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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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這不符合邏輯。

因為殺氣沒有實質。它只是一種氣場,一由需要由眼神,動作,氣息的變化,抑或者其它的源頭來引發,才能讓人收受感知到的氛圍。他們現在是位於一個封閉的,缺乏變化的空間裏。不應該察覺得到什麽殺氣才對。

可是這樣不合理的事情它確實發生了。

換句話來說,他們所感知到的是危機,從中而產生出人在巨大的災難降臨之前的難以描述的不安與心悸。除去歷經過無數次生死一線的戰士,很少有普通人能夠擁有這種極端敏銳的直覺。可是現在,卻是每個人都體味到了情況的不同尋常……因為那陰郁的不祥像是壓城的黑雲,實在是太過強烈。

下意識地,他們認為這是凱蘭迪爾所引發——畢竟壓制魔法力量的鐐銬上一秒才解開。雷克斯手指向他厲聲呼喝,再次重覆剛剛族人的威脅,守衛的士兵齊刷刷舉起了武器。然而引導術式的法師那滿臉的懵逼告訴他們,這恐怖的殺氣另有源頭。不是在房間裏——那麽只能是外界。雷克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精靈深深震驚於那張醜陋油膩的臉孔在接下來的短短幾秒鐘裏所完成的一系列深刻覆雜的變化。

不知緣何而來的風揚起他的長發。凱蘭迪爾從虛空中捕獲到空靈的嘈雜。超自然的視域倏忽在眼前展開,穹頂如萬花筒般旋轉出光影與紛亂,有那麽一剎那,他看到無盡深淵裏死神猙獰微笑,黑暗鐮刀揮出毀滅之花。

一連串的閃光與爆炸,那是那彈匣與能源無法承受突兀驟變的氣壓。整齊的衛隊轟然散亂,受傷的士兵發出慘呼,但沒人有功夫向他們投去關註。珍貴的古董正在令人畏懼地傾斜,華麗的掛毯也掩蓋不住墻壁的開裂,他們所置身的空間正在崩壞,一雙雙驚恐的眼睛映照眼前的世界逐漸潰散作消逝的流沙。

銳利的警報更進一步撥高了刺耳尖叫,固若金湯的鋼鐵堡壘緩緩崩塌——塵沙與煙霧滾滾消散逐漸現出天幕,晦沈如墨的混沌魔雲氤氳著末日風暴迎頭壓下。

內外的魔力隔絕此刻當然已不覆存。凱蘭迪爾明白他應該抓住時機讓力量快速恢覆。然而他做不到……過於虛弱的身體與狂暴湧入的魔力劇烈反應,幾乎要將他給撕碎。血氣在喉間翻湧。他不得不動用全部的意志來維系自己的存在。

人類領主已經從最初的慌亂中回過神來。精靈的痛苦帶來驚喜讓他扭曲的面目稍稍舒展開。他吼叫著下達命令——唯一的破局方案,用來保住性命,抑或者絕地翻盤——實際上他的屬下並不需要此額外提醒。法師吟唱起束縛的咒語,哪怕他的技藝實際上並不怎麽高明,士兵們咆哮著撲來,暴睜的雙眼因充血而呈現出魔鬼般的猩紅。

精靈深湛的瞳孔收縮,他唯一所能做的只有向後退避,傾翻的物架讓他跌倒在地,噴出大口鮮血。束縛的魔咒與士兵們的臉孔在他眼前飛快放大,但下一刻,卻又倏然定格。

正與反兩向作用的力量交撞形成短暫的平衡,閃瞬即逝如電光石火。魔咒在半空潰散,化作稀薄的魔法光暈,士兵們向後飛跌,過程中軀體碎作流沙共周圍的物質一同灑落。凱蘭迪爾的眼簾映如明光——光源是如驕陽般閃耀的金發,墨綠色的鬥篷向旁掠開,傳奇術士向他伸出手來,沈碧雙眸深邃如翡翠,他註意到他的耳朵,是同他一般無二的精靈的輪廓。

他們正處在風暴的中心。可一切喧囂仿佛都遠去了。時間的齒輪似乎停止了轉動,以容許凱蘭迪爾慢慢地站起身。

他一再確認這是真實而非幻象,對方的手恒定地傳來溫度與力量。狂暴的魔力悄然歸於寧靜,光明同源的生命魔法快速修覆他身體的創傷。凱蘭迪爾感到喉間匯聚萬語千言,但卻無一能夠表述他內心的激蕩。

所以最後是對方先開口,以親切的精靈語,“很高興見到你,我親愛的同胞。”

他的聲音讓凱蘭迪爾剎那從失神的狀態中脫離,意識到時機寶貴時間有限而威脅從未遠去。“您的膽魄與恩澤深深刻印在我的心靈,我願以高山的恒遠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與衷心的感激,”他深深向他行下一禮,“但請容許我冒昧地提出更多的訴請——還有精靈被人類關在監牢。”

