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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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在此之後，還，極端，慘烈。
這是尼甘·金這輩子再也不願去回憶，他們呆站在那裏，懵逼了足足有一刻鐘……抑或者更多，然後盧比奧連滾帶爬地沖到了王座前，叉手舞腳地努力試圖解釋，關於他們所享的對精靈寶藏的所有權。那位遠古君王——現在他們已經知道了他是永夜之主西弗法爾——饒有興味地聽他說完，並向艾爾文斯投去了“真有你的”的表情。他們是多麽希望這位索瓦澤隆的繼承者能發揚光明陣營的美德來公正地說兩句話！然而這怎麽可能，某人直接扭頭四處看起了風景。
“所以，您是不打算承認我們對這處遺跡的所有權對嗎？”
於是他上前一步問道，森白骨杖逸散出不祥的魂焰。到此為之，他仍然擁有著一位傳奇法師的尊嚴，直到精靈王不耐煩地將手一擺。
“滾。”
他們勃然大怒。到這一步沒有哪個有氣性的人還能繼續忍受，更不用說一群無論在哪裏都備受尊重的強大法師。
然後他們就被送到這裏了，這處上古遺跡（姑且繼續稱為遺跡）當初搭建的時候所附設的地牢，“不好意思，相當一段時間都沒有投入使用了，”押解他們過來的光明精靈游俠一邊費力地啟動落滿灰塵的機關一邊說，“我還記得當初剛來這裏的時候，隔段時間就得關進來一個黑暗精靈冷靜一下。”
“是嗎？我記得你們的人也沒少被送進來啊？”隨同的黑暗精靈法師手指輕點在下巴，“尤其是爭搶那些地磚刻字的時候？”
“……行吧，彼此彼此，”光明游俠聳了聳肩膀，打開了牢門送他們進去，“話說人類吃什麽？”
黑暗法師又沈吟了一下，“他們也是法師，應該有本事自己搞吧。”
“你說得對。”光明游俠點了點頭，把牢門又給關上，隔著柵欄向他們揮了揮手：“那，吃好喝好哦。”
然後他們就走了，遠遠地能夠聽到古老的機關發出沈重的聲響緩緩嚙合。人類面面相覷。“剛剛不應該跟他們動手的，”杜維說，“想也知道怎麽可能打得過。”
原本就是精靈的地盤。還有那麽多深不可測的高手。實際上光艾爾文斯這幾個年輕一代就夠他們吃一鍋了。這句話可以說是非常對，只不過沒有人想聽。尼甘白了他一眼。年輕法師像是喉嚨被噎住，一點點移動腳步退到了隊伍最後。
“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他們會怎麽處置我們？”
“——是要把我們在這裏關多久？”
一連串的疑問，善於求知的法師現在也很期待能夠得到問題的答案。
“他們，首先肯定是得敘過別來之情，畢竟那麽多年的時間沒見，”一位老法師沈吟著說，“然後才是我們……這些長生種的時間觀念和我們人類不一樣。具體多久那是真的不好說。”
一陣寒冷的沈默。他們思索著前方等待著自己的命運。如果是在過去，他們所做的蠢事足以讓精靈王處死他們而其它人也不會說什麽，考慮到現在澤坦所面臨的形勢，他們應該能夠保住性命——也只是保住性命而已。
“……寶藏是不用再想了。”
諷刺的是，就在幾分鐘之前，看著那金碧輝煌的宮殿，他們還覺得此生最大的幸福也莫過於此。
“不，”尼甘·金猛地轉過身，“——我絕不接受！”
……你不接受又能怎樣呢？去打敗遠古精靈把這裏變成貨真價實的“遺跡”然後搶過來嗎？在場的眾人譏嘲地想，盡管沒有人敢說出口。誰會想要去開罪一個盛怒之下的傳奇黑魔法師呢？他猙獰的骨杖已經向上高高舉起，元素之風揚起他寬大袍袖，龐大無匹的黑暗力量快速在周圍凝聚。
