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7章

關燈
第327章

但快樂並沒有像這樣一天天地持續下去。隨著時間的推移,無論是勝利的一場場累積,超凡勢力的青眼有加,還是追隨者的趨之若鶩,都變得越來越難以給精靈帶來笑容。

這天風時發現了他的低落,“怎麽了艾文?我感覺你相當一段時間都不太開心。”

“……”艾爾文斯默了一默,“是因為任務的事情,先生。”

“誒?”

風時當然便以為又是什麽任務失敗了,但把近期所出的任務盤了一遍,明明每場都贏得很漂亮,於是陷入了茫然。

艾爾文斯走去,在廳外的回廊旁白色的圍欄上坐了下來。他思考了一下該怎樣和他講,“您看我們這些年裏所出的任務。大概是以下的幾個類型——奪取資源,暗殺,營救,隨機的襲擊宣示反抗戰線的存在,對敵人進行威懾。但是呢,那些資源,奪取到手之後很快便又會消耗。資源,教學……什麽都需要錢,感覺到學校完全存不住什麽,左手接來右手轉眼就又送走了。再說暗殺——絕大多數是澤坦人,少數才是其它世界,乃至烏斯卡人。那些澤坦的普通人——我這麽說有點不尊重,但事實確是這樣,繁殖得簡直就像是螞蟻一樣快。只要烏斯卡方面提供的狗糧足夠,他們的這些走狗就無窮無盡……簡直就像是無限刷新。至於營救就更不用說。我們的人被抓,過去把他們救回來,最好的結果也只是不虧,怎樣都稱不上賺。還有那些威懾——這樣他們就會知道未來的自己會為此刻的行為付出代價,從而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絕。真的是這樣嗎?也許是的。但我看不到數據的支撐。只看到這麽多年過去,反抗者們依然躲在地下……沒有爭回屬於我們的哪怕一寸的土地。”

風時到他的身側也坐了下來。

“這樣的想法有點兒太悲觀了,艾文。”他說道,扣住了精靈的手,“誠然,資源的問題就像是你所說的那樣。營救,也只是對既已發生的災難所進行的事後挽回。但暗殺,以及那些突襲,威懾的作用只是一方面。不能僅僅簡單地把它當作是一場孤立的任務來看。這裏面只有一部分是真正的隨機。它們所存在的意義是對餘下那些任務的意進行掩護,它們服務於長期的布局,在因果的鏈條上將對後續造成深遠的影響。當毀滅的風暴最終降臨,敵人恐怕不會想到它最初只是源於小小的蝴蝶輕拍了兩下翅膀。”

“……我知道的,”艾爾文斯說,“如果是普通的成員那麽只執行命令就可以了。但領隊的話往往可以知道更多。我們的上層有深遠的設計,是的。而且您還告訴了我預言,在未來我們終將取得勝利。但是,這個過程它是那麽漫長。一切都源於我們敵人的差距——他們太強大而我們則太弱小了。有多少次,看到敵人所集結的鋼鐵軍團,我不得不帶著大家撤回來。任務的目標它就在那裏、觸手可及……那種功虧一簣的絕望。光覆的事業停滯不前。我們可以贏得小型的戰鬥,但卻從不敢過多地涉身於成規模的戰役。這便是為什麽大家都是稱叫隊長,領隊,‘指揮官’什麽的真的是太尬了……我們始終無力與敵人對抗。某種程度上這簡直就像是心理安慰一樣。”

風時從另邊探過頭。

“如果你是人類,你當然可以這麽想。但你是精靈——你不應該為時間的漫長而這麽挫敗。你的先輩們,他們早在我的那個時代,就開始為這場戰爭——沒錯就是與烏斯卡人的戰爭做準備。這時別說勝利是多麽遙遠,烏斯卡人又是什麽東西甚至都沒有幾人知道。他們被當作可笑的瘋子,或是十足的蠢貨。也有人理解他們是打算做什麽——但那遙遠未來的事情又關他們這些永遠也不可能活著看到一天的人什麽事呢?趁著精靈國力削減,鼠目寸光的短命種們甚至還趁機向他們宣戰。希恩德林他最終為什麽會死到戰場上?正是因為光明精靈把——”

說到這裏,他突然就住口了。

艾爾文斯猛地跳下圍欄轉過身來。

“他們把什麽,先生?”

他看到他的導師舉起雙手牢牢捂住嘴巴,臉上是熟悉的“哎呀一不小心又說漏嘴了”的神色。

他向他走近,固定住他的肩膀,試圖把他的手給拿下來:“先生?”

風時:“……”

風時:“嚶。”

風時:“不能亂說!”

