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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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然後他們就被要求回去了。沒有人對此提出反對,相反,他們甚至感到這樣的處置輕飄飄到難以置信。

“我們這就可以回去嗎?”

“不需要再接受一些比如精神領域的施法,或者說,立下保密的誓言?”

神官與騎士的視線已經轉向其它等待著進入群島的人,不打算與他們再進行額外的交談,而這也正是他們對這些問題所給出的答案。

尷尬的沈默過後,他們從神職者身前離開,去尋找回返自身來處的船只。

“居然真的這就讓我們回去了。”

“天知道我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聽取他們一切的安排……唉!我總算是知道之前的那些同學都去了哪裏。”

“那麽多年前就已經明白……像是他們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天才!但偏偏……末了我們這些蠢貨,卻不必接受與天才們同樣的命運。”

“因為此一時彼一時。新教會這麽多年……肯定是有更新保護衪的機制。而我們的禁制都還在運行。”

心理暗示雖說對他們未能生效,但哈倫卓耿的保密禁制卻是那麽多年一向發揮穩定。這保證他們不會把不該說的給說出去。“額外再清除一下我們相關的記憶也沒有什麽意義。我們不懂事,所以回來了,還有那些懂事的……”

已經明了了戰士院長的真實身份,同時卻更清楚信仰鏈條的建立所將給衪帶來的危險的人,絕不會再返回哈倫卓耿。同時更會警覺一切洩密的風險。他們分散在、更確切地說是隱藏在澤坦各地。

“……哎。”

“果然還是太欠考慮了。”

“是僥幸心理。想著就算自己不回也會有別人回來,那麽還不如幹脆就回來……”

“得學他們一樣懂事才行。不知大家今後……又有什麽打算?”

魅魔相關那是絕不能再提了。不明真相的人都將這樣的傳言視為是對神明莫大的侮辱而禁止去談論。他們,這些知道內情的人也在有意引導去否定魅魔的話題。更不用說還有那些直接或間接地參與了當年之事的勢力,如今面對鼎沸的輿情,不惜用盡一切手段來掩蓋當年的罪孽,提到“魅魔”兩字的聲音,被他們以最大的努力來消除。

“所以算是成功地壓下去了嗎?”

聽到提問,墨青色長發的學者將層疊的虛屏在他的神明朋友身前一字排開。大量直觀而詳盡的分析圖表令人信服地顯示著當前的局面。

“是的。已經很好地壓下去了。”

風時看了看,稍稍松了一口氣。但緊跟著又不放心地身前欠了欠身。

“那個、神格呢?”他問道,“就是艾文從康華裏那裏奪回的,究竟是神格還是戰爭意志?這一點我們的說法也是和事實不一樣,是否也引起了外面的討論?”

默林的動作猛然頓住。

“……糟了!”他失聲道。

風時的眼睛一剎那驚悚瞪大,“不!”他的聲線在顫抖著,上前一把拉住他衣袖,“當年看到的,明明不是……明明你們很妥善地對這一點矛盾也進行了預防性處置……”

“是啊。”默林說,“你明明都已經看到了,為什麽還要額外再問一遍呢?”

風時楞了一下:“……?”

風時擡起頭來:“?????”

於是這天艾爾文斯便看到某學者被他的尊敬導師提刀瘋狂追殺。“先生……先生!”他離開了隊伍成員們,把失去目標而超級氣氣的銀發魅魔與紫色心心給心疼地抱住,“怎麽就連你也追殺起他來了?”

……畢竟平時都是校長還有他們在負責追殺來著。

“因為!”風時張嘴就想說,但旋即意識到不對哦這事他不能說,“因為這人他就是這麽欠扁啊!這麽多年來你還不清楚嗎?”

“……”艾爾文斯那可真是太清楚了。他果斷把他的隊員們給拋棄。

“我來幫您一起追殺,先生!”

總之他並沒有因為這場追殺而多想。魅魔相關的討論已經壓了下去,風時也就放心地讓他帶著他的隊伍又一次離開了群島。艾爾文斯果然沒有接觸到他是被轉化成魅魔的更進一步的真相。

但是,單單只是人們對背叛者的憤慨,以及隨之對神明所產生的同情與悲傷等更加濃烈的情感,已足以令他感到憂心。艾爾文斯諷刺地發現,敬仰與推崇竟比那鋪天蓋地的攻訐還要更加可怕。

艾爾文斯並不敢讓導師知道他的擔憂。他清楚記得之前,僅僅是哈倫卓耿內部一點點輿論的轉變就讓導師多麽焦慮,甚至不惜開小號爆黑料帶節奏自己罵自己。但是,他找默林要了獲取外界信息的更高的權限,拿著終端在那裏不停地刷,這天被風時給發現了。

“艾文。”風時的手從後面伸過來,將他的終端給掩住,“沒有關系啦。”

“……先生!”