等等，如此場景……“尼甘？！”法師們驚恐地喊道，“——你這是要？！”
“這座地牢已經年久失修，”黑魔法師向上舉起右手，枯瘦但靈巧的指尖如舞蹈般編織著魔力，“……而那些精靈也並未禁止我們釋放魔法。”
“……是的，”眾人也都握緊了法杖，緊張而又畏懼地看著他，“但是……”
“他們將用漫長餘生來品味悔恨。”尼甘·金意味深長地言道，緩緩閉上眼睛，吟唱起一段古老晦澀的咒語。
他們聞到死亡的氣息。它是潮濕與陰冷的，讓人想到蛇類那涼滑而柔軟的身體——無孔不入而又無聲無息，悄然地降臨但當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被緊緊地纏縛，喚起人內心最深層的恐懼。
黑暗還在不斷變得濃重，以至於明明近在咫尺，但他們已然無法看清同伴的面孔。老法師的聲音也隨之變得幽沈一如夢囈，他們不再感覺到實在，意識飄忽似若遠去。
突然間，黑魔法師骨杖的杖端竄起一道森白的火焰，焰花以六芒星的方位向四周飄落，在中心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尼甘·金的雙眼倏然睜開，火光的照耀下他們悚然看到他的眼睛竟爾全然變成了黑色，無論是眼瞳還是眼白。他凝望向深淵，並用詭異扭曲的音節來與之交談。
很少有人知道尼甘·金是如何從一眾法師之中脫穎而出的。事情要追溯到許多年前，他的研究事業遇到了可怕的困難。無法解決的問題是如此困擾著他，以至於他願意為得到答案而付出任何代價。而當一個黑魔法師作出了這樣的覺悟，那麽便有這麽一條危險但又無比誘惑的捷徑擺在眼前：與魔鬼做交易。
其實在這枯竭世代想要與魔鬼取得聯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尼甘·金當初對此也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真的做到了，黑暗禁忌的魔法為雙方建立起關聯，古老而邪惡的存在通過精神的媒介給予了他回應。
困擾他多年的問題被完美地解決，也只有魔鬼——才能給出如此精彩絕倫的答案！年輕的黑魔法師興奮得手舞足蹈，但當狂喜如潮水般退去，他的心中剩下的便唯有恐懼，他知道，接下來便是他所選擇的捷徑支付報酬的時刻——魔鬼向來會為它們所提供的每一份幫助標註好價格。令人驚訝地，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他所要承擔的代價可能會大到他遠遠無法接受。
但他錯了。那來自異界的強大存在似乎完全沒有意向去收取它的報酬。它甚至還和藹可親地說：“既然問題已經解決，那我就回去繼續睡了。”
看起來是馬上就要離開，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尼甘·金一臉的懵逼，下意識就開口問道：“您這就回去嗎？而不向我來收取……一些東西？從而完成這場交易？”
話一出口他就感到無比的後悔，對方很有可能是睡糊塗了從而忘掉了這碼事，他是腦子秀逗了嗎居然還主動地提醒它！他再次緊張萬分，恨不得這就斷開精神的鏈接但是又不敢……這時，對方從另一邊緩緩地敲出了一個問號。
“我什麽時候和你進行了交易？”
“大概、大概就是，”尼甘·金完全不受控制地繼續說著令他感到萬分後悔的話，“我念出的那道咒語……”
