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波動 我不是以閻君的身份在說話。……

關燈
第66章 波動 我不是以閻君的身份在說話。……

“瘟疫......”紀慕人楞住了。

百年間他也見過兩次人間瘟疫, 瘟疫就像一道死亡令,可以毀滅整座城。

毀滅至一個人都不剩。

那兩場瘟疫甚至連神官也被感染,當時的祿神下凡間行公務, 不慎染了瘟疫, 回天界後連同去看望他的兩位文神一同命喪九泉。天君因此封鎖了祿神殿, 讓藥神與福神一同研究如何對抗人間瘟疫。

二位神官帶領一眾小神, 研究了百年也沒得到任何根治辦法。

疫病就像一條兇悍的蛇, 無孔不入。

“哥哥, 離開這裏,去地府!”蕭歲溫焦急萬分, 拉著紀慕人的手腕就想把人帶走。

“等會兒!”紀慕人道:“我要回去一趟,楚衣和祖母還在府中,還有父親母親, 我不能扔下他們!”

說罷,紀慕人轉身就往紀府跑。

蕭歲溫在原地楞了一下, 隨即追了出去, 但被段攬月一把抓住了,蕭歲溫回頭, 聽段攬月驚恐問道:“怎麽會是瘟疫呢!?你也是神官吧?神官可以救災的,對吧?百姓都會沒事的,對吧??”

蕭歲溫皺眉,甩開段攬月,道:“與我無關,找天官去。”

蕭歲溫疾步出了客棧, 留下失魂無措的段攬月。

離滿忽從布簾後出來,遞給段攬月一顆丸藥,“殿下快將這藥吃下去, 這是國師給的,唯一一粒,可以起死回生,吃下去就不會染上疫病!”

段攬月一聽,忽然雙眸一亮,搶過藥丸就往客棧樓上跑,嘴裏道:“白湖!白湖你有救了!”

“殿下!不可!那是給您的,只有一粒啊!”離滿追在段攬月身後。

紀慕人回到紀府,滿院躺著的下人已經變成了死屍,他到處找著紀楚衣,後來在自己屋前,發現了紀楚衣。

紀楚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紀慕人趕緊扶起紀楚衣,雙指探了探鼻息,發現還有微弱的氣息。

“楚衣,楚衣你醒醒!”紀慕人架起紀楚衣,往屋中帶,紀楚衣微微整了眼,有氣無力道:“二,二哥......”

紀楚衣還沒走到床邊,就又倒下了,紀慕人蹲下身,發現紀楚衣面色越發的白,他看了一眼紀楚衣手臂的傷口,那傷口逐漸變成黑色,紀楚衣額頭滾燙,意識模糊。

蕭歲溫跟進來,看了紀楚衣一眼,便對紀慕人道:“哥哥放心,還沒有送行者找過他,他暫時不會死。”

“我要守在這裏,我不能讓送行者帶走楚衣。”紀慕人明顯有些慌了,可他忽然想起別的,又驚慌道:“祖母,祖母!!”

“歲溫,你在這裏幫我看著,我得去看看祖母!”紀慕人快急哭了,蕭歲溫第一次見紀慕人如此慌張的摸樣,“別讓送行者帶著楚衣好嗎,求求你。”

蕭歲溫看著紀慕人委屈的摸樣,他怔住了。

紀慕人可是天界的太子殿下,他一向高高在上,站在雲巔俯瞰人間,眾生只能跪著參拜他,他的雙眸裏一直冷靜的可怕,可如今卻為了兩個凡人,慌張如此,險些落淚。

蕭歲溫有點吃醋。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哥哥看完祖母,就與我回地府,可以嗎?”

“好,好。”紀慕人不知道有沒有在聽,他站起身就往外跑,蕭歲溫對著紀慕人的背影,又送出去一道結界,隔絕四周。

他能嗅到空氣中瘟疫的味道,整個紀府都是這樣的味道。

他不能讓紀慕人染上瘟疫。

蕭歲溫在原地等了好久,忽然間,手中的木令又發出指引,紅線引向屋外。

木令的任務不可不做,只要手中有木令,就得審判眾生生死,若是無視木令,自己就會取代喪命,蕭歲溫不得已在原地劃了道結界,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紀楚衣,便出去了。

木令指向的是一個蹲在假山後面咳嗽的婢女,那女婢也染上了瘟疫,一直咳血,蕭歲溫毫不猶豫,做了審判,那婢女雙眼一閉,倒地不起。

木令又繼續發出指引,蕭歲溫連著送了五六個下人歸西,他還在想,瘟疫一來,地府恐怕又要忙起來了。

一連做了許多任務,蕭歲溫甚至覺得木令在耍他,將整個紀府的人都分給了他,他有點發怒了,木令像怕他似的終於消停了,可紀慕人還沒有回來,蕭歲溫又拿出木令,想問問紀慕人情況如何了,但拿出木令時,還是覺得親自過去看一眼比較好。

於是他收起木令,往紀老夫人的院子裏去。

沒走幾步,忽然見墻頭翻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蕭歲溫眼眸一轉,追著那個身影,又回到紀慕人的房間。

看來那人是來審判紀楚衣的。

蕭歲溫答應了紀慕人,不能讓紀楚衣被送行者帶著,於是他跟著那人進了屋子,想要阻住他的審判。

蕭歲溫進去的時候,見那人正站在他的結界邊,回過頭剛好瞧見蕭歲溫,那人道:“能否先解了這個結界。”

蕭歲溫沒動,他望著這個紅衣少年,想起他給自己轉蠱時候的情景,想起了自己身體裏被封印的蠱毒。

“你這次的目標是紀楚衣?”蕭歲溫問。

“是啊。”游桑轉過頭,蹲下身看著躺著地上的紀楚衣,“想必閻君也知道,送行者都不能與世間之人有過多牽絆,否則就會徇私,留下越來越多不該留下的人,每個人與他人的生命交織會產生變化,世間會逐漸失序,除非這個人有不可以死的理由,那種理由往往都與天下蒼生,國家社稷有關。”

游桑頓了頓小聲道:“閻君拿了木令,便也是送行者,閻君手下,會有‘放行’嗎?”

