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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記——江眠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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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記——江眠篇

我第一次見到江眠的時候是在音樂教室。

我的舍友被老師選中去參加大合唱,但她不願意,我又比較好奇,所以那天晚上是我替她去的,站隊的時候江眠就在我旁邊不遠。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唱歌可以用那麽高的音調唱那麽久,江眠實乃神人也。

就這樣我註意到了她,見到江眠的第一面沒理由的我就直覺我倆很相處的來,於是向來等待別人的我主動往前邁了一步——放學後追到了她的宿舍送給了她我最喜歡吃的玉米腸。

事實證明我的直覺很準,我倆很聊得來,雖然她不愛看小說,可她愛看的漫畫是由我愛看的小說改編的,最重要的是我們倆對於交朋友的理念差不多還都很幼稚。

甚至於排練完後在空曠的教室裏玩很早以前我小學那會兒風靡一時的手指游戲。

還記得那些游戲需要念的詞在我初中的時候就已經模糊了,也沒什麽人會再提起,乍一聽江眠念叨我意外的升起一陣感慨。

真好,它還在。

一瞬間感覺自己又重回到了童年,回到了耳邊響起陣陣熟悉歌謠的幼稚的小學。

之後合唱團解散了,音樂老師排練了很久的大合唱最後還是沒有上學校晚會的舞臺,我跟江眠也短暫的沒有了交集。

下次見面是在分班後,我抱著一摞書進去人滿為患的教室,江眠指著自己身邊的空位招呼我:“來這裏坐!”

就這樣,她成為了我的第二任同桌,陪伴了很久。

混熟後我也問過江眠為什麽會選擇和我做朋友,她說因為我倆第一次見面我送給了她一根玉米腸,當時她看著我的臉就忽然覺得我們會很合得來。

她說自己的預感很準,她當時看我就知道我們兩個的友誼會很久,可能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什麽玄學在,江眠的“預言”很準確,我們倆的確當了很久朋友,也混成了無話不談晚上互相鉆被窩的程度。

雖然後期多了些摩擦與別扭,也有過冷戰郁悶,可分分合合最後的還是我們倆。

得知我有一個一直以來的同桌後,江眠每一次提起沈逸群都會說“你那個前同桌”,重點強調“前”這個字,再說起自己就是“作為你的現同桌”,搞到我哭笑不得。

我再三跟她強調,我和沈逸群是朋友,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孩子每次提起“前同桌”說得都很“前對象”一樣,還會反覆強調自己才是“現任”。

我知道她沒那些意思,也清楚我跟沈逸群沒關系,這只是她獨特的風格。

江眠很沒有安全感,患得患失的。這麽說也不準確,她在友誼方面是害怕的。

我覺得江眠是一個需要呵護的充滿童心的幼稚小孩,巧的是她也覺得我是容易被騙脆弱心軟的幼稚孩子。

她總會說:”沒有我你可怎麽辦?我老擔心畢業後你給什麽精神小夥幾句話忽悠走了。”

我總是笑她說:“我哪有那麽容易被騙走。”

回應我的是她搖了搖頭嘖嘖嘴的滿臉覆雜,那個表情仿佛就在告訴我:”就你?不被騙?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

認識的第一天江眠就告訴我自己有很強的占有欲,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有太多的朋友,我其實沒看出來,因為她的占有欲好像完全沒對我表現。

熟悉後偶然想起這句話我總會指著魏奇問:“我跟他玩你不會不高興嗎?”