心靈橋梁的另一邊久久地沈默。無聲流逝的時間中尼甘·金所承受的恐懼與緊張不斷地累積。一直累積到他的身邊稍微出現一點響動都足以讓他尖叫著翻出白眼昏過去，那個古老而邪惡的存在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所流露的情緒是不加掩飾的嫌棄。
“愚蠢的人類你是怎麽把我認成魔鬼——我明明是惡魔好嗎？”
說完就斷開精神的鏈接估計是繼續睡覺去了，尼甘·金呆站在那裏，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不同於魔鬼是守序邪惡，混亂陣營的惡魔確實沒有“必須基於交易才能給你幫助”的規則。但這並不意味著惡魔會比魔鬼更好，沒有明確的規則限制，它們可能真的是分文不取，也有可能會在哪個你春風得意萬事大吉的時刻突然出現，宣布你是時候為過去所得到的幫助給出回報，以物質、以靈魂、以你所擁有的一切。
不確定性所帶來的壓力是巨大的，後來的相當一段時間，尼甘·金都持續受到恐懼的折磨。但由於難題的解決，他的研究取得重大成果，精深的魔法學識讓他得以擁有更長的壽命……一年又一年過去，惡魔從未出現，黑魔法師對它的恐懼逐漸消散，而由它所帶來的誘惑卻在不斷滋長。當再次遇到無法解決的難題，並未猶豫太久，已不年輕的法師再一次念出了召喚的咒語。
惡魔再次出現，通過精神的鏈接帶給了他答案。仍然沒說要索取報酬，尼甘·金也聰明地沒有主動提起。漫長的枯竭可能讓它太久未曾被人召喚，所以會格外樂意展現自己的能力而不再附加條件，黑魔法師如此猜道，並以動聽的話語給對方以恭維。惡魔聽起來對此格外受用，並將自己封為了下一任魔法之神。這讓尼甘·金越發堅信了他的判斷。
他已不再恐懼，唯一需要擔心的只有太過頻繁的召喚會不會讓對方感到厭煩。由是他拉長了間隔，但隨著時間的拉長他還是召喚了很多次，有理由相信，他與這頭惡魔已經建立起穩定的聯系。現在，尼甘·金決定在舊有的基礎上更進一步，召請惡魔來到他的身邊來為他出戰。
如果是在過去他絕對不會往這方面想，因為枯竭的魔力環境對魔法生物而言是致命的，就算是為了向他索取報酬，它也不會讓自己的本體穿越主物質位面。但是現在，魔力已經覆蘇——這一點他衷心感謝戰爭之神——位面穿越已經完全不會讓它損失什麽，還有可能讓它得到古精靈王國不傳的遺產。
反正那些寶物現在已經不可能像之前所想的那樣交到他們手裏。所以不如幹脆用它來回饋那位強大的遠古惡魔。考慮到這裏地方那麽大而值錢的東西那麽多，它應該是拿不完的，到時候還能剩下不少給他們……順便用這些把他過去向它提出那麽多難題來讓它解決的虧欠也一起補上是最好的，到時候他就說它已經得到了夠多，沒必要再向他來索取額外的回報，想必它一定會心情極好地答應。
……當然，這一切都有賴於它能夠順利地贏得接下來的那場戰鬥。尼甘·金覺得它確實可以。他與它相識已經不知多少年，期間他的境界不斷在提升，但這頭惡魔始終是他只能遠遠仰望的存在，哪怕大覆蘇後他成功沖到了傳奇境界，關於這一點也始終未有改變。精靈王固然很強，但從他剛剛的出手中他能隱隱覺察到他隱藏無懈可擊外殼下本源層面的衰弱，這應該與他挺過這場漫長枯竭的方式有關，而那頭惡魔，從它所透露出來的信息上來看，遠在這場大覆蘇之前，它就已經恢覆到巔峰的滿盈狀態。
只要打敗了西弗法爾，那麽其它的精靈都不足以為懼。不過這位君王在古時應當有著赫赫的威名，尼甘·金覺得他最好還是不要在事前透露出太多的細節。他與惡魔建立起聯結，就像過去無數次所做的那樣，詢問他這一次是否可以將它召請到他的身邊——他如今正置身於一個遍地黃金的遠古精靈遺跡裏。
