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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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某戰爭主宰對他的聖器之命名有著清晰可循的規律。

比如守護之盾,就叫做盾盾;至於勝利之冠,就一向稱為冠……不,煩煩。進行類比推理,這柄殺伐之劍,顯然是應該叫做……“劍劍?”

艾爾文斯也就輕輕地試著叫了一聲。戰爭聖劍咻地一下就從桌子上立了起來。他的頭發都有好幾絲被它給削斷,當下連忙向後退去,可給嚇了一大跳。

“你老祖宗都沒這麽叫我!”聖劍憤怒地說,“非跟某個過氣戰神一個臭毛病。”

“噢,那當然,”艾爾文斯更進一步後退,來讓自己站在不會被砍到的安全地帶,“你或許不知道——我們結婚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不知道,希恩德林在知道這事之後得瑟了有多久。”聖劍左搖右擺比比劃劃,“還一度後悔說早知道末了連人都能被你給拐走,他當初就不該看西弗法爾不平衡,非去把我給套路過來。”

“!!別亂劃我桌子!”艾爾文斯趕忙沖過去,一把將長劍的劍柄握住。鳳凰木的雕花桌果然已經遭了殃,他心疼地施展了一個修覆術,“也許,您會願意詳細講一講當時的事情嗎,偉大的聖劍?”

“……嗯哼,”殺伐之劍咂摸了一下他所切換的新稱呼,搖晃了一下似乎滿意,但卻還是說:“一個活著的人去打聽亡者的領域可不是什麽好事。”

“好吧。其實這也並不是我想要從你那裏知道的最為重要的事。”艾爾文斯在地板上坐下來,將長劍在眼前平平舉起,“我最想要知道的,是——你可以感知到阿修琉斯現今在哪裏嗎?”

心臟在不安分地跳動。艾爾文斯屏住了呼吸。甚至連外界的聲響也被他用魔法給全數隔絕,以免影響到他聽聞三聖器之首的殺伐之劍接下來所會說出的答案。

然而,他所收獲的卻是許久的沈默。

是了,這當然需要額外多一些時間,雙方的距離如今畢竟是那麽遙遠。艾爾文斯靜靜地等待。可是,殺伐之劍並沒有給出他所想要的答案。

“阿修琉斯願賭服輸將我贈與希恩德林。從此我的主人便是光精靈王及後續享有最高繼承權的王室成員。我與神明之間的聯結已經完全斷開,取而代之的是絕對忠誠——於索瓦澤隆的王族血脈。”

艾爾文斯唇瓣張開,險些沒控制住當場問出來一句“怎麽會這樣”。

“希恩德林之所以尋求戰爭聖劍,是因為他的原因致使血脈纏上詛咒。”殺伐之劍自發對此進行了解釋,“所以他需要我的存在為他及他的後人來提供平衡。”

“所以當時便額外進行了這一約定……”

“不,希恩德林並沒有主動提出相關要求。是阿修琉斯非常聰明地主動意識到這一點,衪覺得光精靈王甘冒奇險來衪的神國走這一遭,怎麽會僅僅只是為了一世性的所有權。其實衪原本可以設定倘若希恩德林死去,且不再以死靈的形式常存那麽我便自動回歸——就像某個煩人之冠那麽長時間其實一次都沒有真的送出去一樣。但是——。”

艾爾文斯:“%!#^$%@……”

就說他的可愛導師這是不是也太實誠了一點?!

“希恩德林在死了發現我居然沒回去之後也是這麽說。”

“…………”

艾爾文斯知道他其實應該感謝他的導師的慷慨,如果離開殺伐之劍的幫助,索瓦澤隆精靈王室難說還不能傳承到今天。只是,這也就導致……“等等,”他激動地問道,雙眼一下子又亮起光彩,“你無法感知到衪。但是,還有守護之盾與勝利之冠——作為同出一源的聖器,你能夠同它們取得聯系嗎?”

