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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胭脂 這怕是現在少年人之間的戲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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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胭脂 這怕是現在少年人之間的戲弄吧

紀慕人寫好了信, 準備出府讓下人送到段攬月那裏,但又覺得不大放心,畢竟紀府的下人都是大夫人那頭的, 難保有人會動手腳, 於是索性自己去了。

出了府, 剛轉身就見蕭歲溫在門口靠墻站著, 蕭歲溫正抱著雙臂低頭閉目。

“歲溫??”紀慕人吃驚問:“你一直在這嗎??”

蕭歲溫放下手, 笑著看紀慕人, 道:“沒有,我剛過來, 哥哥要去哪?”

紀慕人道:“我去送信,既然回來了你就進去呀,為什麽在門口呢, 你先進去等我——”

紀慕人話還沒說完,就見蕭歲溫伸出手道:“送去哪?”

紀慕人望著蕭歲溫, 本想說不用他自己可以去的, 但他忽然想起蕭歲溫之前略帶小脾氣的說“哥哥怎麽總趕我走”,總是拒絕, 這只小獸會有小情緒。

於是他遞出手中的信,告訴了蕭歲溫地方。

“正好我還得去看看祖母和楚衣,麻煩你了。”

蕭歲溫是真打心底裏高興,他轉過身,站的筆直,雙手接過信封, 沖紀慕人一笑,道:“保證辦到。”

紀慕人這才看到,蕭歲溫背上多了把長劍。

他指著那劍問道:“這劍是哪來的?”

紀慕人以為是方才蕭歲溫上市集買的, 正疑惑蕭歲溫為什麽要用劍,而且那劍看著精致,似乎不是尋常的劍。

蕭歲溫把信好好地揣進懷裏,道:“借來的,哥哥,我先去了。”

紀慕人也沒當回事,點了點頭。目送蕭歲溫離開,他才轉身回府。

他先回到了屋中,拿出了床上的玉,他想了想,帶著玉就出了府,去到了自家的玉器店,剛進來,正好瞧見管事正吹著口哨收了銀票,一位體態豐腴的夫人買了個玉瓷瓶,那是原本要送進宮,但是被紀慕人發現有瑕疵才留下來的。

“哎呦,二公子,好久沒見到您來了。”管事將銀票放好,倒了茶迎上來。

旁邊走過幾個幫工,都向紀慕人問好,大家忙裏忙外,看得出來,生意很好,紀慕人也不想多做打擾,於是拿出那塊玉遞給管事,道:“能幫我把這個做成個方便帶在身上的小玩意兒嗎?”

“能能能,當然能!”管事接過玉,只一眼就震驚了,“呦,這個可是罕世之寶啊,這玉是白冰玉,這東西只在傳說中聽過,玉身通體雪白,滑嫩的像少女肌膚,聽說還有安神靜心的奇效,絕對就是這東西!”

管事愛玉,見到這玉就悉心研究起來,翻過來一看,見了“吾妻慕人”四字,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翻來倒去看了一陣,管事楞在原地,覺得有點窒息。

怕是現在少年人之間的戲弄吧......

“這,這具體要做成什麽,二公子可有主意?”

紀慕人很少佩戴玉飾,身上一直都是空空的,也不知道人間男子常佩戴什麽,於是搖搖頭,道:“什麽都好,您看著做,需要幾日?”

“呦,這個不好說,等做好了,我讓人給您送到府上。”

“多謝。”

紀慕人出了店鋪,想再去上次那個小攤,問問那小老板,“閻君的玉枕”到底是誰得來的。

剛出來,他就聽附近吵鬧,循聲而望,見斜對面有家脂粉鋪子,老板正在門前用一根木棍使勁砸著一個男子,旁邊還有幾個夥計在幫忙,對那男子拳打腳踢。

過路的人來來去去都會看幾眼熱鬧,只是沒有一個人出手阻止。

紀慕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沒有冒然阻攔,只是走進脂粉店,隨手拿起一盒胭脂,喚了門口的老板,“請問這胭脂什麽價?”

老板見有客人來了,才作罷,轉身進來做買賣。

那老板從趴在地上的男子懷裏使勁拽住了一盒胭脂,憤憤轉身,他打人打累了,進來氣喘籲籲看了看紀慕人手裏的胭脂,又擡頭看看紀慕人,當下認出了人,“呦,原來是紀二公子啊,您要東西,直接拿去就好了,我怎麽好意思收您的錢。”

“你我都是生意人,買賣哪能不收錢,你照價給我就是了。”

那老板笑呵呵朝紀慕人點頭,紀慕人朝門口瞧了一眼,見那男人從地上艱難的爬起來,擡手抹了把臉,垂頭喪氣地走了。

紀慕人買了胭脂,跑出去想要追上那男人,跑了兩條街,才終於見著那人。

那男人身體消瘦,穿的衣服也是縫縫補補過的,大冷天,腳上只穿了一雙草鞋,他始終垂著頭,身體小幅度左右搖晃,好幾次險些摔倒,紀慕人跟著他走了好幾條街,那男人漫無目的,好像也不打算回家。

那男子又繞去了脂粉鋪子門前,唯唯諾諾擡頭朝裏張望,又被老板見了,抄起木棍就要追出來,男子忽然跪下,“求求您了,我日後一定把這個錢還上,您就給我一盒胭脂吧,我給您磕頭了。”

老板哪會聽這話,抄起木棍就打下去,男子挨了幾棍子,知道胭脂是要不到了,只好爬起來踉蹌跑了。

那老板還在店門前罵著:“不就是給情人送胭脂嗎,老子我見多了,沒錢的窮酸談什麽情人,活著都窩囊!!”

