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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埋酒村 哥哥叫我叫的好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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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埋酒村 哥哥叫我叫的好親切。

紀慕人和禾娘並肩走在羊腸小道上,蕭歲溫就跟在後面。

禾娘依依不舍,出了這條路,她就過不去了。

“兒子,你真的要去那地方嗎?娘好不容易找到你,娘不想再失去你了。”禾娘眼中泛淚,說話聲有些顫抖。

禾娘沒比自己長幾歲,被叫兒子實在滑稽,但紀慕人也從來沒被誰這樣在意過,他轉身柔聲安慰道:“放心吧禾娘,我會把你真正的兒子找回來的,你就在這裏等著我。”

禾娘前半句沒聽進去,一直點頭,“好好好,娘一定等著你,等著你......”

告別了禾娘,二人走出了羊腸小道,這其實是一條投胎之路,但也是離埋酒村最近的路。

兩人沈默著並肩走,紀慕人微微低著頭,瞟了一眼蕭歲溫的衣擺。

如果是談生意,他可以滔滔不絕,現在卻不知該說些什麽,但對方沒有要開口的意思,紀慕人不得不找話題,這話剛過腦子,就說了出來:“蕭公子為何一直戴著面具?”

話剛問出口,紀慕人就後悔了,覺得這話問出來,就好像他想瞧瞧對方長什麽樣子似的。

他趕緊又補了一句:“我見這裏許多人都戴著這樣的面具,禾娘說過,你們是負責去人間帶人的,是帶什麽樣的人?”

蕭歲溫道:“將死之人。”

紀慕人生性敏感,見對方只答了四個字,想必是不想閑話,於是紀慕人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做這樣的事真是辛苦了。”

“但我不是。”蕭歲溫忽然站定身子,轉過頭,紀慕人也跟著停下來。

蕭歲溫道:“戴青鬼面具的都是‘送行者’,他們負責去人間接觸將死之人,審判之後要麽放行,要麽帶入地府。”

紀慕人不知為何,聽著這話,想起自己的祖母,祖母年紀大了,身子又不太好,一到冬天咳喘不停,照這麽說,祖母也會遇到“送行者”,也會去往地府,與他天人永隔,他擡眸問道:“放行?放行是繼續活下去的意思嗎?什麽情況會放行?”

蕭歲溫頓了一下。

因為放行的情況少之又少,送行者每帶一個亡魂進地府,就會多一分工錢,雖有放行之權,卻很少有放行之例,他斟酌後道:“若將死之人有不能死的理由,送行者便會放行。”

“不能死的理由。”紀慕人低下頭,想著祖母能有什麽不能死的理由。

正想著,一個鬼面從另一頭走來,身前綁著一個少年,從兩人身旁路過。

那少年經過紀慕人時,扭頭看了一眼,紀慕人見他臉上有一快紅斑,像是胎記。

少年又盯著蕭歲溫看,大概是想不通,同樣是被鬼面帶來地府的,為何紀慕人就沒有被捆綁,他抗議似的掙紮了一下,被身後的鬼面抽了一鞭子,“別亂動!進了枉死城隨你怎麽動都行!”

那少年有些脾氣,也有膽量,他齜著牙,轉過身對那鬼面吐了口水。

紀慕人皺起眉,他斷不能忍受祖母被鞭子抽打,他拉起蕭歲溫的衣袖,道:“這個規定是誰定下的?是這地府最大的官嗎?若向他求情,他會網開一面把人放行嗎?”

蕭歲溫低頭看了一眼紀慕人的手,問道:“放誰?”

紀慕人又一想,生死是常理,豈能違背天地之道,於是擺擺手道:“罷了,我們快些去埋酒村吧,蕭公子也好盡快查案。”

蕭歲溫左右看了看,道:“閉眼。”

紀慕人聽話的閉上眼,等了一會兒,發覺手指被人觸了一下,緊接著,冰涼的手掌覆了上來,與他十指相扣,紀慕人全身一顫,僵在原地不敢動,蕭歲溫察覺他的異樣,溫聲道:“手指放松。”

紀慕人喉結滾動,輕輕屈了下手指,指腹搭在蕭歲溫手背上,一股暖流從蕭歲溫掌心傳來,順著紀慕人手臂流向全身,被另一種溫度侵入,紀慕人不適應地皺起眉。

四周起了涼風,這風撩起了他的衣袍,貼著紀慕人身子向上繞,將他帶離地面。

紀慕人腳下一空,嚇了一跳,手緊緊攥著蕭歲溫。

蕭歲溫手指輕撫紀慕人手背,就這麽兩下,紀慕人又落回地面。

“好了嗎?”紀慕人緊閉著眼,悄聲問道。

蕭歲溫沒有回答,耳邊傳來另一個聲音,“這位小哥,勞煩擡擡腳,你踩著我的褲帶了。”

紀慕人一聽睜開眼,瞧見一男子站在兩步之外,左手提著褲子,右手拉著腰間一根長到離譜的褲帶,那褲帶的另一端就在自己腳下。

他趕緊擡腳,“不好意思......”