“我剛剛的沈默便是在嘗試。”流光的長劍微微震顫,“它們目前應當是沈睡的狀態,靈性的虛空裏一片寧寂。”

“好吧。”艾爾文斯說。

他將長劍重新在桌子上放下。

得到了殺伐之劍也沒能聯系上導師。他並沒有對此表現出太大的遺憾——不過也就是當時。大家都驚訝於殺伐之劍的再次現世,他也很好地回應與滿足了他們的好奇。但在空寥的長夜,他不知道多少次豁然從床上坐起。

有的時候是在睡夢中再次與別去的愛人相會。有的時候則是輾轉反側根本無法入眠。他要如何、要何時才能再見到他,哪怕是殺伐之劍對此也毫無辦法。精靈的持久記憶如今已經形成不散的折磨,他時常會產生錯覺,銀發的魅魔就在他的身邊,紫色的桃心下一秒就會探過來把自己送進他的手裏,然後再悲涼地發現一切皆是虛幻。

殺伐之劍仍然可以與守護之盾與勝利之冠取得聯系。倘若這兩者哪天從沈睡中覆蘇,那麽他第一時間便可以得知。但是這也無法讓他感到些許的安慰。因為他知道,這恐怕不會太容易——否則的話,導師當初便無須如此擔憂失去記憶和斬斷與他之間契約鎖鏈的聯結。

為此風時曾提前做下了另一手準備,而這也便導致艾爾文斯在看到突兀出現在他的王宮裏的冒險者小隊時,幾乎無法控制住他的情緒。

那是一個非常年輕的隊伍——從著裝的風格上來看,應該是某所超凡學院的學生。法師在最前方揮舞著作為光源的法杖,戰士則斷在最後高舉著宛如門板的木盾,其它人也各自手握入門的武器,臉上高度統一地帶著專屬於那個年齡段的清澈的愚蠢。“看吧!我就說這個神秘坐標導向的是一座上古遺跡!”被保護在中間的,臉戴一副厚如瓶底般圓形眼鏡,手捧魔法書的小學者興奮地說,但卻突然間發現哪裏不對:“呃……?”

古代遺跡的話應該是不會在墻上懸掛一副那麽大的澤坦實況戰爭地圖的。年輕的冒險者們都有點懵圈,但旋即迅速作出了反應,“別慌!”“這個遺跡應該是被人給捷足先登占領了!”“只要我們動作夠麻利——”“還是可以幹上一票!”

他們沒能成功。就連逃跑也失敗了。空間被完全封鎖,一向只存在於新聞影像裏的精靈王幽幽出現,把驚慌失措的冒險小隊給當場抓獲。

幾分鐘後,一群學生在辦公室裏站成一排,臉上寫滿了“完了,這一波簍子可捅大了”的方張。艾爾文斯只是將桌子給輕輕地叩了一叩,最成熟穩重的騎士起了個頭,年輕人們爭先恐後地開始了招供。

“米蘭達家祖傳的護符——”

“那一天喬希偶然發現裏面隱藏著一個坐標!”

“我們覺得這個魔法坐標一定非常不同尋常,哪天有時間可以試試傳送過去看看……”

“我們不是故意的,尊敬的國王陛下。”

“也就是說,可不可以那個……不要告訴學校知道?”

“……還有,可以不要請家長嗎?”

他們大眼睛亮晶晶充滿忐忑地看著他。艾爾文斯擡手按了按眉心,嘗試驅散深沈恐懼所帶來的暈眩。“那個護符,”他聽到自己用虛幻的聲音問,“可以給我看看嗎?”

名叫米蘭達的少女哆哆嗦嗦地將魔法護符從口袋裏取出來(同時更紅著臉)。旋即她錯愕地擡起頭:這源於看到精靈的領袖在將其接過時手指隱隱的顫抖。“這、難道……這原本是屬於精靈的魔法飾品嗎?”

“……是的。”艾爾文斯說,他看著那顆切割成桃心形狀的、閃耀的紫色寶石。如今它被霧絲與幻影與纏繞,原本懸吊它的那顆霜銀的飾鏈已經不見了。那是他在哈倫卓耿讀書時第一次離島出任務回來給導師帶回的禮物。他仍然清晰地記得銀發的魅魔收到之後是多麽開心,還一度拿去到卡內基那裏炫耀,結果被後者憤怒地拿法杖給掄了出來。

導師在寶石中記錄了符文用來追蹤他的所在坐標,這樣的話就可以快速回到他的身邊。可是現在……它卻變成了一位人類少女的傳家寶。

他教育了稚嫩的冒險者們,將他們送回到了就讀的學校。然後前往米蘭達家:克荷郡的弗拉特裏家族,探尋這枚護符,更準確地說是那顆魔法寶石最初究竟是從何而得來。弗拉特裏們惶恐地接待了他,對於他的問題知無不言,但是卻無法給出寶石的確切來歷,因為時間至今已經實在是太過久遠。