艾爾文斯向後轉過身。

“在他們的視角我只是一個精靈,”風時撫了撫他的額頭。動作像是想要拂去他心間的陰雲。“阿修琉斯被殘害之後,多虧了精靈族的幫助,這才躲過了康華裏他們的追擊。於是,他選擇了一個相性最為契合的精靈劍士作為傳承者——也就是我。他們對阿修琉斯的情感強化,和我風時又有什麽關系呢?”

“但是,先生,”艾爾文斯指出,“你在學校大家的視角裏,也只是一個魅魔。你那時為什麽會認為大家對魅魔院長的看法改變,或將與對戰神的信仰合流呢?”

“你也知道那是在學校呀!兩邊直接面對面。然而現在,他們在外面,而我在裏面。”風時說,“哈倫卓耿位於一個特殊的空間,很方便再為我制作一層額外的防護。”

他的神情是如此輕松,圓潤飽滿的紫色心心也在輕松隨意地搖搖擺擺。艾爾文斯也便相信了他。若該擔憂,那麽導師應該比他更加地擔憂,他如是想道,放下心來。

可是這天——他與幾位教授交流完了箭術方面的感悟,從游俠學院回來,卻在導師的身邊發現了異樣。

因為他要離開一些時候。風時一個人在家裏,百無聊賴的,於是就睡著了。是在陽光房裏,團在暖軟的扶手椅上。恰到好處的,明亮但又不過分強烈的光線灑在他的身上,地板上,茶幾上與不遠處的湖面上。那奢麗色的長發像是白銀溪流,微風把湖面吹動出魚鱗般的紋路,艾爾文斯一度以為,那環繞在他身邊的,是落地窗與茶幾的玻璃所反射出的粼粼的波光。

但他旋即發現那並不是,波光不會給人以一種那麽晶閃閃的質感。他把長弓收進空間,無聲無息地走近,最終得以確定那是聖潔的,逸散著神性氣息的浮游的光塵。

艾爾文斯聽到自己的呼吸,聽到自己的心跳。聽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裏流動的聲音,好像越流越慢,直至冰結。

他多麽希望那只是水波只是幻覺,只是為練習弓術而過度使用的眼睛因不堪重負而呈現出的錯誤的圖像。可他清楚那並不是。神聖光塵歡樂地游曳在愛人的身邊游曳在他的眼前。

它甚至不會主動消失。

他站在那裏。不知道這麽定定地站了多久。銀發美人那濃密的眼睫輕輕地翕動了一下,似乎感知到他的存在,他醒了過來。

原本是團在那裏的姿勢。他把身體稍稍舒展,向上翻了個身,浮動在他身周的聖潔光塵也隨之而消失不見了。

“艾文,”風時高興地說,“你回來啦!”

一邊說著一邊就想要撲進他的懷裏。不過精靈的神情旋即讓他意識到情況的非同尋常。

“怎麽了?”他試探著問道,“是出了什麽事嗎?”

艾爾文斯的唇瓣動了一動,看著愛人臉上尚未消去的燦爛笑容,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風時於是使用了讀心外掛。下一刻他睜大了眼睛。從精靈的心中所接收到的,那痛苦與哀傷嚇到了他。

“艾文?”

艾爾文斯猛地上前把他給抱住。風時無措地任由他把自己給抱進懷裏,他聽到精靈虛幻的聲音在問,“您的身體……感到還正常嗎?”

“正常呀?沒有什麽不正常的。”風時的指甲在不自覺地掐進手心,“啊你是在我身邊看到了一些光嗎?不要擔心,艾文!那只不過是角度問題,反射的水波而已啦。”

一邊說著一偏過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艾爾文斯把他給放開。風時手張開,抱緊他,反而不希望他把他給放開。可是他終還是將他從身上分開了——讓他站在他的身前,雙手箍住了他的肩膀。

“您大概不知道——我在您身邊站著看了有多久了。”

“……”風時慢慢地低下頭去,但旋即又向他擡起眼睛。紫羅蘭色的眼睛帶著光亮晶晶,“好吧,我是怕你擔心所以才那麽說。那確實是一些神性的光輝,但實際上,不會有事的!”

艾爾文斯就這麽靜靜看著他,也不說話。

“我不是和你說過嗎?”風時扭來扭去,紫色心心也跟著他搖搖擺擺,“哈倫卓耿的有額外的一層防護,還有我身上……卡內基他們多年的研究,還在我身上也施加了一層防護,共同構成堅固的信仰阻斷防禦屏障。”

“之前,先生,”艾爾文斯終於開口,“大家只是稍微多誇您兩句,您就焦慮到無以覆加……”

“上次我們已經說過了!”風時打斷他,“因為之前是面對面,然而現在他們在外面而我在裏面——”

“可是現在,”艾爾文斯說完他所想說的話,這與上次是不同的重點,“您身周都已經有光在浮現了,您卻一臉輕松地告訴我說沒有事。”

風時的動作僵住。

“——先生!”

高高舉起的紫色心心一點點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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