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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紅蓋頭 哥哥蓋上,我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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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紅蓋頭 哥哥蓋上,我送你去。

蕭歲溫沒打算繼續走下去了。

送行者的出現,是個意外,連他都無法幹涉送行者的審判,是去是留都在送行者一念間。

“哥哥,該回去了。”

紀慕人回過頭,見蕭歲溫面上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怒色。

難道是剛才自己失控以後掐他脖子,把他惹怒了?

紀慕人微擡起頭,雙眼無辜地瞧著蕭歲溫,用近乎拜托的語氣,道:“可都已經走到這了,馬上就能見到木神,現在返回豈不可惜?”

蕭歲溫皺眉,放低聲音道:“你要見木神做什麽?”

紀慕人望著蕭歲溫的眼睛,說不出理由。

“我......”

其實他根本不是想見木神,他只是不想讓眼前這個少女就這麽嫁給一個從未見過的“木神”。

看見少女,他總能想起禾娘,禾娘離開家之後大著肚子回來,受盡村民欺負,孩子差點沒了,雖然之後的事他不清楚,但禾娘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可見其中波折。

他怕這少女步禾娘後塵。

少女見事態有變,她有些焦急道:“前面就是我要祭奠的人了,你們若要走,等我祭奠完了再走吧。”

紀慕人聽得出來,少女是想拖住他們。

其實她心裏也害怕。

紀慕人見蕭歲溫不說話,只皺著眉看自己,似乎是在等自己做決定,他試探的看著蕭歲溫,道:“好,那我們跟她一起去?”

蕭歲溫看了他許久,眉頭松開,道:“別離我太遠。”

紀慕人笑起來,點了點頭。

二人跟著少女來到一個小土堆前,土堆上插著一塊破爛木牌,木牌被風吹斜了,少女伸手扶正。

木牌上面用石頭劃了幾個不清晰的字。

依稀辨得:亡兄薛憾之墓。

“這是我哥哥的墳墓。”少女跪了下去,磕了三個頭。

“我叫薛恙。”少女站起,轉過身,躲開了蕭歲溫的目光,對紀慕人道:“我還有位表兄,也就是姨母禾娘的兒子。”

“我娘她騙了你們。”

紀慕人還在想,兄妹倆的名字都挺好聽的,應該是月娘取的,忽然又聽到這句,他有些意料之外的驚錯。

“騙了我們?此話怎講?”

夜色漸深,月已當空。

少女的聲音藏在月色下,越發顯得清冷,“那位兄長是有名字的,並不是他爹爹取的,而是我娘取的。”

“他叫什麽?”紀慕人激動起來,若是知道名字,那找人便容易多了。

少女沒有直接說,她道:“薛不是我爹的姓,是我娘的,我們生下來便隨娘姓。”

她像講起故事似得,擡頭望著月,道:“娘曾經做了個夢,說是夢中有位白衣神官,戴著鬥笠坐在一顆櫻樹下,漫天花瓣飄落,想雨一樣灑在那神官身上。娘朝他走去,那神官沒有看她,只是說‘既到春臺,緣得春雨,那便贈一番忠告,你未來會有一兒一女,長子有憾,幼女無恙,尚不得改。’所以我娘便給我們取了這兩個名字。”

紀慕人瞪大眼,道:“戴鬥笠的白衣神官?我見過的!”他回頭,對蕭歲溫道:“在村長家的院中,就是那白衣人引我入屋,我以為他就是村長,後來他就不見了!”

蕭歲溫凝眉:“白衣神官?此處並無任何神氣,何來神官,神官下凡,必有旨意,我並未得到——”他發現自己說的有點多,立馬打住了。

他又看向那少女道:“那人還說了關於你表兄的話?”