得到的是魏奇一臉“跟我有啥關系”的表情和江眠的擁抱,她說:“不會,我又不是不清楚你們倆那麽多年青梅竹馬的交情,咱倆才認識多久,我又不是有醋就吃。”

現在想想,我、江眠、魏奇三個家夥真是有緣分,我們那片地方也是真的小。

初中我們三個來自一個學校,我和魏奇一個班的,江眠的班主任是我倆班主任的學生,高中的時候分班後我們仨又是一個班的,等到去集訓了我們還在一個美術機構。

考完試要補習文化課了我們仨又到了一個班級,就連老師分學習小組都會給我們整到一塊。

唯一的缺點就是魏奇教壞了我家可愛乖巧的江眠,現在這孩子都學會掐人和懟人了,用的詞全是魏奇以前罵我的,這口鍋我都不用調查,一看便知。

江眠比我小很多,她是後半年的生日,所以我看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帶著點姐姐看妹妹的憐愛,幸好這件事江眠親姐不知道。

我們兩個都有點路癡屬性。

我將永遠不會忘記終於鼓起勇氣從家裏出門去買繪畫材料的倆宅女,因為坐錯站到荒郊野外晚上險些沒回去的黑歷史。

出發前的我倆還一臉自信,想著只是買材料而已,走不了多遠,甚至我還認真記住了來時的路線。

然而完全沒有出門經驗和缺乏生活常識的我倆並不知道原來坐公交車回去的那一趟要去對面的站點,於是我倆水靈靈的上了來時的車往終點站走。

途中路過了我們買東西的地方,我還拉著她一臉興奮的指著說:“原來這裏也有站點,咱們倆下一次買東西可以直接坐到這裏!”

最後天黑了,車上的人越來越少,直至只剩下了我們,短路半天的大腦也上線了,我跟江眠對視一眼面面相覷,終於意識到自己坐錯了車。

在終點站好心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在我倆還算可以的運氣下,晚上七點坐上了最後一班回家的車。

剛上車的時候只有我倆,路上還接到了家長的電話,問怎麽還不回去,飯都涼了。

夜晚的城市是很好看的,暗色的夜景幕布裏時不時閃過點零星燈光,是一戶戶人家,有時還能看到一閃而過的彩色長條狀燈光,是飛馳而過的一棟棟建築。

我很喜歡盯著車外看,看遠處亮起的霓虹燈,看拔地而起的高大建築,看亮著昏黃燈光下的廣場上的人潮湧動。

車上的人慢慢多了,來了走走了來,奔赴自己的目的地。

江眠擺弄我手指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停止,她的頭一點一點的靠在了我的肩上,我低頭看去,她已經閉上了眼。

我輕輕的活動著身體,把姿勢稍微調高一點讓她靠著舒服。

江眠暈車,比我嚴重,我還可以靠著看窗外緩解一二,但她不太行。

我依舊在看窗外呼嘯而過的掛著的彩燈,輕聲對她說:“睡吧,到家了叫你。”她沒回我,只是蹭了蹭我肩膀。

我知道她這是在點頭,說自己知道了。

曾經的江眠會在宿舍點亮的臺燈下擠進我窄窄的床鋪陪我睡覺,不管我怎麽趕都趕不走,只是因為我給她說自己昨晚做了一個噩夢很害怕;

會在晚上我洗完頭靠在被子上背單詞的時候紮起自己半幹的頭發,拿梳子一點一點的給我梳頭和編辮子。

會在宿舍熄燈的夜裏固執的拽著我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問我:“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現在的江眠不再那麽幼稚,也放下了很多東西,她不再問我“我們能不能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可再次見到的時候她永遠會遞給我一顆糖,雖然不一定是奶糖,但一定是橘子味的。

我喜歡的。

也不知道她跟誰學的老是在兜裏揣著幾顆各種口味的糖。

禮尚往來,我記得她喜歡吃巧克力,所以跟她見面的時候我總會提前買上些,為了到時候給她個驚喜。

我們都還記得對方的喜好,真好。

雖然她每次問我“我們會不會一直當好朋友”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正面回應,永遠都是躲躲閃閃含糊不清,但其實我心裏每次都在說:“好的。”