對方毫不遲疑地表示了同意。尼甘·金感知到興奮——從腳底直貫顱頂，宛如毒藥在他的血管裏灼燒。他的咒語加快加疾，高舉的骨杖陡然爆發出巨大的能量，蒼白火焰明光大熾，聚集勾連飛快形成一扇空間的門扉。
動靜有點太大了。以至於精靈們已然被驚動。尼甘·金感知到恐怖的威壓。古老的磚石簌簌搖顫，歷盡滄桑的地牢被轟然炸開，手持銀月權杖的精靈王出現在他的身前，暗色的皮膚冷如霜露，如瀑的銀發在疾風中狂舞。
怎麽會來得這麽快——他都還沒有完成召喚！黑魔法師心神俱顫，轉頭望向學會成員，就要下令他們上前掩護……但卻看到，精靈王只是站在在那裏，而沒有任何阻止的動作。
……是了，空間之門已然形成，這場召喚已經無法阻止。尼甘·金左手按住心臟，輕悄的聲音把咒語最後的音節發完。
燃燒的魔焰勾勒出雙翼的形狀，惡魔的身影逐漸在門扉的中央顯現。
黑魔法師收起他的骨杖，無聲地退到它的身後。興奮之情一剎攀上絕頂，他無法壓下瘋狂上揚的嘴角，“看起來我們遇到了一點麻煩，大人。如果想要占領這個遺跡，首先……”
並不需要他額外的提醒，深淵的惡魔化作一道血光向精靈的君主撲去。
尼甘·金瞪大了眼睛。生怕錯過接下來的每一個畫面。它看起來認識他……所以他們其實是狹路相逢的死敵嗎？互相已經有千萬年沒有再見？
精靈王扔掉了他的權杖。極具質感的金屬砸在石質的地板，發出鏘鏘啷啷一連串沈重聲響。他張開雙臂，把沖向他的惡魔緊緊地抱進了懷裏。
這又是……？！黑魔法師有點懵逼，覺得事情好像有點超乎他的理解，黑暗精靈作為邪惡的地底生物，不是沒有可能與深淵的惡魔建立起聯系——實際上詩篇裏有很多黑暗精靈召喚惡魔的傳說，但是，現在這些黑暗精靈明顯已經洗白並與光明精靈建立起合作，這種情況下，他們與惡魔……
惡魔用雙爪扣住他的臉，饑渴難耐地啃了下去。
原來是已經仇恨到這種程度了嗎？舍棄一切華麗大過實用的魔法攻擊，直接使用尖牙與利爪，腿腳與拳頭，最為野性最為原始的貼身搏鬥……尼甘·金的笑容終於凝固在臉上，再也無法欺騙自己繼續相信下去——他看到古老邪惡的強大惡魔已經把腿架到了精靈王的腰上，而後者則順勢把他身體向上托起。
為什麽，這到底……！？
綴著一顆深紅桃心的細長尾巴從他的眼前一閃而過，尼甘·金瞳孔收縮，完全無法想象，他長久以來深深崇拜的魔法導師居然是一只魅魔……魅魔？！
就算是魅魔也不應該離譜到這種地步吧，看到一個長好看男的直接沖上去抱著就啃的，看著這副場景，其它的法師也是同樣的懵逼，只有幾個年輕人……共同點是曾就讀於哈倫卓耿的法師學院，左臉寫著“沒眼看了”，右臉寫著“看不到我”，絕望地向一旁背過了身去。
“不……不！！”
尼甘·金用力地搖著頭。一波又一波的沖擊，他現在已經完全忘記了恐懼。他大踏步向前走去，“大人，您快醒醒，您難道忘了您之所以來這裏……”
“——我一聽到遠古精靈就猜著可能會有好事！！”魅魔法師高興地說，隨後不耐煩地向他揮了揮手，“好了好了，知道是你第一時間喊我了，我會好好報答你的……啊對了，我之前回答了你那麽多問題，我已經報答過了！”
然後就再也沒空搭理他了——作為惡魔就是這樣用完就丟完全不帶心理負擔。西弗法爾一只手托著他，把一邊丟到地上的法杖收回來，同樣萬分感謝地向人類法師們笑了一笑……魔法的光塵閃過，兩個人當場就沒影兒了。
尼甘·金：“……”
一群法師：“………………”
