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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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1日,星期日,天氣晴

我長達三年的高中生活結束了。

我有了新的生活,認識了許多新的人,但是我依舊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他的影子。

——桑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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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1日,星期三,天氣晴

金秋九月,又是一年的開學季,我的父母拎著大包小包陪我去學校登記。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沈逸群。(後期批註)

和其他被家長包圍的同學們不同,當時他就坐在窗戶邊獨自一人填寫著“知情書”。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的打在他臉上,在他身上渡了一層金色的光。

我只看了幾眼就移開了目光,隨後就跟著我的父母去了宿舍整理床鋪。

我不擅長溝通,也不喜歡交朋友,相比每天琢磨著要怎麽處理人際關系我更喜歡一個人呆著。朋友對我來說就是隨緣,緣分到了遇見合適的自然就聊起來了。

可我的母親顯然不這麽想,一進宿舍面對其他的五個舍友她就拉著對方家長聊天說地,最後結語:“孩子們要多相處交個朋友,平時都照應著點。”

我知道她在為我好,可是過於外向的她讓我很不適應,我討厭不得不交朋友。

有的時候我也會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的親生女兒,為什麽兩個外向的人會有我這麽一個社恐的孩子,我不知道。

好在家長不得留校,他們很快就離開了,走之前還千叮嚀萬囑咐我要照顧好自己。

就這樣我的高中生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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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2日,星期四,天氣晴

第一次住宿的我很不適應,昨晚不出意料的我失眠了。

我認床還怕黑,昨晚躺在宿舍六人間狹窄的上鋪我總擔心自己會睡著後無意識地摔下去,於是一晚上迷迷糊糊的保持著意識。

但是好在這個夜晚並不無聊,宿舍全是像我一樣失眠的人。

不知道幾點,對床傳來了輕輕的敲擊床板聲。

我記得那個妹子的聲音,可是我記不住她的臉和名字,所以我也輕輕的敲了兩下床板。

隨即新的敲擊聲響起了,來自另一個舍友。

剛入學的那個夜晚,我們304宿舍是在一片敲擊聲中度過的。

早晨起來後的我們都很疲憊,但是意外的拉近了距離。

我們六個人話都不怎麽多,昨天在各自家長的催促下慌亂做的自我介紹顯然不盡人意——我們沒有一個人能叫得出其他人的名字,於是那天我們重新做了一遍自我介紹。

盡管如此我依舊沒記住她們的名字,好在她們人都很好,不怎麽在意。

不過相比稱呼名字我們更喜歡叫對方稱呼“昨晚第幾個敲床板的”,算是獨屬於我們304的稱呼。

在這一天我見到了我們的班主任,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女生,感覺和我們差不多大。

她很好相處也很少生氣,相比老師她更像是姐姐,雖然我依舊不敢和她說什麽話。

任何人,只要套了個“老師”、“家長”的名號我就會覺得特別有壓迫感。

她說她記得我,報道那天她一眼就註意到了躲在我父母的身後的我。

聽到她這麽說我是很高興的。我希望被註視到,盡管我總是會把自己藏起來不敢暴露在別人目光下。

這一天我們什麽都沒幹,熟悉校園後就去領了軍訓服。

明天,緊張的軍訓生活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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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3日,星期五,天氣晴,熱得要命

我的天吶,我累的簡直拿不動筆。

教官很兇,訓練強度很大,

作為一個路癡,作為一個臉盲還不長嘴的社恐路癡,在一片綠色海洋裏我毫無意外的迷失了方向走到了別人隊列裏。

最後我是被對方教官給拎出去送回去的。

整整一天我們都在立正和各種正步齊步裏度過,晚上我們班的人都坐在教室裏等教官給我們上國防安全教育。

位置是隨便選的。

當時我們班還沒有做自我介紹,所以都是幾個人抱團坐一塊兒,我想他們應該都是一個宿舍的。

只有一個人格格不入,他一個人坐在前排,我總覺得他有些眼熟,但是我忘性比較大,他對我來說就只是眼熟而已,所以在看了幾眼後我就轉身和舍友聊天了。

我覺得我是薛定諤的社恐,不熟的時候半天喉嚨裏擠不出來一個字,等到混熟了我可以一直講個不停。

就是在這一天我左手上留下了一塊消不掉的疤。

我們學校的飲水機是刷卡制的,我頭一次見所以感到有些新奇。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麽,可能是不適應軍訓的強度所以腳軟了一下,也可能是我同學說的我背後排隊的人推了我一下。

總之我在飲水機前失去了平衡。

熱水澆到了我的手上,而不會操作機器的我手忙腳亂的不會關掉它,只能匆匆忙忙的把手先縮回去,好在有熱心的同學幫我關掉了它。

我沒有沖冷水。

現在想想我突然理解了為什麽我母親離開前認真囑咐我要照顧好自己,因為我被他們照顧的太好了,離開他們我的生活常識和自理能力幾乎為零。

在此之前我從來不知道被燙了要沖冷水。

那天晚上我像個沒事人一樣擰好水杯回了教室,直到我的左手疼到我沒辦法再忍下去,最後我是被一臉著急的班主任拖著飛奔去洗漱間的。

那是我和我班主任說的第一句話。

沖冷水的時候看著她擔憂的表情突然社牛上身的我來了句:“老師,我給你背《短歌行》吧?”

