一幅的畫冊。

如果將它再度對準光,你眼裏的色彩就是世界本身的樣子。

白欲在“作業”樹前停留了,上面掛著他的喜歡,掛著他整個高中時代的小心思。

江燃,我喜歡你。

風吹著濃郁的情感,步步擴散到空氣中。

江燃回眸,笑意從眼底溢出,他感受到了。

紅簽請知悉,知悉那些無人知曉的秘密,知悉那些我對你畢生的美好祝願。

“風停了。”江燃朝前走去,對著地上的影子擺起動作。

這一刻如果再久一點就好了。

高一高二從教室跑出來,他們直奔飯堂,沒有高三的夾持,高二往前邁步的更加用力,沖在最前面的是個女生,看著要進飯堂突然回頭對身後的朋友招手……

校園重新恢覆了吵鬧。

江燃經過小賣鋪看到了胡舒冬,本性讓他躲在了白欲身後,白欲一把牽制住他的手給他安全。

胡舒冬什麽都沒說,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也只是經過。

兩個月前,白欲得不到答案的問題正隱隱約約浮出水面。

拉著江燃,白欲越握越緊。

那雙手,他不會放任江燃逃掉。

路上有個小女孩跑來誇白欲好看,江燃蹲下身告訴小女孩:“這位哥哥文武雙全。”

“哥哥你是不是也文武雙全。”小女孩望著江燃。

“那是當然的,不然怎麽保護我的哥哥。”他有心強調“我的哥哥”,但小女孩沒有發現他的小心機。

回到家裏,白欲趁著江燃在廚房做飯質問他:“對內跟對外的稱呼你分的很清楚嘛。”

“什麽對內對外?”江燃一時沒反應過來。

“對小孩一口一個,對我又是另一個。”

江燃查明來意,暗喜:“一口一個什麽?”

“你知道的。”

江燃調成小火慢煮湯,現在有的是時間跟白欲玩:“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白欲明知這個有坑也不跳,“那你想想。”

“不用想。”

江燃把火調到最小,右手繞到白欲後腦勺,輕輕一扣吻了上去。

輕輕的,像水中冒出的小氣泡一下沒了聲。

“哥。”

江燃勾起唇角,他整理好白欲的衣角和領帶偏頭吻上。

鍋裏的湯沸騰了,水面炸出花來。

大拇指擦過白欲的唇角,眼中那一抹光很快被江燃遮住。

狂跳的心臟上飆著性激素。

江燃隨從欲望,手尖爬上白欲的腰間。

吃飯的時候江燃欣賞著白欲敞開衣角處的紅印子。

白欲:“江燃你等著!”

江燃點著頭:“我下次不敢了。”

“……”

在這件事上信不了一點。

第二天跑去賀涵家呆上一整天,那有一屋子人,前前後後忙著燒烤忙著游戲。

在玩國王游戲時,四班外號為土豆的同學特地派人偷看江燃和白欲的數字。

土豆把國王牌亮出:“四號與五號出來,四號把五號抱起來再轉個圈,要發朋友圈!”

白欲把牌亮出來,四號。

江燃是五號,但他把四號牌抽走了,把自己的五號給了白欲。

觀測到準備大叫的土豆,江燃連忙找借口:“他手不方便,我來抱。”江燃把手機交給賀涵,叮囑他多拍點,拍視頻更好。

賀涵左手一臺自己的手機右手捧著江燃的手機錄視頻,馬蕭竹將鏡頭對準賀涵。

江燃單膝跪在地上,雙手已經準備好把人抱起來。

土豆帶頭起哄,看江燃抱起白欲再原地轉圈把自己看激動了,一激動就想分享,扭頭發現馬蕭竹舉著手機對著賀涵立即心領神會讓出這不屬於自己的位置。

江燃發了兩條朋友圈,一條是抱著白欲轉圈的視頻,配文是:我是超級無敵大力士。

第二條朋友圈僅白欲可見,插圖是江燃偷拍正在喝水的白欲,配文寫著:瞧見正在喝水的你。

白欲點開手機又閉上眼睛,江燃朋友圈已經被很多人點讚了,下面有著長長的評論。

第三天本想宅在家裏,一想到後天就要考試,白欲耐不住性子搬出小提琴,江燃坐在沙發上聽著。

這一天結束前,白欲和江燃坐著607公交車前往谷市。

夜空中響著警笛,消防車與公交車插肩而過,白欲皺著眉頭覺得不妙。

“哪家的火?”

“不知道,是五樓冒出來的。”

“人救出來沒?可憐喔。”

白欲快步走進小區,慢走變成快步跑。

單元樓下被擡出一個人,身後緊跟的江燃也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上天向白欲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那裏躺著是我媽,放我進去吧。”白欲祈求著,向消防員解釋清楚他的身份。

救護車來了,人民醫院的醫生認出了白茗,跟白茗同科的陳醫生紅了眼眶。

白欲在手術室門口站著,望著燈牌發呆。

眼淚好像流不出來,但他真的好難受,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了。

“江燃……”他似乎是用盡所有的力氣讓聲音不顫抖。

江燃抱著白欲,這樣的感覺他太理解了。

突如其來,一點預兆也沒有。

“江燃……我沒家了。”白欲強忍著淚水,他仰著腦袋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們會救過來的,一定會的。”江燃知道這時候說再多的話都是沒有用的,白欲聽不進去的,就如當初的他一樣。

2019年6月6號淩晨零五分,醫術界從此失去一位高手。

白欲沒有跟著醫生去停屍房,他累了,只想睡上一覺。

出了醫院,外面的熱風吹到臉上都是冷的。

“欲兒?”

“我沒事。”白欲猶豫了,在外面相擁不好,會被發網上的。

江燃看出白欲的心思,他把白欲擁入懷裏。

單薄的襯衫抵不住愛人的淚水。

白欲邊哭邊把頭埋的很低,“陪我一下,就一下。”

淩晨的醫院亮著燈,沒有來看病的患者也沒有準備下班的護士及醫生。

夜晚在默哀著一個天才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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