回去之後艾爾文斯不死心地又對魔法寶石使用了追溯的魔法,但其結果一如他迄今為止已然進行的無數次徒勞嘗試。“很有可能從最初他跌進時間長河的時候它就已經丟失,”卡內基推斷,“不然的話像是這種隨身物品,不可能一點線索都找不出來。”

艾爾文斯認同他的結論。但他多麽希望,這會是魅魔法聖的錯誤判斷。“如果這樣的話,也就意味著,導師的日記可能也……”

風時的日記是群星之國的攝政公爵為他送來的。它被命名以“打不開的惡魔書”,出現在維麗港極具盛名的大型拍賣會。“冥冥中我有一種感覺:這本書與陛下似乎存在著關聯。”

“謝謝你,羅德裏安。”

艾爾文斯不記得他是怎樣一件件處理完了接下來的政務。終於,所有人都離開,他將本子再次從空間裏取出來。

由於要帶著它穿梭時空,風時找來卡內基幫助,為其設置了諸多的強大禁制——這便是它無法被打開且具有強烈惡魔風格的原因。但是一切在他所信任的精靈面前都仿若無物。再輕松不過,艾爾文斯翻開了那銘嵌黑暗符文的封面。

偷看愛人日記當然是不對的。過去艾爾文斯看導師在那裏寫啊寫,也不是沒有產生過好奇,但他都很好地克制住窺探的欲望。然而現在——

導師如果生氣的話那就現身過來懲罰他吧。艾爾文斯自暴自棄地想。當然,還有一點他其實並不太敢抱的希望,也就是這本日記裏也許存在著能夠找尋到愛人去向的線索。

他沒能找到線索。只看到風時上一次失去記憶(且很長一段時間裏還持續在遺忘)後所倉促記下的種種:現代澤坦的景象、一些模糊的過往,以及他原本並非魅魔絕不能因為種族本能欲望而失去戰士之心的提醒。他要成為劍聖。

為此他付出大量的努力。艾爾文斯看到他獲得一柄難得趁手的長劍時是多麽欣喜,以及獲知其它不走尋常路的魅魔先後墮落時又是多麽恐懼。被命名為23號的魅魔法師在他的記錄中是濃墨重彩的一筆,風時從他那裏得到新式進食方法,還有材料與書稿來搭建阻斷陣以免被術者給契約召喚。

戰士之神的魔法能力一向值得稱讚。就這樣,他這邊淺淺使用了一個召喚法術,銀發的魅魔就來到了他的身邊。

【這個契主看起來不大聰明的亞子……】

【他握住了我的手,所回饋的感覺非常舒服。】

【……甚至還想讓他再摸一下。】

艾爾文斯才知道他關龍傲天主角和他的金手指老爺爺的豐富的內心世界原來早都已經被導師給聽見。他以手掩面,看著某個魅魔如何以精湛的演技將老爺爺的角色順著演下去。

給他帶古代的魔法果實。在地下城裏擺攤掙錢。黑矮人巴桑因之盯上了他,導師血虧掉長劍繼承了鐵匠的遺產,自此與黑矮人氏族結下了仇怨。

這導致他後來被他們偷襲重傷。在這邊休養期間,他待在宿舍裏莫名地心煩意亂。於是使用窮舉法,將腦海裏飄過的念頭一條條列下來再逐一排除,最終得到了正確答案。

【我喜歡他。】

艾爾文斯淚如雨下。

日記與吊墜全都到了他的手裏。愛人對命運的掙紮至此徹底宣告失敗。他不會提前回到他的身邊,更有可能已經完完全全地將他給忘記。而他尚未尋找到道路來走出這一事實所帶來失落與哀傷,第二件悲劇就已經接踵而至。

這天艾爾文斯結束了一場元首間的會議。疲憊不堪地回到宮廷,卻發現他的朋友們早已聚集在這裏等待。這很反常,因為像是他們這樣層次的高手總要忙於執行各種超級別的任務……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從他的心下升起。

“發生了什麽?”他小心翼翼著問道,視線從大家凝重且尚帶著仆仆風塵的面容上掃過。

有一個人沒有來,不過他不需要額外詢問了。朋友們悲傷地對視了一眼,最終是一頭紅發的女武師向前走出了一步。

“……亞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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