艾爾文斯看著他。精靈沈碧色的眼睛與魅魔紫羅蘭色的雙眸對視。片刻之後,他緩緩地放開了他的手。

“好的。那就不說。”

日常翻車的虛假老爺爺於是大大地松了口氣,和紫色心心一起偏頭過去偷偷看他,奢銀色的長發從鬢角絲絲垂落,心虛而又歉意。

艾爾文斯回到他的身旁,緩緩地又覆坐了下來。

“您說得對,先生。是我太沒有長性了。不比先祖們不僅要籌備遠方的戰爭,還要應對眼前的敵人,我至少身處在一個眾志成城的環境裏……還享有一場又一場的勝利。如此對比實在是令人慚愧。今後我不會再這樣了。”

他在認真地批評自己。紫色心心從旁邊探來,把自己放進了他的懷裏。

艾爾文斯接住。隱隱感覺到什麽,帶著幾分錯愕,他擡起頭。

“我沒有怪罪你的意思。你所產生的,其實是非常正常的情緒。家園被敵人給占領,同伴們不斷地離去,遲遲看不到的進展,但凡是一個正常人類都會感到無望,而你生長在人類的社會裏,當然不可能做到完全以精靈的思維方式來看待問題,”風時搖了搖頭,“……是我不會說話,又把事情給搞糟了。”

他傾身過去,把精靈給抱住,在他的額頭輕輕吻了一吻。

“原諒你家導師。他的本意其實是想要告訴你……要開心。”

流淌的時光在甜美的渦漩有片刻的流連。

艾爾文斯當然是答應他。學會用精靈的思維方式來看待問題,調整心態,變得積極……但是他卻並沒有完全做到。既已形成的思維方式帶著強大的慣性,哪是那麽容易便能得來改,而且在後續……他又遇到了更多的讓人無法開心的事。

一次任務的過程中,他遇到了萊蒙德們。當初在雲港一別,如此漫長的時間過去,雙方都有了不少的變化。艾爾文斯驚訝地發現一個最是不愛執行任務的人如今出現在任務的隊伍裏,甚至還和他一樣擔任了領隊的職責——希娜·萊蒙德,當年以四星的級別,硬賴著擔任了女生們的生活指導教官,武者基地遠近聞名的一條鹹魚。

現在鹹魚不僅學會翻身,翻完還跳起踢踏舞了。不可不謂之反常。這一切都源於,希娜現在是萊蒙德家族的家主了。

真正意義上的家主,實權者,而非那種用來擺在明面純粹給外人看的。艾爾文斯和朋友們為此向她賀喜。事情到這裏都是值得開心的,直到,他們獲知希娜接任家主的原因。

那就是萊蒙德家族上一代的掌權者,吉爾伯特·萊蒙德的身體狀況不再允許了。

“怎麽會!”艾爾文斯失聲道,他記得吉爾伯特滿頭黑發,意氣風發的樣子,“他還那麽年輕!”

“……我們人類是這樣的。”安妮塔·萊蒙德搖了搖頭,三星的潛行者如今已經成了四星的潛行者,她的眉稍眼角依然帶著當年的俏皮,但行止已是一位修行刺客之道的強者所該有的樣子,“不老是不老。但一旦到了時候,該老起來……就會非常快。”

艾爾文斯啞然。他還嘗試轉變精靈的思維,他的朋友卻已經在接受人類的命運。他不想吉爾伯特就這樣走向可預見的終點,是以當結束了這次任務回到哈倫卓耿,他專程去找了默林。

“沒有什麽辦法。更確切地說是能采用的方法已經在采用了。”數據生命的學者並沒有停下仰頭調整儀器的動作,“蘇子斐走了之後,我就接手了他——就像接手你們一樣,一直在為他提供有助於延續生命的藥物。吉爾伯特大部分時候也是在隱居,就像是學院裏他們那樣待在為他所定制的魔力場裏。魔力場是卡內基的發明,正是它保證了他們這些古人能夠存留到今天。他們的生命已經延長到了所能夠延長的極限。除非,他能夠再向上突破新的等階……”

……這是一個悖論,倘若能夠突破新等階,身體處於上升的狀態,那麽也就不會進入衰老期了。艾爾文斯感到很難過。不止為吉爾伯特,還為他順著所想到的另一個人——黛博拉,那位氣質優雅的女教授。這麽多年過去,她始終沒有再開精靈史課。安塞爾代替他所上的,很多人認為那便是黛博拉教授所開的最後一節了。

她在不斷地變得虛弱。卡內基和她的關系很好(這讓他們一度認為黛博拉教授是否也是他的弟子之一),專程為她額外想了各種方法,也沒能起到足夠的作用。亡靈化對於已最大延長的生命也不是可行的選項,衰竭的靈魂已不具備以亡靈形式存續的能量。

最後他們不得不把她轉移到特制的凍眠艙裏,以盡可能地延緩最後一刻的到來。在沈睡之前,黛博拉托卡內基給艾爾文斯送來了一個空間戒指,裏面全是遠古精靈的遺物——她一生的珍藏。她認為精靈們的遺物最終理應回到最後一個精靈的手上。

顯然,她對自己能夠再次醒來已不抱希望。

吉爾伯特與黛博拉都讓艾爾文斯感到憂傷,而另一個人,卻是讓他感到心悸。

那便是莫桑迦德——在那一戰中留下來,原本被默林與卡內基協力穩定住的傷勢,現在,開始急劇惡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