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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你讓我回來,又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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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你讓我回來,又不要我……

江義華不在家, 李詩蘭看見江見川突然回來也是挺懵的。

許星雪跟在後面,喊了聲“阿姨”,江見川就跟著喊了一聲。

李詩蘭只是點了下頭, 笑容有些敷衍,沒多少互動。

許星雪尷尬地在客廳裏糾結自己是進是退, 江見川不由分說扯過她的衣袖, 直接把人拽進了房間。

他卸了肩上的背包,往桌上一擱,拉開拉鏈:“別管那麽多,早點進來誰都自在。”

許星雪探頭探腦走過去, 探身瞄了眼江見川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

“你最近……有沒有收到……什麽?”

江見川搬出一臺電腦,再把衣服扔到床上, 斜了許星雪一眼:“什麽?”

看樣子應該是沒收到。

許星雪瞬間挺直脊背, 裝作無事:“沒什麽!”

江見川瞇起眼睛, 上下打量著她:“你給我寄什麽了?”

“沒有,”許星雪連忙否認,“新型騙術,我怕你被詐騙。”

江見川收回目光,自己猜了會兒也沒什麽頭緒。

他和許星雪這幾個月也不怎麽聯系, 寄東西也寄不到他的頭上。

“一會兒我出門和謝昭約飯, 你去不去?”

年前找他的除了許星雪還有個哥們, 江見川回來得突然, 也沒指望家裏多他一個人的飯, 早早就和謝昭約好了,卡著點回了趟家就得出去。

許星雪遲疑了:“就你們倆?”

江見川隨手拿了耳機裝進口袋:“如果你去的話,再叫幾個。”

許星雪臨時喊了沈笑珊, 四個人在約好的廣場碰頭。

“我就說他倆一定一起來吧。”

謝昭扭頭對沈笑珊說著,看神情已經完全習慣了。

許星雪撇撇嘴,走過去挽住沈笑珊:“你怎麽來這麽早?”

“我也剛到,”沈笑珊說罷,湊到許星雪的耳邊小聲道,“怎麽了?你和江見川吵架了?”

他倆的狀態不對,明眼人一下就看出來了。

這事兒太覆雜,許星雪一時半會不知道從何說起。

“等回去我再跟你說吧。”

他們隨便找了個燒烤攤子點了一堆串,搬過來一框啤酒,江見川和謝昭兩人五五開全給喝完了。

晚上九點,又在同一個廣場互相分開。

謝昭攬下了送沈笑珊回去的任務,沖他們倆人一擡手。

“有話好好說,憋得不難受嗎?”

江見川壓根就沒聽他把話說完,直接轉身就走。

路上,許星雪走在江見川的身邊,看對方迎著冷風依舊臉泛微紅,便問他:“你喝醉了?”

江見川半合著眼皮,直直地往前看著,大概是剛才喝了不少酒,開口時嗓音有點啞:“這才哪到哪?”

他在許星雪面前很少喝酒,即便喝了也從沒醉過。

之前幾次都是許星雪喝個大醉,今天她一滴酒沒沾,頭腦都清醒著。

“那你喝多少才會醉?”許星雪隨口一問。

沒想到的是,江見川竟然還真給了個標準:“啤酒醉不了,得白酒。”

許星雪詫異道:“醉過?”

“嗯,”江見川聲音很輕,“醉過。”

許星雪從沒聽江見川說過這些,即便醉也應該是在會寧。

她收回視線,低頭踢了腳路上的石子:“表面三好學生,私下裏煙酒都來。”

江見川長長呼了口氣,微微擡頭看半空中散開的白霧:“我從來也不是三好學生啊。”

“不用謙虛,”許星雪鼓勵他,“我媽小時候都快把你掛我耳朵上了,‘別人家的孩子’知道嗎?德智體美全面發展。”

話題逐漸引到正軌,兩人的溝通也陷入佳境。

許星雪飛快瞥了眼江見川,輕咳一聲,繼續引導:“其實我現在覺得你真不錯,怪不得高中那麽多女生找我給你遞情書呢。”

“或許吧。”江見川興趣懨懨。

“現在呢?”許星雪旁敲側擊,“現在有人給你遞情書嗎?”

江見川輕輕地“嗤”了一聲:“太老套了。”

“有不老套的?”許星雪問。

如果放以前,為了證明自己潔身自好,江見川大概會隱去身邊示好的異性,確保不節外生枝產生誤會。

但現在沒那個必要了,或許自己早早談個女朋友許星雪反而更放心些。

“就普通加聯系方式,朋友介紹之類的。”

許星雪沒想到還真能有:“你都同意了?”

