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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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安塞爾抓狂。他現在像極了一個因為劇情太過憋屈於是果斷一頓跳訂結果不想居然就錯過了爽點大高潮的讀者(來自某個光明精靈的奇妙比喻),而且還再也沒辦法倒回去看了……這未免也太難了。

不斷有黑暗精靈倒下。屍體從那碎裂的石橋落入水中,激起丈許高的水花。最後的最後只剩下西弗法爾一個人依舊站在橋上。他贏得了勝利,但卻絲毫沒有喜悅的情緒。

因為他清楚。事情到這裏所迎來的並非結束。恰恰相反,這是一個開始。

神後已經知道了他所做的,知道了他還活著。王國的精靈前赴後繼。這裏面甚至還有先前曾經背叛了他的屬下。不過在見識過他這些年來的歷練所精進的實力,認清了自身的處境之後,他們毫不猶豫地拋卻了神後,再一次向他表達了忠誠。

他當然不會再次將他們接納。

沒有盡頭的流亡,永無止境的追殺。歷史的碎片不斷地閃過。有幾回他為同族的接近而精神無限緊繃,但在最後發現那是部落精靈外出游獵的小隊,裏面甚至還有他在部落時的朋友。不過他只是隱身在暗處,默然地看著他們路過,而沒有再與他們相認。荒野的部族在夾縫中生存便已經夠艱難,他不能再給他們帶來額外的麻煩。

盡管他的處境還要更加地艱辛。死神窺伺著他,化身為險惡的環境強大的魔物還有族人的利刃。而他孑然一身。數不清多少次,他能夠活下來只不過是因為敵人先行一步流幹了身上的血。

年輕的法師臉上的笑容不知不覺間已是全然隱去。他也同樣沒辦法再欣喜於西弗法爾不斷增加的勝利。每多出一場戰鬥,那麽他便會多出一份消耗,而他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早已疲憊不堪。

終於,這天,離群的黑暗精靈決定讓這一切就此結束。

——在他面前,是一道通往地表的裂隙。

有些黑暗精靈會被派去地表執行對光明精靈的突襲。不過他從未參與過此類任務,因為女王的暗刃總有更有價值的用途。但他看見過那些從地表回來的黑暗同族的慘狀。

充滿魔力的陽光會刺傷他們的眼睛,灼傷他們的皮膚。據說那些原本美味的食物如今對他們已成了致命的劇毒。可怕的低溫讓地表的風像是尖刀刮過他們的臉。體質的改變讓黑暗精靈早已不適應在地表的生存。

所以他漫長的流亡在過往從未將地表納入選項。但如今,這樣的生活所帶來的痛苦早已更勝過地表世界的恐怖。

他走上了上行的路。

周圍的環境首先變得狹窄而後又重新開闊。有光,越來越明亮,當他從裂隙裏踏出,一瞬的豁然開朗,就像是有什麽壓頂的雲翳被移除。他的腳步稍作停頓,讓自己的眼睛來適應那對地底生物而言過於強烈的光線。

這個過程中,他聽到了有未知的生靈婉轉發出悅耳的鳴叫,微涼的風送來花卉與林葉的味道。有點不習慣,但意外地,他對此並不是很討厭。一枚果實隨著魔力的吸引而落在他的手裏。他謹慎地使用魔法對它進行檢定,確信它並不會對他造成傷害。

於是他嘗了一口。陌生的香甜漫開在齒間。時隔多日,離群的精靈唇角終於再次有隱隱的笑意浮現。他的身形向上升起,像是貫野的狂風掠向了這片陌生但廣闊的世界。

追兵不再在他的身後出現。

人類法師擦了擦眼角的淚光(想象中),期待於這個名字是那麽熟悉但是一時半會兒就是想不起來的精靈術士生活從此掀開新的篇章。地表世界並不是天堂。他那冷灰的有著金屬質感的膚色屢屢為他帶來麻煩,人類的排斥與迫害、其它族群的刀劍相向,他的人頭被光明精靈王國掛出天文數字的懸賞。