——所以這究竟算是個什麽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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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在此之後，還，極端，慘烈。
這是尼甘·金這輩子再也不願去回憶，他們呆站在那裏，懵逼了足足有一刻鐘……抑或者更多，然後盧比奧連滾帶爬地沖到了王座前，叉手舞腳地努力試圖解釋，關於他們所享的對精靈寶藏的所有權。那位遠古君王——現在他們已經知道了他是永夜之主西弗法爾——饒有興味地聽他說完，並向艾爾文斯投去了“真有你的”的表情。他們是多麽希望這位索瓦澤隆的繼承者能發揚光明陣營的美德來公正地說兩句話！然而這怎麽可能，某人直接扭頭四處看起了風景。
“所以，您是不打算承認我們對這處遺跡的所有權對嗎？”
於是他上前一步問道，森白骨杖逸散出不祥的魂焰。到此為之，他仍然擁有著一位傳奇法師的尊嚴，直到精靈王不耐煩地將手一擺。
“滾。”
他們勃然大怒。到這一步沒有哪個有氣性的人還能繼續忍受，更不用說一群無論在哪裏都備受尊重的強大法師。
然後他們就被送到這裏了，這處上古遺跡（姑且繼續稱為遺跡）當初搭建的時候所附設的地牢，“不好意思，相當一段時間都沒有投入使用了，”押解他們過來的光明精靈游俠一邊費力地啟動落滿灰塵的機關一邊說，“我還記得當初剛來這裏的時候，隔段時間就得關進來一個黑暗精靈冷靜一下。”
“是嗎？我記得你們的人也沒少被送進來啊？”隨同的黑暗精靈法師手指輕點在下巴，“尤其是爭搶那些地磚刻字的時候？”
“……行吧，彼此彼此，”光明游俠聳了聳肩膀，打開了牢門送他們進去，“話說人類吃什麽？”
黑暗法師又沈吟了一下，“他們也是法師，應該有本事自己搞吧。”
“你說得對。”光明游俠點了點頭，把牢門又給關上，隔著柵欄向他們揮了揮手：“那，吃好喝好哦。”
然後他們就走了，遠遠地能夠聽到古老的機關發出沈重的聲響緩緩嚙合。人類面面相覷。“剛剛不應該跟他們動手的，”杜維說，“想也知道怎麽可能打得過。”
原本就是精靈的地盤。還有那麽多深不可測的高手。實際上光艾爾文斯這幾個年輕一代就夠他們吃一鍋了。這句話可以說是非常對，只不過沒有人想聽。尼甘白了他一眼。年輕法師像是喉嚨被噎住，一點點移動腳步退到了隊伍最後。
“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他們會怎麽處置我們？”
“——是要把我們在這裏關多久？”
一連串的疑問，善於求知的法師現在也很期待能夠得到問題的答案。
“他們，首先肯定是得敘過別來之情，畢竟那麽多年的時間沒見，”一位老法師沈吟著說，“然後才是我們……這些長生種的時間觀念和我們人類不一樣。具體多久那是真的不好說。”
一陣寒冷的沈默。他們思索著前方等待著自己的命運。如果是在過去，他們所做的蠢事足以讓精靈王處死他們而其它人也不會說什麽，考慮到現在澤坦所面臨的形勢，他們應該能夠保住性命——也只是保住性命而已。
“……寶藏是不用再想了。”
諷刺的是，就在幾分鐘之前，看著那金碧輝煌的宮殿，他們還覺得此生最大的幸福也莫過於此。
“不，”尼甘·金猛地轉過身，“——我絕不接受！”
……你不接受又能怎樣呢？去打敗遠古精靈把這裏變成貨真價實的“遺跡”然後搶過來嗎？在場的眾人譏嘲地想，盡管沒有人敢說出口。誰會想要去開罪一個盛怒之下的傳奇黑魔法師呢？他猙獰的骨杖已經向上高高舉起，元素之風揚起他寬大袍袖，龐大無匹的黑暗力量快速在周圍凝聚。