紀慕人一聽,皺了眉,他本打算轉身不再管,只是回頭見那男子抹了一把眼淚。

要是送情人,倒也不至於這樣子,紀慕人還是決定跟上去瞧瞧。

這次男子終於走出了陰陽岳,朝郊外走,走到太陽落山,男子停住了,他望著天邊的落日發了會兒呆,紀慕人就靠著樹幹,擡頭看樹上的鳥雀。

殊不知,蕭歲溫就在幾棵樹之後,瞧著紀慕人看鳥。

男子拍了拍身上的泥灰,一下子挺直了身板,朝前走。

紀慕人又跟了上去。

“爹!!爹你回來啦!!”遠遠地,有一個七八歲的小男童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了男子。

男子伸手摸著兒子的頭,道:“好兒子,今天有好好讀書嗎?”

男子的聲音是強撐著的陽剛,與剛才跪地乞求完全不同,但他聲音還是帶著顫抖,好在兒子還小,不懂那強忍的哽咽。

“當然啦!爹爹給我帶回來的書,我已經讀了百遍了,爹爹什麽時候給我帶新的書!?”

男子牽著兒子,往家裏去,“好兒子,過幾日,過幾日爹爹一定給你帶。”

紀慕人悄悄跟在身後,又聽小男童道:“沒關系,今日是姐姐生辰,爹爹把讚兒的書換成姐姐的胭脂吧!爹爹買到了嗎?”

男子低下頭,什麽話也沒說。

沒走多久,紀慕人便瞧見了一家小院,兩位年邁的老婦人坐在門前,手裏正用麥稭編著什麽東西,身後有兩個女孩進進出出忙著打掃做飯。

女孩們見了男子,都出來迎接,嘴裏高興地喊著爹爹。

男子笑嘻嘻摸了摸女兒們的頭發,轉身朝兩位老婦人道:“今日碼頭出了些事,沒有活幹,咱們這幾日只能將就將就了。”

老婦人揮揮手,道:“你也終於可以休息一晚了,今天樂娘的生辰,我們給她做了個小玩意兒,真對不起這孩子,只能用這不起眼的小東西做生辰禮物。”

另一位老婦人只是擡頭慈祥地笑了笑。

男子點了點頭,好像刻意回避了這個問題,他卷起袖子,到院中開始劈柴,這時候,屋子內走出來第三位女孩,這女孩瞧著比另外兩個大些,讓紀慕人略微驚訝的是,這女孩的容貌。

他其實從不評判別人的樣貌,也從沒在意這件事過。

但見到這女孩兒,第一眼便觸目驚心,女孩半張臉都是紅色的,一只眼睛瞳孔灰白,應該是看不見的,她的頭發全部披在左肩,發上沒有什麽點綴,有風吹過,發絲輕飄,女孩趕緊伸手壓住頭發,這好像成了她下意識的動作。

但紀慕人還是瞧見了,這女孩少了一只耳朵。

紀慕人楞在原地。

坐在門前的老婦人看見女孩出來,趕緊揮手道:“阿辰你怎麽出來了,外頭風大,快上屋裏待著,一會兒咱們就吃飯了。”

女孩只是看了一眼父親,然後點點頭進屋了。

原來那胭脂是要送給這位特殊的女兒的。

紀慕人掏出剛買的胭脂,正想著以什麽借口把這東西給了,忽見遠處有一個男子朝著這院子走來,這身形,這衣著,看著眼熟,離近了一看,正是游桑。

紀慕人差點出聲打招呼,卻被身後一只手拉了一把。

紀慕人下意識擡起手刀向後劈,手腕被蕭歲溫接住了。

“哥哥,是我。”

紀慕人趕緊收了手,“歲溫!你怎麽在這??”

蕭歲溫笑了笑,“信送到了,看見哥哥一直在城裏亂晃悠,就跟到這裏。”

紀慕人楞了楞,蕭歲溫跟了這麽久,他竟然一點都沒察覺。

蕭歲溫望向遠處,道:“哥哥,那小子到這肯定是公務在身,哥哥若是叫他,怕誤事。”

“公務?”紀慕人一想,心叫不妙,“他是來送行的???”

蕭歲溫點點頭,紀慕人趕緊回頭:“難道那女孩連生辰都過不了嗎?我還打算將這盒——”

紀慕人話沒說完,就見游桑正在和那男子說話,他腰間的古刀忽然掉在男子腳邊,男子彎腰遞還古刀,撿刀時,卻不慎劃傷了手,男子沒當回事。

游桑謝過,接了刀,轉身走了。

他邊走邊朝懷裏取出了木令。

紀慕人心口一滯,下一瞬,身後男子倒地不起,孩子們驚恐地喚著“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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