“不會。”蕭歲溫想都沒想就回答了,但他不會放行,不代表他不會阻止游桑審判紀楚衣,“但紀楚衣,你得放行。”

游桑回過頭,笑了一下,“送行者,可不歸閻君管。”

蕭歲溫伸手解了結界,走近游桑道:“我不是以閻君的身份在說話。”

游桑伸手抱起紀楚衣,往床榻上去,“那您現在,是誰呢?”

蕭歲溫忽然沈默了,過了許久,他見游桑拿出木令,看著木令之上紀楚衣的生辰八字,游桑道:“還真是巧啊,竟與我同一天的生辰。”

蕭歲溫一點也不關心他們的生辰是什麽時候,但卻意外脫口而出道:“什麽日子?”

“七月十五,中元節。”游桑撥了撥紀楚衣沾在額前的濕發,道:“這一天出生的,最容易被選為送行者。”

說罷,游桑轉過頭,對蕭歲溫一笑,道:“別幹涉我的決定,閻君令都沒用,閻君要想殺我,那就快動手。”

蕭歲溫掌管六道輪回,他深知命中註定,改變其中一環,輪回都會混亂。他也在想,除了他沒人能改變輪回,但如今,生死已然被改變了,枉死城名冊對不上,生死薄出現混亂。

是誰還有這個能力,改世人生死。

他沒再說什麽,轉身出去,他決定不插手此事。

但他也做好了與紀慕人道歉的準備。

在去紀老夫人院中時,懷中木令又產生反應,他拿出木令,皺眉順著指引的紅線,來到了紀府前院那顆開著白花的樹下。

樹下有石桌石椅,他就是在這撈起了被紀慕人摔到地上的白花,但今日坐在這石凳上的不是紀慕人。

他朝那人走去,喚了聲:“祖母。”

金燕婆婆癡癡望著白花,好久才回過頭:“歲溫啊,你上一次這麽叫我,還是好幾百年前的事,那時你還只到我的腰呢。”

金燕婆婆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滿眼慈愛地回憶著。

“真沒想到,你會成為地界閻君啊,我一直想將金雲門交到你手裏的,我只想讓你一生無憂無慮。”金燕婆婆伸手,接過被風吹落的白花,但那白花擦著她的指尖,落在了地上。

她縮回蒼老的手,緊緊握著拐杖,望著地上殘花,道:“動手吧,孫兒。”

蕭歲溫知道,金燕婆婆是預見了什麽,才來找他的,他拿著木令,蹲在金燕婆婆身邊,小心地取了血,金燕婆婆看著蕭歲溫認真的樣子,用手撫了撫他的頭發,蕭歲溫手一頓,他想擡頭看,卻只是緊緊低著頭。

“既然做了閻君,就要維持好冥界秩序,神官的任務始終是造福蒼生。”金燕婆婆說著,忽然流下淚來,她看著蕭歲溫將她的血滴在寫有生辰八字的木令上,她嘴唇翕張,想要說什麽,又好像極力阻止自己說出口。

蕭歲溫處理完,站起身,靜靜看著金燕婆婆,他一句話也沒說。

金燕婆婆的身體開始呈現金色,慢慢地變得有些模糊,從腳開始,那些金色散成粉塵,往天上飄。

蕭歲溫閉上眼,在金燕婆婆完全消散之際,蕭歲溫聽到一句:“歲溫,請留你哥哥一命吧。”

蕭歲溫倏然睜眼,雙眸霎時變成綠色,只是一瞬,又恢覆如常,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捏成拳,他始終都沒有擡頭看,那些金色粉塵在空中盤旋了很久,不舍離去,繞蕭歲溫好幾圈,才凝成一股細流飛往別處。

蕭歲溫獨自站在樹下,背影是前所未有的孤獨。

在他身後站了很久的紀慕人眼角流下淚來,方才他本想上前阻止蕭歲溫的,卻見金燕婆婆笑著對他搖了搖頭,他才忍住沒去。

紀慕人朝蕭歲溫跑,他拉起蕭歲溫的手,走到他身前,看見蕭歲溫雙眸失去了神采,像個無助的小孩失落地站在他面前。

“歲溫。”紀慕人握著蕭歲溫的手,“歲溫,哭出來。”

蕭歲溫擡起眸子,靜靜地看著紀慕人,看著看著,他笑起來,道:“哥哥說胡話,我為什麽要哭。”

紀慕人踮起腳,一把抱住蕭歲溫,他溫柔地撫著蕭歲溫的後腦勺,道:“沒事的,沒事的,歲溫,還有我在。”

蕭歲溫是真的哭不出來。

“哥哥的祖母如何了?”他的聲音在紀慕人耳邊,好似與之前一樣,毫無情緒變化。

紀慕人慢慢松開手,他故意帶著笑,道:“應該暫時沒事。”

“哥哥,對不起。”蕭歲溫又道:“游桑去找紀楚衣了。”

紀慕人沒有反應過來,還開心問說:“游桑來了?他來——”

說罷,他看著蕭歲溫淡淡的眸子,才想到什麽,他一楞,後退了幾步,轉身就往紀楚衣那裏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