那是我們上了高一學的第一篇古詩。

但我沒背下來,準確來說是沒有一口氣背下來。我有點強迫癥,古詩什麽的都喜歡特別順的一口氣過。

那天晚上我難過了好久,不僅是因為我被燙傷的手,還因為我沒背下來的古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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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4日,星期六,天氣晴,依舊熱得要命

壞消息:燙傷的手更嚴重了,即使是塗了老師買的燙傷藥也沒用,我想應該是我隔了太久才沖水的緣故。

好消息:因為燙傷俯臥撐什麽的訓練我不用做了,算是因禍得福。

反正我是蠻開心的,我一向比較樂觀。

班裏有很多同學關心我,還有人說要去找那個推我的人算賬,但是我其實不知道誰推了我,我一直覺得是我自己把自己燙傷的。

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的舍友也很貼心,在我上床的時候擔心的圍在我床邊,可能是因為我在上鋪吧。

住宿的生活好像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麽糟糕,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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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5日,星期日,天氣依舊晴

只是兩天,我的手就可以用“不堪入目”來形容了,整個手背褪掉了一層皮。

它就軟趴趴的癱在我手上,厚度大概有一兩毫米左右,用筆桿輕輕的推可以看到底下藏著的紅色的肉,和一些粉白粉白的不知道什麽東西。

肉上水靈靈的,看起來黏黏糊糊像刷滿了油,有手碰一下感到的是一陣刺疼。

看著自己狼藉的手背,我第一反應不是完蛋了這就算好了也要一輩子留疤的悲傷,而是覺得它好像那種鹵雞腿,剝掉皮裏面是白白嫩嫩的肉。

食指側面是一個燙出來的水泡,但是它不透明,整體泛著黃色。

我想戳破它可是老師不許,她說如果戳破會留下好不了的疤。

我一直在塗老師買的藥膏,可是即使我再遲鈍我也知道,這塊燙傷不應該一直水靈靈的,它應該先幹掉才有可能好,一直濕的更像是要化膿的前兆。

最後老師告訴了我的母親,心急如焚的她當天就送來了新的藥膏,可是我沒見到她,學校不讓我們見面。

軍訓會維持五天,五天後我們才會放假,我塗著新的藥膏在心裏默念著日子。

就快了,我這麽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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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7號,星期二,天氣陰

軍訓的最後一天,可我的手依舊沒有好轉,食指的水泡越來越大橫跨了我整個關節。

最後我還是沒忍住偷偷的戳破了它,吹破後的水泡僅剩了一層很薄的皮,我拿指甲剪一點一點剪掉的。

另一個我不認識的老師說我可以拿牙膏敷在傷口上,可是我試過以後更疼了。

那天軍訓匯演結束後我是第一個離開的,我的家長帶我去了醫院。

當我坐上家裏的車的時候我的母親捧著我那只燙傷的手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在學校裏一聲沒吭的我在車上哭了好久。

如果不是擔心被家長罵他們問我疼不疼的時候我真的很想說:“疼,TM的疼死了。”

但最後我只是說:“我忘了。”

我還記得醫生開了什麽藥——京萬紅燙傷膏,真的特別管用,塗上當晚我那個一直滑溜溜像鹵雞腿的手就好多了。

第二天一早起來那塊皮就變得幹幹巴巴了,我那麽久都沒好的手只用了假期兩天就能看了。

缺點是留下了兩大塊消不掉的疤,在冬天還會變紫整個手像一個大紫薯。(後期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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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12號,星期日,天氣晴

這一天是我第一次和沈逸群說話。(後期批註)

我們在十號晚上開了班會做了自我介紹,我依舊沒有記住班裏同學的臉,我記人一向慢的可以。

但是有些名字我記住了,雖然還不能和臉對號入座。

其中有一個名字我記得尤為深刻——沈逸群,雖然我依舊沒和他的臉對上,但是這個名字很好聽,他是我們班唯一一個姓“沈”的人。

十號和十一號的白天我們考了試,算是初中成績摸底吧,今天出的成績。

該說不說,中國速度倒也不必體現在這方面,我不是很希望看到自己那低的要命的成績。

對,我的成績差的要死,小升初一考我一度以為自己要去上中專了,可沒想到成績一下來到真讓我混了一個高中出來。

我們高中收費高還住址偏,屬於是被拐賣了都沒法找的地方,周邊還建了一個大煤廠子,每天排著些黑漆漆的煙。

豪不誇張,你可以在空氣裏清楚地看到黑色的煤灰。

可當我看到成績的那一刻我人是傻的。

我!居然!排第二!我的天吶,這個學校平均成績真的低到令人發指!

如果說我們那裏重點高中的錄取線是630的話那我就只能考470,而這種成績的我在這裏排第二!

一瞬間我都覺得自己的未來毫無盼頭幹脆退學算了。

排第一的是我們的班長馬雨萱,沈逸群排第四。

我們的座位是按照名次自己選的,因為近視看不清黑板我坐在了中間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沈逸群是我的同桌。

當然在此之前我完全處於名字和臉對不上號的狀態,我只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直到他再一次自我介紹。

他說他坐在我旁邊是因為我話少並且學習好,他很高興成為我的同桌。

其實我很想告訴他我話不少,混熟後我話多的從早到晚聊不完的,但是當時我們不熟,所以我是個社恐啞巴。

就這樣,我們兩個成為了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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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高中生活正式開始前的故事,是我漫長的暗戀不自知的歲月的序言。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我步入了大學的校園,在某一天收拾行李時翻到了這本日記。意外的,友情變質的我重看這本日記時發現了些曾經我沒有註意過的細節。

那是被正值青春的我們共同隱瞞的暗戀。

——桑岐

(後期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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