紀慕人回過頭,見薛恙點了點頭。

“那位白衣神官又對我娘說‘你的長姐會誕下一子,此子命中顯貴,前途無量,但同時他會給家中招來災難,既福又禍,唯一有個法子可破,那就是取一個能震懾邪祟的名字’”

紀慕人聽到這笑起來:“這些都是胡言亂語,名字不過是稱呼,這震懾邪祟的自然只有天上——”紀慕人眼睛往後瞟了瞟,接著道:“這天上和地下的神才可以。”

“哥哥錯了。”

紀慕人回過頭,有些驚訝:“錯了?名字真可以震懾邪祟??”

“有的名字確實可以。”蕭歲溫看著紀慕人,解釋道:“這世間妖魔大部分都懼怕神力,只要聽到某位神官的名字,邪祟都不敢靠近,尤其是四方武神,以及在他們之上的神官。”

紀慕人恍然大悟:“此話確實有道理!”他望向那少女,好奇道:“那位白衣神官給你表兄取了哪位神官的名字?”

薛恙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那是哪位神官的名字,後來找算命先生問過,先生也從未聽聞。”

“叫什麽?”紀慕人指了指蕭歲溫,道:“說不定我這弟弟知道!”

蕭歲溫眉頭緊蹙,沒有說話。

薛恙看了一眼蕭歲溫,面上抵觸的表情清晰可見,她就是討厭這個冷冰冰的人,雖然剛才他救了自己,但就是強迫,也喜歡不起來。

“慕人。”少女道:“白衣神官說姓氏無所謂,但名一定是‘慕人’”

紀慕人的笑僵在嘴角。

蕭歲溫早猜到了。

這天上最厲害的神官,曾經是那位叫“扶櫻”的,但“扶櫻”只是他的神號,並不是名字,天下地下都知“扶櫻”,卻很少有誰知道他的真名,更別說凡人了。

為數不多知道扶櫻真名的,蕭歲溫算一個。

他垂眸,望著紀慕人的背影。

思緒忽然被拉到很久以前,那個滿身花香的神官坐在他身旁,一只手捏著一枚銅錢,一只手伸到他肩上,玩著他的發帶,說:“世間的花真美,世間的人真美,世間萬物都好美,真羨慕啊。”

小閻王不懂,他覺得一切都沒意思,於是隨口問說:“有什麽好慕的,世間破爛不堪,每日都有人哭有人死,有人喊冤有人喊娘,擾的我頭疼。”

那日人間正是元宵,十分熱鬧,賣糖葫蘆的老人身後追著一群孩子,笑聲傳進蕭歲溫耳朵裏,緊接著,他就聽扶櫻輕輕笑起來,那聲音融進小孩的嬉鬧裏,一點也不違和。

“我慕這天,慕這地,慕風雨,慕愁悲,慕金戈鐵馬破山河,慕提筆舒詞序離別,慕悵惘,也慕思歸,慕——”

說到這,他突然換了個口氣,就像陰雨驟回,忽地晴日萬裏,變得活潑起來,“小東西,我還慕那紅紅的糖葫蘆,你躲進那群小童裏,給我順一只來!”

慕人,就是他的名字。

蕭歲溫問過,既然如此,為什麽不是慕雨,慕筆,是慕人?

紀慕人笑著說:“因為人有活氣,其他都是死的。”

小閻王不能理解,生或死有什麽區別。

“這也太巧了吧?”紀慕人眼睛一彎,尷尬地笑起來。

薛恙並未在意這句話,只是看月亮出來了,時辰不早了,於是道:“我是聽你們說在尋找那位兄長,才告訴你們名字的,我和娘還有我哥哥,已經找了表兄許久,到處打聽,都沒有消息。我娘不對你們說,是不想麻煩外人,但眼下我哥哥走了,我也要離開我娘了,我希望你們能幫幫她。”

薛恙從懷裏抽出一塊薄薄的紅蓋頭,轉身道:“我要走了,去晚了,木神會發怒的。謝謝你們。”

薛恙邁步要走,紀慕人叫住了她:“等一下!”

“還有什麽事嗎。”薛恙說話聲很平靜,平靜的有些不正常。

“你想嫁那木神嗎?”

