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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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桌子被撞翻了。簡陋車間裏制作元件的囚犯們紛紛站起身。

“發生什麽了?”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們互相問著,惶亂地奪路逃出去,還好那可怕的血線看起來對他們並不怎麽感興趣。槍聲不絕地響起。

在平日裏放風的大院的空地上,他們得到問題的答案。

作為因異議,抗爭,參與官方禁止的結社而被拘捕收押在黑監獄裏的犯人,在這種時刻當然應該表現出壓迫的枷鎖一朝被打破的氣勢,盡情地向那穿著制服的,烏斯卡的走狗們釋放出怒火。可是他們卻做不到,哪怕一根小指頭都動彈不得,因為眼前所發生的實在是太過難以置信了。

即使是老約瑟,在過往信誓旦旦,告訴後輩的年輕人們未來一定會有那麽一天,古神會再次回到這個世界派來他人使徒向烏斯卡人發起清算,此刻也在用力地搖頭,擡起衣袖一遍一遍抹著眼睛,懷疑他現在所看到的究竟是在夢裏,還是真實的發生了。

一個法師。就像是他在過去所描述的那樣,穿著神秘古雅的長袍,精美的法杖高舉在手中,玄妙的奧術光輝在杖端環繞著。他的相貌很年輕,更帶著幾分邪異的妖冶,在緩緩擡起的目光對上半空那雙玄紅色眼睛的剎那,心神猛然間劇震,他們確信,自己此刻正在和一個惡魔相對視。

然而惡魔是站在他們那邊的。

血流成河。這樣的形容可以說是一點兒也不誇張。密集的槍聲響起,但旋即便又停歇了,子彈被他身周虛空的禁域給吞沒。

這並不是一場戰鬥。因為監獄的警衛,包括其它的工作者已經全數都死去了。不知道他是用怎樣的手段將他們與普通的囚犯作出的精確區分。不過,考慮到這是魔法,那麽一切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死者的皮肉融化而從骨骼上脫離。血液,搬運著這些生物質向中心廣場上集合。他們每隔幾日便會來到這廣場上升起烏斯卡的旗幟。現在這些血肉與骨骼順著旗桿堆積著向上爬行。

法師的神情很認真,就像是一個孩子在用他的積木搭建出夢幻城堡似的。旗桿成為中樞的脊柱。一個血肉巨人在那裏成形。它有著一張一張,數不清多少的監獄警衛與其它職工的殘餘著生命最後達到頂點的痛苦與恐懼的臉。他們在這裏妥善地管理著耗材。然而現在自身也轉化為養料。烏斯卡的旗幟飄揚在他們的面孔所組成的醜陋頭顱的頭頂,紀念著他們為帝國的付出。

有政府的援兵從其它的區域趕來。這尊血肉巨人用無數雙嘴巴發出吼聲向前迎戰。炮彈砸在它的身上激起一圈圈帶著令人作嘔的彈性的漣漪,法師帶著邪惡的笑容,懸浮在它的後方,不斷指揮血線搬運新的死亡士兵來增添它的身體。

“你們說,最後,我能把這玩意兒給堆到多大呢?”

人家是堆雪人。到了他這兒是堆血人。與他一同來到這裏的精靈術士不忍直視地擡手擋住眼睛。

“……就有點惡惡心心,卡內基。”

風時在島上是不可以隨便出來的。所以並不是他陪著小夥伴一起散心,而是把某個倒黴男朋友給丟出來了。

“精靈和法師院長一起離開了群島!”有知道的人如是說道,“——他們兩個要出來就風時先生的歸屬作個了斷了!”

囚犯們在註意到他的存在後陷入了更大的震驚。那是什麽,雋美的面容與尖尖的耳朵,淡金色的長發在他的身後飄揚著——一個精靈!這是就連老約瑟在過去都未曾講過的。

哪怕是神棍也不敢這麽編。然而那一向僅僅存在於奇幻作品中的種族,就這麽真切地在他們眼前出現了。

精靈雙手環在胸前,看著他的法師同伴一臉的嫌棄。但還是非常耐心地守在那裏等著,看著他把這波增援的艦隊給團滅。當局派來了無人駕駛機甲與智能戰械。不過這些東西全都消失在一個快速放大的空間域場裏了。

意思是像這種不帶人的東西不行。他就在這裏玩。囚犯們仍舊待在他們從建築裏面沖出來時的原地,保持的也是沖出來時候的動作。眾臉懵逼,而且是持續的懵逼,懵逼地看著他來一波滅一波,血肉巨人的身軀變得都快像小山一樣大了。城市裏所有的居民擡起頭來都能夠看到它那可怕的身影,極致的恐懼浮現在他們的臉上,終於不再像是圍觀從大廈上垂下條幅的抗議者被摁住帶走時一樣麻木了。

謝爾夫感到他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著。仿佛下一秒就要突破胸膛而向外飛出來了。他舉起手來用力地按住它,深深地呼吸。看著巨人,看著法師,精靈,以及其它的在先前曾經被他們給忽視的了看起來應該同樣擁有特異能力的抗爭者們,還有身邊的、那久久地都未能從震撼中脫離出來的同伴。

新的世界在他的眼前展開了。血液好像在燃燒,抑制不住的興奮,但同時又忐忑。

他們想要做什麽?事情該怎麽收場?而自己,以及其它的囚犯們,最後又會怎麽樣呢?