紀慕人聞見一股不太好說的味道,頓時明了這男子方才在做什麽,他低下頭,屈指抵在鼻尖上。

那男人一圈一圈繞著褲帶,眼睛瞧著紀慕人,又看看他的手,再看看紀慕人身後。

男人嘴角抽了抽,懷疑似的又盯著紀慕人的手道:“二位是來埋酒村買酒的嗎?”

紀慕人才反應過來,蕭歲溫還牽著他!

怪不得這男子眼神怪異,他趕緊抽回手,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轉身介紹道:“啊,這位是——”

看見身後之人,紀慕人傻眼了。

站在身後的是一個身高腿長的少年,少年雙眼細長,眼尾拉出鋒利褶皺,那褶皺延出去的地方長了一顆小小的紅痣,顯得有些妖艷。

少年望著紀慕人,揚起明朗的笑,唇角線條十分好看:“怎麽了?”

那聲音儼然還是蕭歲溫的,只是多了幾分明亮。

“這位是我的弟弟。”紀慕人說著胡話。

他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回身對那男人道:“我不是來買酒的,我想向您打聽一些事情。”

男人自顧自好不容易綁好了褲帶,這才扛起放在一旁的扁擔,道:“什麽事啊?要問配方我可沒有。”

紀慕人擺擺手,“我想向您打聽一個人,請問您聽說過叫”禾娘“的女子嗎?”

男人皺起眉頭,見來人不是買酒的,加之近日頻頻發生怪事,對眼前這對不好言說的人更加警惕起來,他沒好氣道:“切,不是買酒的就快滾,外人別進我們埋酒村,不歡迎!”

紀慕人楞了楞,他擡眸望見埋酒村幾乎家家戶戶都掛著白布,支著白燈,又見這男人身著白衣,才反應過來,他深覺有愧,又附身道:“實在不好意思——”

腰剛彎下,一陣風從耳旁掀過,只見蕭歲溫身影一晃,就走到那男子身後,他抓著男子肩膀,把人扯回來,道:“我這哥哥問你話,你就好好答話。”

蕭歲溫看似沒使什麽力氣,卻捏的那人彎下了腰,漲紅著臉喊著:“殺人了,救命啊!!!”

紀慕人見狀,趕緊上前勸道:“蕭......”

不知為何,蕭公子是喊不出口了,他舌尖一轉道:“歲溫弟弟,快放開這位大哥。”

蕭歲溫轉回頭,噗嗤一聲笑出來,他松了手,道:“哥哥叫我叫的好親切,但未免太過親切,我受不起,喊兩個字便好。”

紀慕人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他見那男人疼的直捂肩膀,十分驚恐地望著蕭歲溫,楞在原地說不出話,他十分抱歉道:“我這弟弟手勁兒有些大,對不住了,您沒事吧?”

那男人十分忌憚蕭歲溫,他躲在紀慕人身後,道:“你要找的人我不認識,但你可以進村找村長,村裏幾代人的名譜,活的死的他都有。”

紀慕人一聽,露出喜色,這男人給指了路,而後逃命似的抱著扁擔就跑。

紀慕人還沒道謝,那人就消失了。

進村辦事要緊。

兩人順著大路走,發現埋酒村幾乎家家閉門不開。此時天色尚早,偶有一兩人挑著木柴小跑,見了他們,都露出害怕的神色。

這路寬,風大,紀慕人凍得臉頰微紅,他拽了拽衣袖,道:“這埋酒村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人人都避著我們走。”

蕭歲溫雙手搭在腦後,見紀慕人動作後,問道:“哥哥冷嗎?”

說著,就要脫自己衣衫。

紀慕人見他要解衣帶,連忙擺手:“我不冷,不冷,你穿的比我還少呢,你不冷嗎?”

紀慕人想起幾次觸碰,那人的手都是冰涼的,他移眸望向蕭歲溫的手,那纖長的手指依然白的不正常,紀慕人在心裏琢磨,蕭歲溫是“送行者”,他便不算是人......

那他是鬼嗎,還是神呢。

“我火氣大。”

蕭歲溫說著,腰間的木牌忽然動了一下,他拿起木牌,見木牌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蕭歲溫轉頭,想了想,道:“哥哥,我這邊有點線索,我得去找枉死城亡魂的家人查些事情,哥哥你去找村長,咱們分開行動,可以嗎?”

紀慕人聽蕭歲溫“哥哥哥哥”叫的如此順口,顯得理所應當似的,他倒也順勢多了幾分“哥哥”姿態,便點頭道:“好,那你註意安全,千萬別對村民上手。”

蕭歲溫笑了一下,道:“上手也分情況,哥哥放心吧。”

蕭歲溫剛轉身,又回過頭,道:“對了,哥哥,你懷裏是不是有一塊木令?”

紀慕人一聽,伸手摸向懷中,把木令掏了出來,“這個是禾娘順手給我的,我這就還給你。”

蕭歲溫接過木令,將手指摁了上去,“不是我的東西,什麽叫還給我,既然在哥哥手裏,就是哥哥的。”

兩快木令產生反應,同時閃爍白光,蕭歲溫又遞回給紀慕人,“哥哥收好了,若發生什麽事,用木令告訴我,我會第一時間出現。”

紀慕人接過木令,道:“那若你發生了什麽,我也能知道嗎?”

蕭歲溫一楞,隨即笑著點了點頭:“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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