艾爾文斯取出水晶球。幽深的晶體中彌漫著沈沈迷霧,並沒有提供更多的指示。他擡眼上望,看到面前的精靈焦灼而又迷茫,顯然他無法為他指出方向。

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向人類領主走去——後者一度試圖趁著這段時間逃跑,但毀滅的力量斷絕道路斷絕他的希望。

精靈術士好整以遐地從後方走來,半路上還轉向一旁,破除了一條掛毯的偽裝。人類法師發出淒厲的哀號,被他揉巴揉巴封裝了進一個皮革質的魔法袋。

他在他的背後停下。雷克斯·朗曼簌簌然抖若篩糠。他不敢回頭,恐懼於去看那雙他一度遺憾另一位精靈未曾擁有的綠色眼睛……直到藤蔓纏繞的聖白法杖向上微微舉起,不規則的魔法寶石釋放出仿若幽冥鬼火的冰冷亮光。

“沒錯,那些精靈都在我手裏!”他猛地轉身喊道,嘶啞的聲音幾乎耗盡全身的力量,“基地很大。你們不會知道他們到底在哪裏。想要我把他們交出來,除非放出我的法師!——我們來簽訂契約。”

如末日般荒蕪的死寂。雷克斯·朗曼肚腹起伏,劇烈地喘息。這是一場談判,絕不能失了底氣,他強迫自己向前看,伊薩爾的精靈王子首先感到驚愕,而後雙眼燃起怒火,但他的同伴卻自始至終保持著淡淡微笑。

他甚至耐心地等待他平靜下呼吸,然後方才柔和地問:“其它的精靈在哪裏?”

雷克斯緩緩張大了嘴巴。因底氣的聚集而圓鼓起的肚皮就像是氣球一樣快速洩了下去。他顫顫巍巍地擡起手來,指向了基地的一角。

“在……在那兒。”

……

有變故發生了。無從獲知具體是什麽。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對他們有利——那道阻隔魔力的屏障正在被快速突破。

埃塞蘿娜張開雙手,讓身體去迎接魔力的潤澤。抑制魔力的項圈與環銬發出刺眼的紅光與警告的高溫,埃塞蘿娜神情平靜地承受它的燒灼。

它在全功率地吸收,將魔力轉化為能源來對她實現更為有力的壓制。……真是聰明的設計,繁花公主心想,更巧妙的是這緩沖的作用,讓魔力的沖刷不至於對身體造成創傷。

她靜靜等待恢覆,感受身體的變化。該怎麽說,精靈從不是以強健的體魄著稱的種族。提前離開莢苞、乃至接下來數日持續的枯竭,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要命了。

早間的時候凱蘭迪爾被帶出了牢房。當前的變故會和他有關麽?或許有或許沒有,不管怎樣,他不在這裏,那麽她便是唯一的領袖。埃塞蘿娜是不愛管事的性格,但在需要的時候,她從不會逃避自己的責任。

力量很大程度上恢覆了。但魔法卻仍然被壓制。不過這對她並不構成太大的困擾。埃塞蘿娜用右手的銬環大力砸擊金屬質的水池。水池的側壁形變出尖角,銬環毫發無傷……不過,她只需要池壁的尖角就夠了。

她再一次蓄力下砸,不過這一次迎接沖擊的不再是銬環,而是她的腕骨。飛濺的鮮血之中,腕骨斷折,女性精靈擰轉右手,將它從手臂上撕下。

然後銬環被輕而易舉地去掉,埃塞蘿娜將斷手重新按在手臂,對肌腱與血管施以壓迫。

斷肢的接續對繁花之國的德魯伊而言只是入門的課程,即使只能發揮有限的力量,也完全不存在難度。

當右手完成覆原,她對左手進行了同樣的操作——由於已經可以釋放一些簡單的魔法,所以這次要更加容易很多。項圈暫時無法去除,但單憑它無法再將她困在這個房間,埃塞蘿娜將手按在一側的墻壁,冷灰色的合金如水波般圈圈蕩開漣漪,她提起裙擺,悄無聲息地從中穿過。

另一邊的精靈大為震驚於她的到來。埃塞蘿娜向他作出噤聲的手勢。她用變形術快速破除了他雙手的限制,而後前往下一個囚室。獲得拯救的精靈戮力提供幫助,片刻之後,除了凱蘭迪爾房間裏空空如也,其它的族人全數得以從牢籠裏脫出。

法師與邪術師通過物質轉化與魔能祈喚為同伴們提供了簡易的武器。他們反殺了一隊趕來這裏意圖押解精靈轉移的士兵。黑茲爾從屍體上拾取到槍支,作為游俠她對其很感興趣,但一時摸索不太清楚具體該怎樣使用。

“接下來我們該往哪裏去,公主殿下?”

埃塞蘿娜活動了一下手腕,輕輕抖落幻影長刀上鮮紅血花。

“當然是去找凱蘭迪爾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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