謝爾夫從未有什麽時候像待在監獄裏的這些天一樣渴望活著。當然也有可能是將要從大廈頂層縱身一躍時的猶豫讓他得以看清自己內心的真實。他想要活下去,還希望命運在哪一天能夠迎來改變。邪惡法師特意註意沒有傷害他們。也許……

他的心願被滿足了。

並沒有幸運地得以與那位強大法師與高貴精靈有所接觸。這兩個仍然一個在堆血人,一個在嫌棄著。是其它的超凡者——他們原本也該萬眾矚目,但在那兩個的襯托下像極了龍套莫得姓名——過來帶走他們。他們布置了一個魔法陣。他們踏進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等再次出來,就已經來到另一個地方了。

這裏有明亮的房間與舒適的坐椅。老約瑟激動地迎上去(他現在因為預言了這一天的到來,所以在眾人眼中的形象已經變成了智者),作為囚犯們的代表來與他們對話,詢問他們是否是神明的使徒來拯救衪的子民。

“是的。”一個戰士在看到他在胸前畫出的神聖標記後,微怔了一下回答道,扶著他到一旁的沙發上,“您老人家先坐!……”

有德魯伊過來給他們檢查了身體。謝爾夫看著他的短杖上時不時亮起的魔法光輝,迫切地期待著。終於,輪到了他。帶著幾分局促,他挺起胸,穿著麻編織灰袍的德魯伊註意到他殘缺的牙齒,依然沒有聽力的一側耳朵。還有……

“你好像是有一些慢性病。”

“是的,是有,”謝爾夫說道,激動到連吐字都變得有點不清了,“家族裏傳下來的……”

德魯伊點了點頭,把手舉起在他的臉頰。有涼絲絲的能量場把他給包裹。

早便失去其功用的一邊耳朵響起了很多細碎的聲音。然後房間裏眾人說話的聲音開始變得更加清晰了。與此同時,嘴巴裏也在多出東西,謝爾夫僵在那裏不敢亂動,直到那種生長的感覺停止,才試探著用舌頭去頂了一頂,又伸出手來(完全顧不上臟了)到嘴裏摸摸。

斷碎的牙齒完全修覆了。那種感覺竟讓他一度感到非常不習慣。他咬了一咬,使得上力,就像是過去一樣好用,莫大喜悅淹沒他的心神,從眼眶裏漫出來。

“先這樣,”德魯伊說,“處理一下明傷。至於遺傳病,回頭再看具體該怎麽辦。”

然後他走過他,去找下一個了。

謝爾夫接下來的日子就留在這裏。這是一個紮根在鬧市的秘密基地。他有時站在窗前,向下望,能看到車水馬龍,像極了他之前向下掛出條幅的地方。

有基地的醫生約見了他——更確切地說是煉金術士,給了他一個大肚子的玻璃藥瓶。他按照說明劑量每日服用瓶中的魔藥。感到他的身體一天一天飛快地好起來,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磨人的病痛。

一切都是按照順序來的。當他們已經得到了充分的適應與休息,這天被帶到一個專門的房間裏,服下變形藥水,就此改變了面容與形象。一起改變的還有名字,一個工作人員對他們的新信息進行登記,幾天過後他們便收獲了新的居民身份卡。這個卡片可以保證他們像正常人一樣行走在陽光下而不會被懷疑。顯然反抗戰線的力量已經延伸到政府相關的系統裏。

接著他們被安排了各處的工作。超凡者的人數是非常稀少的,大部分的工作需要普通人來做。謝爾夫,不,蓋特,對此深深地感激。他在技術員的工位上,盡情享受與釋放他第二次的生命。而老約瑟現在已經知道了他所信仰的古神,真名是為阿修琉斯,主宰戰爭領域。澤坦的反抗戰線在他的神名下凝聚。他被安排到了基地的禮拜堂,每天都有超凡者們來到這裏,向神明祈禱勇氣與勝利。

後續的時間,陸續又有新人——被從各地送到這裏。他們的同伴,在不斷地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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