等等，如此場景……“尼甘？！”法師們驚恐地喊道，“——你這是要？！”
“這座地牢已經年久失修，”黑魔法師向上舉起右手，枯瘦但靈巧的指尖如舞蹈般編織著魔力，“……而那些精靈也並未禁止我們釋放魔法。”
“……是的，”眾人也都握緊了法杖，緊張而又畏懼地看著他，“但是……”
“他們將用漫長餘生來品味悔恨。”尼甘·金意味深長地言道，緩緩閉上眼睛，吟唱起一段古老晦澀的咒語。
他們聞到死亡的氣息。它是潮濕與陰冷的，讓人想到蛇類那涼滑而柔軟的身體——無孔不入而又無聲無息，悄然地降臨但當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被緊緊地纏縛，喚起人內心最深層的恐懼。
黑暗還在不斷變得濃重，以至於明明近在咫尺，但他們已然無法看清同伴的面孔。老法師的聲音也隨之變得幽沈一如夢囈，他們不再感覺到實在，意識飄忽似若遠去。
突然間，黑魔法師骨杖的杖端竄起一道森白的火焰，焰花以六芒星的方位向四周飄落，在中心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尼甘·金的雙眼倏然睜開，火光的照耀下他們悚然看到他的眼睛竟爾全然變成了黑色，無論是眼瞳還是眼白。他凝望向深淵，並用詭異扭曲的音節來與之交談。
很少有人知道尼甘·金是如何從一眾法師之中脫穎而出的。事情要追溯到許多年前，他的研究事業遇到了可怕的困難。無法解決的問題是如此困擾著他，以至於他願意為得到答案而付出任何代價。而當一個黑魔法師作出了這樣的覺悟，那麽便有這麽一條危險但又無比誘惑的捷徑擺在眼前：與魔鬼做交易。
其實在這枯竭世代想要與魔鬼取得聯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尼甘·金當初對此也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真的做到了，黑暗禁忌的魔法為雙方建立起關聯，古老而邪惡的存在通過精神的媒介給予了他回應。
困擾他多年的問題被完美地解決，也只有魔鬼——才能給出如此精彩絕倫的答案！年輕的黑魔法師興奮得手舞足蹈，但當狂喜如潮水般退去，他的心中剩下的便唯有恐懼，他知道，接下來便是他所選擇的捷徑支付報酬的時刻——魔鬼向來會為它們所提供的每一份幫助標註好價格。令人驚訝地，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他所要承擔的代價可能會大到他遠遠無法接受。
但他錯了。那來自異界的強大存在似乎完全沒有意向去收取它的報酬。它甚至還和藹可親地說：“既然問題已經解決，那我就回去繼續睡了。”
看起來是馬上就要離開，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尼甘·金一臉的懵逼，下意識就開口問道：“您這就回去嗎？而不向我來收取……一些東西？從而完成這場交易？”
話一出口他就感到無比的後悔，對方很有可能是睡糊塗了從而忘掉了這碼事，他是腦子秀逗了嗎居然還主動地提醒它！他再次緊張萬分，恨不得這就斷開精神的鏈接但是又不敢……這時，對方從另一邊緩緩地敲出了一個問號。
“我什麽時候和你進行了交易？”
“大概、大概就是，”尼甘·金完全不受控制地繼續說著令他感到萬分後悔的話，“我念出的那道咒語……”