好在江眠知道我別扭的性子,那些模棱兩可的話就是我能說出口的最真誠的承諾,只是她也會希望我能有所回應,所以有些時候會使些可愛手段來逼我直率。

因為表達方面的問題我們也冷戰過,不吵架,我們都認為吵架除了費心費力勞神傷身外沒有任何作用。

江眠其實很好哄,真的很好哄,我長這麽大從來沒遇見過這麽好哄的人,你什麽都不需要做,或是一顆糖,或是一句真心話,只要能表達出你的誠摯隨便什麽,她就會自己哄好自己,然後再高高興興的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跟你粘在一起。

其實我是害怕的,這樣子更會讓我有一種會失去江眠這個好朋友的感覺,所以我會努力改變自己,讓我把曾經覺得肉麻說不出口的話抵在嘴邊,一點一點的擠出來。

我說,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我說,我真的覺得你很重要。

翻來覆去的還是那句話,可江眠聽的很高興,她說我們一定要及時的溝通,我點點頭,她說有什麽不要遮遮掩掩,要直接表達,我思考一下艱難的點了點頭。

溝通真的很重要,我們倆生的幾回氣全都是因為沒張嘴,她生氣但不說,我知道她生氣但哄人安慰的話說不出口,於是矛盾越來越大之後爆發。

每次解決問題我們兩個都會去宿舍的洗手間,熄燈後的那裏黑的什麽也看不清,其他舍友會貼心的幫我們掩上洗手間的門。

透過不那麽嚴實的門縫,細微的光從門外傳進來,給了這昏暗的隔間一點亮度,於是我就看到江眠直勾勾盯著我的眼睛,聲音帶著哭腔。

她的手死死的抓著我,很用力,我能感覺到她在緊張,她說:“你還和我當朋友嗎?”

那一天永遠情商為負很遲鈍的我也意識到,自己的答案很重要。

於是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最後再她漸漸失望的眼神裏敗下陣來,長嘆一口氣:“當。”

“那以後有什麽事你直說行嗎?”她問。

“好。”我說。

我說過的,江眠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我不會忘了她在宿舍裏認真的掰著手指頭把我歸在了她的金字塔裏。

那個金字塔就五層,頂層的是她的父母,第二層是她的姐姐,我在第三層,就我一個。

第四層是她其它的朋友,第五層的是陌生人。

她說,我不是她家人,但我又不算是她普通的朋友,所以她決定在朋友之上加一個最好的朋友,那裏只有一個位置,專門給我準備的。

上大學後其實我也沒忘了這件事,但她沒主動提起,所以以我的性子也就不談了。

她再沒說過“最重要的唯一的朋友”之類的話,只是偶爾聊起高中的點點滴滴,江眠總是會問:“想我了嗎?”

我也依舊是顧左右而言他,模棱兩可的支支吾吾,直到她在視頻裏眼神變得兇惡,皺起了眉頭,我才嘆口氣,勾起一個微笑說:“想了。”

於是剛剛還一副被辜負生氣樣子的江眠瞬間表演變臉,笑吟吟的說:“桑岐,我也想你了。”

我還能聽到手機裏對面傳來的她的舍友嘻嘻笑笑的聲音,她們問她:“你在跟誰聊天?”

我沒搭話,隔著屏幕莫名的屏住了氣,我從沒給誰說過,其實我也好奇,我是在意這個答案的。

我想知道在江眠的介紹裏我會是一個怎麽樣的身份。

好在江眠永遠是直球選手,比我這種走曲線的只敢暗戀不敢真說出口的膽小鬼強上太多,她說:“我最好的朋友。”

江眠是一個很純粹單純的人,我們倆友誼的開始我送給了她一根玉米腸,於是她把我當成了最好的朋友。

那天我坐在大學宿舍的陽臺。

眼前是被鐵網圍著的窗口,窗外是夜晚燈火闌珊的亮著熒幕燈光的陌生城市,不遠處的軌道上飛馳而過的列車閃著桔燈。

我又想起了我跟江眠坐錯站的那個夜晚,我透過公交車的窗戶看見了沿途的風景,在窗外是我生活過的地方和亮閃閃的霓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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