“我又分不清,都是同意之後才知道的。”

“然後呢?”許星雪追問道。

“沒然後,”江見川嫌棄地瞥她一眼,“有然後就在會寧陪女朋友了,還回平江幹什麽?”

女朋友。

江見川的女朋友。

雖然以前許星雪“嫂子嫂子”地喊過,但當這個稱呼真真正正可能落實成一個大活人之後,她第一反應是陌生和排斥。

“你、你都考慮在會寧找女朋友了?”

“找個屁,”江見川不太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怎麽,你關心?”

突然和江見川對上目光,許星雪的手腳瞬間不知道怎麽擺。

“我我我我的意思是——我前段時間看到阿姨了。”

話題陡然一轉。

江見川微微擡眉,也很成功地沒有再上個問題上追根究底。

他輕輕閉了下眼,把頭轉過去:“哦。”

“你就‘哦’嗎?”許星雪跟上去,小心地說,“她看起來很想你。”

“她找你了?說想見我?”江見川問。

“沒,”許星雪揉揉鼻子,“偶然遇見的。”

“在哪?”

“小區裏。”

“真是偶然嗎?”

“……”

察覺到對方滿滿的敵意,許星雪也沒打算繼續說下去。

“我就告訴你一下,她畢竟是你媽媽,你怎麽做我又管不著。”

江見川沈默片刻,問:“你想我怎麽做?”

“我?”許星雪才不開這個口,“我說了你又要兇我。”

“你想讓我跟她重歸於好母慈子孝?”

“我可沒這麽想!”許星雪提高音量,大聲否認,“你少在這貸款罵我!”

被父母拋下的是江見川,這麽多年一個人乖乖長大的也是江見川,許星雪即便稍微能理解一點點曾月,也不能無視江見川受過的苦難讓他以德報怨。

“不說了,”江見川皺著眉,“我們一定要說這些嗎?”

“可是……”許星雪抿了下唇,“我們應該說些什麽呢?”

江見川蹙起的眉頭慢慢放平。

“就什麽也不說吧。”

原來他們也有無話可說的一天。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許星雪和江見川步行進去。

快走到樓下時意外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兩人皆是一頓。

“阿、阿姨?”

許星雪下意識喊出來,隨即意識到什麽,猛地扭頭看向江見川,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再對方還未做出任何反應前擺手就是否認三連:“不是我!我不知道!我沒有!”

江見川慢半拍反應過來,看了眼無比驚恐的許星雪:“你也不至於嚇成這樣。”

“是今天你太可怕了,”許星雪撇著嘴,委屈巴巴,“我都怕你瘋起來給我一下。”

江見川被無語到了,想說什麽,嘴張開了又閉上。

最後嘆了口氣:“我什麽時候打過你?”

兩句話的功夫,曾月已經從不遠的樓下走到了他們面前。

江見川看向對方,目光沒有躲閃,眸中平靜如一潭死水。

“我來你王姨家坐坐,”曾月尷尬地笑了笑,“看到你回家我就放心了。”

江見川敷衍地一頷首:“嗯,註意安全。”

說罷他握住身邊許星雪的手臂,繞開曾月繼續往前走。

許星雪完全就被拉著走,與曾月擦肩而過時回了下頭。

曾月同樣轉過身,追過去幾步,許星雪同樣拉住江見川的胳膊,三人都停了下來。

“這是你去年的生活費,”曾月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個紅包,“你成年之後我就沒給你爸了,還是直接給你比較好。”

“不用了,”江見川拒絕得幹脆,“你自己留著吧。”

許星雪“呃”了一聲,都還沒發出具體的聲音,江見川一點沒給她機會,直接把人拉走了。

“生活費哎,”許星雪放輕聲音,盡量讓她的話聽起來沒那麽尷尬,“有錢不要王八蛋。”

江見川直接掐滅她的話茬:“我就是王八蛋。”

許星雪:“……”

倒也不用這麽說自己。

“以前阿姨每個月都會支付你的生活費的,叔叔……有跟你說過嗎?”

“沒有,”江見川松開許星雪,“也不重要。”

“重要的!”許星雪像個跟屁蟲一樣繞在他的身邊,“阿姨還是記著你的。”

江見川停在樓下,問道:“那我應該回去?”

“我沒說,”許星雪搖搖腦袋,眼神亂飛,“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阿姨也沒有你想的那樣扔下你不管。”

“給點錢就算管了嗎?”

“總比不給好。”

江見川就這麽看著許星雪,沈默了許久。

路燈從頭頂照下來,蓬松的碎發遮在眉前,他的眸中滿是睫毛垂下的倒影,像交纏在水中的海藻,濕潤、雜亂,一如他的心。

“你讓我回來就為了說這些?”