心靈橋梁的另一邊久久地沈默。無聲流逝的時間中尼甘·金所承受的恐懼與緊張不斷地累積。一直累積到他的身邊稍微出現一點響動都足以讓他尖叫著翻出白眼昏過去，那個古老而邪惡的存在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所流露的情緒是不加掩飾的嫌棄。
“愚蠢的人類你是怎麽把我認成魔鬼——我明明是惡魔好嗎？”
說完就斷開精神的鏈接估計是繼續睡覺去了，尼甘·金呆站在那裏，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不同於魔鬼是守序邪惡，混亂陣營的惡魔確實沒有“必須基於交易才能給你幫助”的規則。但這並不意味著惡魔會比魔鬼更好，沒有明確的規則限制，它們可能真的是分文不取，也有可能會在哪個你春風得意萬事大吉的時刻突然出現，宣布你是時候為過去所得到的幫助給出回報，以物質、以靈魂、以你所擁有的一切。
不確定性所帶來的壓力是巨大的，後來的相當一段時間，尼甘·金都持續受到恐懼的折磨。但由於難題的解決，他的研究取得重大成果，精深的魔法學識讓他得以擁有更長的壽命……一年又一年過去，惡魔從未出現，黑魔法師對它的恐懼逐漸消散，而由它所帶來的誘惑卻在不斷滋長。當再次遇到無法解決的難題，並未猶豫太久，已不年輕的法師再一次念出了召喚的咒語。
惡魔再次出現，通過精神的鏈接帶給了他答案。仍然沒說要索取報酬，尼甘·金也聰明地沒有主動提起。漫長的枯竭可能讓它太久未曾被人召喚，所以會格外樂意展現自己的能力而不再附加條件，黑魔法師如此猜道，並以動聽的話語給對方以恭維。惡魔聽起來對此格外受用，並將自己封為了下一任魔法之神。這讓尼甘·金越發堅信了他的判斷。
他已不再恐懼，唯一需要擔心的只有太過頻繁的召喚會不會讓對方感到厭煩。由是他拉長了間隔，但隨著時間的拉長他還是召喚了很多次，有理由相信，他與這頭惡魔已經建立起穩定的聯系。現在，尼甘·金決定在舊有的基礎上更進一步，召請惡魔來到他的身邊來為他出戰。
如果是在過去他絕對不會往這方面想，因為枯竭的魔力環境對魔法生物而言是致命的，就算是為了向他索取報酬，它也不會讓自己的本體穿越主物質位面。但是現在，魔力已經覆蘇——這一點他衷心感謝戰爭之神——位面穿越已經完全不會讓它損失什麽，還有可能讓它得到古精靈王國不傳的遺產。
反正那些寶物現在已經不可能像之前所想的那樣交到他們手裏。所以不如幹脆用它來回饋那位強大的遠古惡魔。考慮到這裏地方那麽大而值錢的東西那麽多，它應該是拿不完的，到時候還能剩下不少給他們……順便用這些把他過去向它提出那麽多難題來讓它解決的虧欠也一起補上是最好的，到時候他就說它已經得到了夠多，沒必要再向他來索取額外的回報，想必它一定會心情極好地答應。
……當然，這一切都有賴於它能夠順利地贏得接下來的那場戰鬥。尼甘·金覺得它確實可以。他與它相識已經不知多少年，期間他的境界不斷在提升，但這頭惡魔始終是他只能遠遠仰望的存在，哪怕大覆蘇後他成功沖到了傳奇境界，關於這一點也始終未有改變。精靈王固然很強，但從他剛剛的出手中他能隱隱覺察到他隱藏無懈可擊外殼下本源層面的衰弱，這應該與他挺過這場漫長枯竭的方式有關，而那頭惡魔，從它所透露出來的信息上來看，遠在這場大覆蘇之前，它就已經恢覆到巔峰的滿盈狀態。
只要打敗了西弗法爾，那麽其它的精靈都不足以為懼。不過這位君王在古時應當有著赫赫的威名，尼甘·金覺得他最好還是不要在事前透露出太多的細節。他與惡魔建立起聯結，就像過去無數次所做的那樣，詢問他這一次是否可以將它召請到他的身邊——他如今正置身於一個遍地黃金的遠古精靈遺跡裏。
