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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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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城堡的衛兵不再阻攔他通行。當他走經它們會躬身以示尊敬。妖精侍者忙碌穿梭為他打掃與裝飾好更加舒適的居所。這一切皆是魔王的禦前騎士所應享受的禮遇。

他扳回了一城。黑暗精靈總管據說為此而很不高興。但亞瑟並沒有因之而感到過多的快意,被擺的那一道所帶來的恥辱與憤怒仍然環繞在他的身周大聲諷笑著他。他怎能做下這麽愚蠢的事!僅僅因為對方是精靈,就把他當自己人,親親熱熱將一切都對他和盤托出。

如果沒有這一失誤,他眼下可能已經重新與地表取得聯系,魔王定然已經解散了他那令人鬧心的後宮。不像現在……他受封為禦前騎士並不代表魔王改變了想法並重新考慮了他所說的那些話,他只是暫時地被他給取悅了。他必須采取謹慎的策略,來維持目前所達成的局面。

這意味著他甚至還要拿起宮鬥的劇本!魔王的後宮成員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各種制造偶遇過來見他,打探他的虛實與口風,他萬般小心地應對,並藉此反向套取他們的情報。哈倫卓耿的騎士學院何時教過這個!比起來他寧願和摩巴圖再戰八百個回合。亞瑟決定,等到某人重新恢覆記憶,等他再見到他精靈朋友,關於這件事,他可得好好和他們說道說道。

總之從他們那裏,他知道了深淵魔王更多的事:他廣開後宮,調戲美人,卻又絕不允許他的後宮美人主動去動他。不止一個人因為逾矩的行為而受到嚴酷懲罰(仔細回想那一天也是他主動去摸索瓦爾的腰,後者唯一所做的就是穿露腰短裝——在這一點上黑暗精靈可註意得很)。因為他是一個魅魔。先天具有一個最大的弱點,就是容易為欲情所控制。

他還從不曾有性的經歷。很多人認為,只要能夠把他哄騙到手,那麽就能藉此控制他,反過來成為他的主人。

如此意圖當然早已被魔王所知曉,這便是為什麽他收到了滿滿一抽屜的潤滑香膏與幻情藥劑(“初次見面的禮物!”“陛下那麽喜歡你,這些東西肯定用得到。”),這些家夥巴不得他上來就踩中最大的雷,就此失去“魔王的恩寵”。

他才不會踩雷。不僅不踩還充分履行禦前騎士的職責,緊密跟隨在魔王身邊,如果有人膽敢圖謀不軌,他就給他們以死亡凝視。當然,這種情況並不多,主要還是索瓦爾——他往這兒一杵,不知道壞了黑暗精靈多少次好事。

索瓦爾原本只是有點不高興他得到騎士封賞。現在他簡直恨死了他。如果是換作別人,他根本不會在意,漫長的光陰裏多的是人玩這一套,宣稱要“保護魔王”把其他人給趕開,但那不過是為了給自己增加與魔王相處進行接觸的機會。一旦時機“成熟”,其展開更進一步的行動,溫柔又可愛的魔王立刻就會變得像是寒冬一樣冷酷無情,轉眼將之打進冷宮。

大家都在猜,或說打賭這個死亡騎士又會裝模作樣多久。唯有索瓦爾知道,他並不是裝出來的。他是真心想要保護好魔王,以免他的光明精靈好兄弟變得綠油油。話說森林精靈綠一點難道不是應該的嗎?索瓦爾腹誹。總之情況變得很嚴峻,騎士的作風謹慎而又克制,他仍然致力於幫魔王恢覆記憶,但只偶爾會提上一句,就像那天角鬥說他戰技是由魔王所傳授,而絕不喋喋不休地惹人生厭。這反而讓他更容易被相信。

……他真不該看這家夥冒冒失失,連黑暗精靈都敢相信就輕視了他。索瓦爾數不清多少次盯著騎士的後背把玩他的細劍。但他不可能這麽容易就殺死一個強大的死亡騎士。

這一天亞瑟被派去取東西。他和辦事回來的精靈總管狹路相逢在寢宮的長廊裏。

不約而同地停步。索瓦爾摩挲著他的劍柄,華麗寶石流映幽光,異色雙瞳毫不掩飾嗜血的渴望,對此騎士回應以雪亮矛尖不安翕動的藍焰,元素的震蕩搖曳墻壁的燈火,將兩人的影子進一步拉長。