但沒有什麽是一個謀劃了王室內亂、挺過那無盡黑暗歲月的強大術士所解決不了的。終究,他還是得到了願意接納他的朋友,有人類、矮人、龍裔,以及一個對他的黑暗血脈別別扭扭的半精靈。他們一起抵禦雙頭巨人的入侵,剿滅殘暴獸人的軍團,潛入冰霜巨龍的藏寶庫……進行一場又一場精彩絕倫的探險。古老的人類王國冊封了他為榮譽騎士。高傲的精靈弓箭手任由他從射程裏走過假裝什麽都沒有看到。吟游詩人追著要為他書寫黑暗精靈的故事,不過,由於自古以來的鴿子精屬性導致最終並沒有成文……

這是他迄今為止作為精靈所經歷的那漫長的一生裏,最幸福最快樂的光陰。

快樂的時光總是那麽短暫。稟性質樸的人類騎士告訴同伴們他的年紀也老大不小了,等結束了這一場冒險他就要回老家結婚。雖然年輕但是深谙套路的心靈法師猛地一個激靈——這源於那過分濃烈的FLAG的味道,不過現實不是故事並不需要遵從一貫的套路,他們這場探險不僅取得了輝煌的成就,更得到了價值連城的財寶。

騎士衣錦還鄉。而他的朋友們也決定讓驚險刺激的冒險生活就此暫且告一段落。他們前往參加他的婚禮(盛大的一場婚禮!),而後就留在了他的家鄉——盧諾·沃貝,一個靜謐而又美麗的峽谷。西弗法爾為自己置辦了一幢獨特而且漂亮的房子,花園裏種滿了他所喜歡的地表的花。最後加入隊伍的吟游詩人準備了大堆長長的羊皮卷,時常來到蹭吃蹭喝,發誓他這就開始更新……不,一定要在這裏寫完黑暗精靈的史詩。

一切都發生在西弗法爾離開,前往山中探查魔物蹤跡的那一晚。

生活在地底的魔物居然出現在地面。其實這已經是一個信號。後續的許多年裏,他無數次深深後悔他居然忽視了這一點。

……也許是地表的生活太過輕松太過安逸,讓他竟把那黑暗的前半生遠遠拋卻。這天他在幽深的巢穴裏與惡魔廝殺——後者萬萬沒想到明明都已來到地表,居然還能碰到一位對它邪惡的手段應知盡知的對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對他的戰力不造成任何削弱,那雙淺色的眼睛像是冰淩把一切都給透徹。

他的性格已不像早些年那樣沈默。他大聲地嘲笑惡魔手足無措的慌亂與支拙為難的笨拙。卻不知黑暗精靈的祭司吟唱出晦澀的禱文,死亡的陰影逐個從幽隙裏渡出。

劇毒的蛛網密密麻麻,全然封鎖了這座美麗的山谷。

驚呼與慘叫劃破了深沈夜幕。

狂湧的魔力讓惡魔永墮地獄。雪亮的彎刀鏘然出鞘,割下了那醜陋的頭顱。思索著待會兒要怎樣向詩人描述這場勝利(考慮到目前單身的狀態他並不介意讓詩人把自己描寫得帥氣一點),離群的精靈輕快的腳步循來路回去。

他回到山谷——他看到山谷。

動作猛然頓住。

鮮血,與殘肢。還有那散落在死者的腹腔外讓人的視線不敢向之凝聚的破碎的臟腑。漆黑的蜘蛛徽記醒目地發出無聲但刺耳的譏嘲,黑暗精靈對殺戮的藝術有著驚人的創意。一片寂靜充溢他的耳鼓。無人生還。他的朋友們尤其得到了重點的照顧。