許星雪動了動唇,也不明白自己怎麽突然就和江見川爭論這些。

“不是。”

“不是就別說——”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個世界有人愛你。”許星雪喉間發哽,幾乎把話從喉嚨裏擠出來一般,艱難地說著,“阿姨之前一直都有偷偷來看你,你大學走了之後她見不到了,才來問我媽媽的。還有叔叔,他最後不是留下你的房間了嗎?李阿姨也同意了。還有我爸媽,還有……還有我。”

江見川微怔。

“我們、我們都有在、有在愛你。”

許星雪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的幾個字都快沒有聲音。

說這些話她其實心裏也沒底,有些人“愛”是有的,但少得可憐,許星雪能帶上純粹就是想多點人充個數,省得江見川一溜煙跑去會寧回不來了。

至於其中包藏的私心,可能是藏得太深了,江見川聽完之後完全沒察覺出來。

“不需要,”他回答道,“不用來愛我。”

他的父母離他而去,他的童年提前結束了。

在最需要愛的時候沒人愛他,過了那個時間,就不需要了。

快溺死的人需要一截浮木,等他上了岸,再給就遲了。

人生就像被切割成了一段一段的時間,而一旦超過每一段時間最末的時刻,之前的所有就全部作廢。

“我的父母生我養我,我同樣會贍養他們,送他們終老。但如果你想讓我跟他們像小時候那樣一家團圓,應該是不可能的。有些東西過了某個時間,就沒用了。”

許星雪楞楞地看著他。

“我也是嗎?”

江見川原本緊皺著的眉頭驀然松開,他像是聽不懂,又或者不理解,看向許星雪的目光中有那麽一瞬間的茫然,隨後又立刻緩過神來。

“我過了那個時間點了嗎?”許星雪有點委屈,聲音不由得也跟著微微發顫,“和阿姨一樣?所以你這次回來才對我這麽兇?”

江見川的眉頭又皺起來,比之前哪一次皺得都要深。

他甚至覺得是不是自己喝多了產生幻覺,側身擡頭看了眼身側的路燈,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睛明穴。

可下一秒,他又聽得一聲小動物般的嗚咽,許星雪吸了下鼻子,眼淚汪汪。

江見川活了二十年從沒像此刻無措。

他不明白為什麽上一秒還在說自己的父母,下一秒許星雪就能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甚至她反而是那個委屈的。

“也對你兇了嗎?”他努力扯出一個笑來,“我沒有對你兇。”

他只是有些麻木了,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方式、用什麽樣的態度和許星雪交流。

甚至江見川無數次想要遠離,卻被許星雪的一條信息、一個電話又輕而易舉地重新拉回來。

他有些挫敗地想自己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他永遠都離不開許星雪。

“你不喜歡我,不知道面對喜歡的人還要裝作不在意是什麽感覺。我得隨時準備著,準備著在哪天你突然告訴我,你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了,而我還要以朋友的身份笑著祝福你。”

他的擡手抓住自己的心口的衣料,尾音發顫,咬字極重。

“許星雪,光是想想我心都疼。”

酒精上腦,他忍不住將那些難捱的委屈和心痛全部發洩出來讓對方看見。

“我告訴過自己無數次和你保持距離,因為你想和從前一樣,我不能讓你為難。”

“但沒用的,我永遠都會喜歡你,會因為你的一句話回到你的身邊,會因為得不到你而嫉妒你身邊的所有人。”

“是不是我裝得太好了?你才會、對我的、痛苦、視而不見?”

翻湧著的情緒像沸騰的滾水,哽在他的喉間撲騰著起泡。

江見川快要說不下去了,幾乎是一個詞一個詞的往外蹦。

他側身,擡頭猛地吸一口氣。

想直接轉身離開,卻又在下一秒敗下陣來。

江見川重新面向許星雪,逼近幾步。

俯下身,看向她的眼睛,幾乎抵著額頭。

“你讓我回來,又不要我。”

他的聲音低沈,像是被砂紙磋磨過得沙啞。

隨即後撤一步,打算離開。

可那道目光還停在許星雪的眼睛裏,突然被伸過來的手指抓住衣領。

眼前一暗,溫熱的呼吸拂了他滿臉。

許星雪像一頭小鹿,力氣十足地撞在了他的唇上。

江見川毫無防備,甚至往後退了半步。

痛感隨後傳來,他看向近在咫尺的許星雪的臉,眸中聚起疑惑。

什麽意思?

“沒有不要你。”

許星雪離得很近,能看到那顆飽滿的唇珠上磕出來的鮮紅血色。

她說話時呼出來的白霧迷了江見川的眼睛,像陷入一個不切實際的夢裏。

“我這次喊你回來,就是和你告白的。”

“……”

“江見川,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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