死亡在陰影中歡唱著伸出它的藤蔓。殺機在寒意裏舒展身軀恣肆生長。然而寂靜卻持續而始終未被打破。

魔王不會想要看到他們在寢宮裏大打出手。雙方都希望他們的敵人能夠承擔挑起私鬥的罪責。看起來這一架是打不下去了,黑暗精靈仰聲大笑,將劍柄松開,漫不經心地邁動腳步向前走去。

“魔王不會相信你的,人類。”在與騎士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冷聲說。

“——你確信魔王又信任你嗎,精靈?”

亞瑟走出寂靜的長廊。在他的身後,精靈總管自信的笑容無聲隱去。

魔王也並不信任他。否則的話自己不可能受封禦前騎士且總被允許待在他的身邊。更準確地說,魔王不信任任何人。這一點是亞瑟通過這些天的觀察而發現。在過去,盡管他是戰爭之神、勝利的主宰,但卻很容易被人哄騙,這裏面最知名的便是他如何被康華裏等人謀取了神格,在日常生活中個性特點更是可見一斑。然而現在,他變得不同了。沒有誰能蒙騙得了魔王,哪怕是以心機與狡詐著稱的黑暗精靈也做不到。……是了。他不可能單單依靠武力便坐上深淵的王座。

而且他的武力也並非從一開始便如此強大。從艾爾文斯那裏,亞瑟知道他死去再重生會導致清空原本的境界。他是何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騎士其實不太敢想象他都曾經歷過些什麽。這裏是深淵魔域,而不是他們有道德有法律有社會保障有上升通道的文明世界。守護之盾與勝利之冠固然能夠為他提供一些幫助,但這些天他也與它們有所接觸,兩件神器都在深深沈睡,可想而知它們所提供的幫助必是非常有限的。

這便是神明為自己所選擇的道路。亞瑟感激命運讓他來到他的身邊,凡人對神明有太多的虧欠,這是他的幸運能夠為他做些什麽:對深淵的局勢進行深度分析,幫助制訂長期的戰略與具體的作戰規劃,針對不同的情況而對軍隊的編組、部署與行動提供專業的建議,乃至——親自統兵來為他贏取勝利的榮耀。

魔王當然有專業的幕僚,指揮的人才以及驍勇的兵將,但他們並不能絲毫掩蓋他奪目的光芒。他很快從禦前騎士又升級成騎士軍團長。

魔王對他是如此看重,以至於專為他組建了一支精銳部隊。

“所以,你的目的其實是權力嗎,亞瑟?”

托爾·科伊問道,他是一位古人類王國的勇者,當年奉國王之命前來征討魔王,但卻因為太帥(當然本質上是太菜)而被收入了後宮。在得知魔王的魅魔本質之後曾試圖與之虛以委蛇,用○○來完成正義討伐,結果是毫無懸念地沒有得逞並從此失去了魔王的寵愛,被打入冷宮,至今孜孜於顛覆魔王的統治。“只要大權在握!那麽就可以發動兵變,從內部推翻他……”

“不,”亞瑟擡手扶額,“我絕對沒有這樣的想法。”

托爾轉過身來,不屑一顧地攤開雙手,“看吧?——我就說吧。死靈就是死靈。就算他是個騎士,也不會再保留人類的榮譽。他是真心忠於魔王,並希望能成為他的黑暗鋒矢。指望他給你提供幫助,你還不如……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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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加繆微微地搖了搖頭。他身著一襲聖光教廷高階神職者的白袍,淡金色的長發垂瀉,一如那白金聖徽釋放的光輝般聖潔而明耀。

“托爾仍然在為當年的拒絕而感到憤怒。以至於他至今忽視——或者說不願承認——陛下深層的本質並不像大家所以為的那樣邪惡與冷酷。”