對方毫不遲疑地表示了同意。尼甘·金感知到興奮——從腳底直貫顱頂，宛如毒藥在他的血管裏灼燒。他的咒語加快加疾，高舉的骨杖陡然爆發出巨大的能量，蒼白火焰明光大熾，聚集勾連飛快形成一扇空間的門扉。
動靜有點太大了。以至於精靈們已然被驚動。尼甘·金感知到恐怖的威壓。古老的磚石簌簌搖顫，歷盡滄桑的地牢被轟然炸開，手持銀月權杖的精靈王出現在他的身前，暗色的皮膚冷如霜露，如瀑的銀發在疾風中狂舞。
怎麽會來得這麽快——他都還沒有完成召喚！黑魔法師心神俱顫，轉頭望向學會成員，就要下令他們上前掩護……但卻看到，精靈王只是站在在那裏，而沒有任何阻止的動作。
……是了，空間之門已然形成，這場召喚已經無法阻止。尼甘·金左手按住心臟，輕悄的聲音把咒語最後的音節發完。
燃燒的魔焰勾勒出雙翼的形狀，惡魔的身影逐漸在門扉的中央顯現。
黑魔法師收起他的骨杖，無聲地退到它的身後。興奮之情一剎攀上絕頂，他無法壓下瘋狂上揚的嘴角，“看起來我們遇到了一點麻煩，大人。如果想要占領這個遺跡，首先……”
並不需要他額外的提醒，深淵的惡魔化作一道血光向精靈的君主撲去。
尼甘·金瞪大了眼睛。生怕錯過接下來的每一個畫面。它看起來認識他……所以他們其實是狹路相逢的死敵嗎？互相已經有千萬年沒有再見？
精靈王扔掉了他的權杖。極具質感的金屬砸在石質的地板，發出鏘鏘啷啷一連串沈重聲響。他張開雙臂，把沖向他的惡魔緊緊地抱進了懷裏。
這又是……？！黑魔法師有點懵逼，覺得事情好像有點超乎他的理解，黑暗精靈作為邪惡的地底生物，不是沒有可能與深淵的惡魔建立起聯系——實際上詩篇裏有很多黑暗精靈召喚惡魔的傳說，但是，現在這些黑暗精靈明顯已經洗白並與光明精靈建立起合作，這種情況下，他們與惡魔……
惡魔用雙爪扣住他的臉，饑渴難耐地啃了下去。
原來是已經仇恨到這種程度了嗎？舍棄一切華麗大過實用的魔法攻擊，直接使用尖牙與利爪，腿腳與拳頭，最為野性最為原始的貼身搏鬥……尼甘·金的笑容終於凝固在臉上，再也無法欺騙自己繼續相信下去——他看到古老邪惡的強大惡魔已經把腿架到了精靈王的腰上，而後者則順勢把他身體向上托起。
為什麽，這到底……！？
綴著一顆深紅桃心的細長尾巴從他的眼前一閃而過，尼甘·金瞳孔收縮，完全無法想象，他長久以來深深崇拜的魔法導師居然是一只魅魔……魅魔？！
就算是魅魔也不應該離譜到這種地步吧，看到一個長好看男的直接沖上去抱著就啃的，看著這副場景，其它的法師也是同樣的懵逼，只有幾個年輕人……共同點是曾就讀於哈倫卓耿的法師學院，左臉寫著“沒眼看了”，右臉寫著“看不到我”，絕望地向一旁背過了身去。
“不……不！！”
尼甘·金用力地搖著頭。一波又一波的沖擊，他現在已經完全忘記了恐懼。他大踏步向前走去，“大人，您快醒醒，您難道忘了您之所以來這裏……”
“——我一聽到遠古精靈就猜著可能會有好事！！”魅魔法師高興地說，隨後不耐煩地向他揮了揮手，“好了好了，知道是你第一時間喊我了，我會好好報答你的……啊對了，我之前回答了你那麽多問題，我已經報答過了！”
然後就再也沒空搭理他了——作為惡魔就是這樣用完就丟完全不帶心理負擔。西弗法爾一只手托著他，把一邊丟到地上的法杖收回來，同樣萬分感謝地向人類法師們笑了一笑……魔法的光塵閃過，兩個人當場就沒影兒了。
尼甘·金：“……”
一群法師：“………………”
——所以這究竟算是個什麽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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