薛恙站在樹影下,零星月光漏在她臉上,紀慕人瞧出她眉間的愁緒。

“沒有其他辦法,若我不嫁,木神發怒,村子就要遭殃。”

紀慕人想到什麽,轉身對蕭歲溫道:“你覺得這個木神,和枉死城的亡魂有關系嗎?”

蕭歲溫一直沒說話,其實該想的他都想到了。

他點了點頭:“或許木神就是源頭。”

這埋酒村裏,唯一兩處非人氣,一處是在村長家,但那狐妖是老熟人了,其實她並不吃人,在地窖估計就是嚇唬紀慕人,尋開心,所以蕭歲溫沒下狠手。

而這另一處,便是這林子深處的邪氣,來自那位木神。

除了邪氣,還有陰氣,這陰氣就是亡人之氣,特別重,蕭歲溫剛進林子,就聞見了,這麽多氣息混雜,以至於他忽略了那位“送行者”微弱的地府味道。

“那這事,我們便管定了。”

紀慕人回身,碰了碰腰間的銅錢,發出當啷聲,他對薛恙道:“我替你去,我身上有除邪的物件,我還有,有鎮壓邪祟的名字,那木神沒準怕我,你回村子裏等著我們,不會有事的。”

薛恙雙眼終於有了變化,可轉瞬又猶豫了,“如果惹怒了木神,他首先就會對我娘下手,我不能冒這個險,到這就可以了,謝謝你,回去吧。”

薛恙低著頭剛轉身,手上的蓋頭就被搶了。

蕭歲溫的影子落在她身旁,與紀慕人的影子纏在一起,蕭歲溫將蓋頭遞給紀慕人,道:“哥哥蓋上,我送你去。”

紀慕人還往自己身後看了看,感嘆蕭歲溫悄無聲息的速度,他接過蓋頭,對楞在原地的薛恙道:“我向你保證,你不會有事,你娘也不會有事,你就回去待在你娘身邊等著我們,好嗎?”

其實他對自己沒什麽信心,但莫名其妙的對蕭歲溫很有信心。

薛恙雙拳握的很緊。

“好。”她終於點了點頭,又指著紀慕人的手腕,道:“你手上那紅綢取了,有不好的味道,木神最討厭不好的味道。”

紀慕人擡起手腕,才想起來,他之前把那黃紙上的毒抹到了紅綢上,綁在手上想看看自己有沒有和嚴公子一樣的癥狀,想必薛恙說的不好的味道,就是毒的味道。

他取下紅綢,發現手腕處有一圈淺淺的綠色,但他並沒有哪不舒服。

想到這,他又忽然想起自己的賬本,和蕭歲溫來到人間後,賬本好像就不在身上了。

他想轉頭想問,手上紅綢被薛恙搶了,薛恙推了他一下,道:“快來不及了,得跑著去,找林子深處最大的一棵樹,木神就在那。”

蕭歲溫轉眸,冷冷地盯著薛恙,薛恙嚇了一跳,好像她推的不是紀慕人,是他似的。

薛恙不懼,用眼神瞪了回去。

紀慕人發現兩人眼神在打架,於是趕緊拉了蕭歲溫袖子往前走,“既然如此,我們快跑吧。”

蕭歲溫收回眼刀,反握住紀慕人的手,道:“有我在,怎麽會讓哥哥跑。”

他就當著薛恙的面,擡起手,手指一動,四面樹葉盤旋,勁風狂嘯,就一瞬,他帶著紀慕人隱在一股瞧不見流風中。

薛恙眼睜睜看著兩人忽然消失,她沒有太過驚訝,朝四處望了望,轉身就往林子外跑。

紀慕人掌心發燙,能感受到往手心裏流竄的氣息,那是屬於蕭歲溫的東西。腳尖落地的時候,聽見蕭歲溫很輕的問了一句,“哥哥背上可有胎記?”

紀慕人楞住了。

“你懷疑我是禾娘的兒子嗎?”

“不是。”蕭歲溫道:“這個問題,你從來沒回答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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