“那這麽多年過去也沒見你成功拿聖光感化他啊,萊昂加繆?”勇者諷刺地說,“因為嘮叨太煩人被打入冷宮,這待遇恐怕整個深淵就你一份兒。”

“……”

光明祭司闔上懷裏的聖言書。“我到這裏不是為了和你鬥嘴來的,”他站起身,越過人類勇者,走向死亡騎士伸出了手,“恭喜升任騎士團團長,亞瑟。”

更多的事務讓他無法再像之前那樣總待在魔王身邊。從這一意義上來講,他的晉升對黑暗精靈是個利好……或者說是一個契機,來創造條件,進一步增進與魔王之間的關系。他希望能夠把他們相處的模式推進到一個新的階段。如果是過去,索瓦爾絕不會急於這方面的嘗試,但現在,日漸強烈的危機感逼迫著他必須采取行動。

亞瑟冷眼看著他費盡心機百般算計。這也確實取得成效。這一天某位魔王高興地宣布,等他升格成為魔神,就封黑暗精靈來當他的魔後。在精靈總管特意的設計下,他宣布這一決定的聲音正好被外邊等待著向他匯報軍情的騎士團長給聽到。

雙方再次碰面在華麗長廊,精靈輕快的腳步聲充分宣示出他的得意之情。

“噢,”他做作地說,“我並沒有答應。”

“……與眾多後妃同時存在的魔後,”騎士譏諷地說,“當年他與光明精靈締結的可是神聖的婚姻誓約,同時還是他主動提出,艾文敢不答應——準確來說是一直往後推他還生氣。”

黑暗精靈的眼神光變得冷冽起來。

“他們之間可從來沒有這麽多的謊言與心計。”亞瑟還在繼續說,“你真的以為你所做的那些何等居心魔王不清楚嗎?他沒有像對待他人那樣對待你,不過因為你是個精靈——他喜歡精靈,而這無疑是因為艾爾文斯。”

他在魔王的門前停下腳步,“等他恢覆記憶的那天,你會變得像是一個小醜,索瓦爾。”

他相信必然會有那一天,盡管無從確定它究竟何時會來到。歲月如長河流轉不息,魔王一統深淵,而後又劍指地獄。

“過去一向懶得理會地獄究竟是由誰來統治。但現今我已決定——我,阿修琉斯,將成為暗域邪魔之共主。”

銀發的魅魔一劍劈開熔爐之壁而後作此宣言,煉獄的火光照亮他漆黑雙翼,燃燒的焰燼在黑暗中飄逸如煙花般絢爛。騎士勒馬在崖邊仰望向他,猜測他態度的變化是源於澤坦的魔力循環如今已發生改變,還是勝利之冠的擁有者自然擁有的權力之心,但無論怎樣,只要他想要,那麽他便理應得到。哪怕這一點的實現並不容易。

僅僅一統深淵,他們便經歷了時曠日久的戰爭,魔力枯竭帶來的權力洗牌賦予了太多的強者勝利幻覺來向沈寂已久的魔王發起挑戰。地獄的魔鬼與深淵的惡魔分處對立的陣營,經歷永不停歇的戰爭,原本就有著亙古不滅的仇恨,它們更加不會臣服於魔王的統治。

所以當聽說一個實力強勁的魔鬼領主毫不猶豫轉投到魔王的麾下時亞瑟是如此震驚,要知道不同於深淵惡魔的混亂善變,煉獄魔鬼向來嚴謹守序,它的歸順絕對不會說哪天感覺後悔了隨時再反叛回去——它顛覆社會準則為族群帶來恥辱的行為足以讓它被階級與祖族所除名,從此再也不被地獄所接納。

魔王傳話說想讓他回來談談。是啊,像是這樣的古怪肯定要大家一起弄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亞瑟將軍團事務暫交給副官,星夜趕回魔王的城堡,一路上都在為個中原因展開分析與推理,但在他看到那位魔鬼領主的一刻,一切的疑惑皆有了答案。

盡管它的膚色已經轉化為了常見於煉獄生物的深紅,盡管它的額頭已生出猙獰尖銳的犄角,但它所帶給他的感覺仍然是如此親切……帶著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他再次站到它、不,站到他的身前,試探著喊出那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傑弗裏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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