騎士的鎧甲每一塊都被敲擊得深深凹陷。所用的工具是矮人的戰錘。剛毅如鐵的臉上流滿了猩紅的血淚,他的懷裏抱著新婚妻子的頭骨。

龍裔的雙翼被撕成碎片。那對造型別致的犄角——毫無疑問被當作戰利品給整個鋸斷。斷折的羽毛筆染滿了詩人的鮮血。他再也無法寫完那篇有關黑暗精靈的長詩。

像是有什麽轟然破碎。年輕的法師一陣天旋地轉。心靈的鏈接近乎生生崩斷,這源於精靈術士那無可遏制的悲傷與狂怒。

眼前的視景在模糊中歸於亙古的黑暗。

許久,人類法師才再一次接收到畫面。精靈術士將他的朋友、將山谷的殉難者逐個掩埋。逐個。所以這樣的畫面持續了很長的時間。不再有歡樂的笑語,不再有溫暖的炊煙。剩下的唯有一片寧寂。山風吹亂了他的長發,不再是銀白而是蒼白。

……很長很長的時間。長到安塞爾甚至懷疑他要用精靈漫長的後半生來給友人們守墓。

並不是這樣。他在思考。在感受。在分辨。術士的靈悟讓他得到了新的特性。

他捕捉到一道視線——那是來自深淵魔後的惡毒的關註。

在他感知到衪的那刻,衪同樣也感受到他。像是毒蛛的絲線把雙方牽系,從另一邊傳來衪得意的譏諷的輕蔑的輕笑。

他一直在被衪所註視。這些年來從未真正逃脫衪的視域。所謂的地面的安全,只不過是衪刻意營造給他的美麗的幻像,為的便是這一刻的收割,把他所擁有的一切的美好盡數擊碎。

突然間他不再悲傷,取而代之的是怒火在熊熊燃燒。

永遠、永遠也無法逃脫,那麽他就正面相對!拋卻了一貫的冷靜與自持,術士的長袍掃過染血的山石,西弗法爾大步流星回返山中,目的地,讓惡魔來到地面的那道裂隙。

他找到了裂隙,而後向下沖進去。他要去深淵,前往噩夢之廷,那無盡混亂與邪惡的神國,和所謂神後做個了斷!

這一次不再有黑暗精靈前來追殺。這是明智的,因為沒有精靈能抵擋住他瘋狂的憤怒。神後在另一端傳來訊息,衪用戲謔的等待好戲上演的態度熱情地歡迎他。時不時地還會為他指示通往神國的路途。

遙遠的路途。這足夠他的心智重新歸於冷靜。但西弗法爾並沒有就此停下腳步。他的朋友已經全數死去。他也許會死……不。他當然會死。但那也只是前往死後的世界與他們團聚。

黑暗精靈的故事將迎來結束,結束於一場永遠也不可能取勝的決鬥——凡人與神明的決鬥!他將在彼時光榮地戰死。所以,他不允許自己在見到神後之前就失去性命。

這一點帶給了神後許多的歡樂。衪刻意指引他走上危險路途,好看他在強大惡魔的追襲下狼狽掙紮。

——這是衪所犯下的一個錯誤。

西弗法爾對這裏的環境不熟悉。他根本不知道他應該逃往哪個方向。不可控的隨機,使得衪突然間失卻了他的蹤跡。

甩掉了上位惡魔的追擊,西弗法爾終於能夠松上一口氣。後知後覺地,他發現,神後不再註視著他。

他的內心並沒有因此而產生過多的波動。雖然過往並未發生過,但他相信這只是神後手頭有別的事務,於是暫時移開了視線。一個神明怎麽可能找不到一個凡人。如今身處的地方完全是未知之地。他該幹什麽幹什麽,休息,治療傷勢,修覆體力,以及尋找食物。他想用不了多久,神後便會再一次為他給出路途的指示。

他錯了。神後再也沒能與他建立聯系。

西弗法爾在後續確認,他做到了前往地表都沒能做到的——徹徹底底地逃出了神後的視線。這源於這個地方是神後的力量所無法觸及的領域。

他當然很好奇這究竟是哪裏。不斷地向前,他來到了一座地下城。一座繁華的城市,有許多的地底居民。他嘗試從他們那裏得取答案。

“想要知道嗎?精靈?一塊魔石,我就和你說!……很好。成色不錯。那麽我就告訴你吧,你腳下的這座城市,是智慧的魯加統治之下的——偉大的卡斯特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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