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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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安塞爾感受到困倦裊裊襲來,亦如霧絲般把他給包裹。不過他卻是並沒有即刻就睡去,其它的同學們也同樣。

在這段時間裏,黛博拉向他們講述了為什麽從夢境中可以獲知歷史的信息。精靈們如今雖已銷聲匿跡,但他們在過往曾有過那樣的輝煌,故此曾留下了許多的東西,現今的人們可能無意識地就曾與之接觸。比如,她就曾經從普通人珠寶商手裏收取過很多個胸針、戒指,等等由精靈工匠所打造的器物,其中有些甚至還有王室的徽記。以及一塊因日久天長而部分玉化的古木殘塊,在它還是一株遮天蔽日的巨樹時,曾有見證過一群精靈游蕩者月下的縱飲與狂歌。

接觸牽系起絲線,勾連了現今與過往。在場這許多的同學,其中必然會有人與精靈的遺跡有過接觸的經歷。將意識下潛到最深處,借由這種聯系,便可看到由時間的長河所投影的歷史的信息。

說到這裏,女教授再一次為艾爾文斯沒有前來上課而感到遺憾,“不再是什麽器物,他本人就是一個精靈!我們可以直接追尋他的血脈……從中得來的信息將會是前所未有的可靠與完整。真可惜,當初康華裏的那件事,我處於假死狀態,沒有回應蘿拉的召請。聽說,這位精靈先生他是後天覺醒的血脈,從原本不知剩下多少分之一的混血,逐漸轉化為純血精靈。我想,一般的血脈恐怕不會有這樣的力量!很有可能,他其實是王族的傳承。”

“說起來之前戰士院長把他叫過一句小王子呢。”一個四星的吟游詩人說,“但在當時大家都認為那只是情侶之間的愛稱……”

安塞爾一聽頓時緊張,趕緊組織語言試圖幫艾爾文斯蒙混過去。但他現在眼睛已經睜不開了……意識斷斷續續的,好像有說了些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有說。這是因為在一群將要畢業的三星四星之間,他的等階實在是太低了。總之最後,他頭往扶手上一歪,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這一覺睡得很累。他感到自己就像是風箏般被牽系著在不斷地飄搖。飄搖……然後是沈墮。速度並不快,沒有給他以能讓人陡然驚醒的悚然的失重感。但是卻漫長而沒有盡頭,就像是被浸入無底的深海。

沒有光。也對……像是深海的地方怎麽可能會有光。年輕的法師意識從睡夢的混沌漸漸地轉為清醒。

但他依然在夢境中。

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這讓他的內心升起茫然。黛博拉只講了進入夢境,然後,或許會與過往建立起聯系,但是卻沒有講述具體該怎麽辦。這無邊的黑暗,他大概是沒有成功建立起聯系,於是被送到了一個一片虛無的地方,那然後呢?……然後他該做些什麽?

安塞爾試著去尋找其它的同學。像他,可是艾爾文斯的小夥伴!溫斯頓家族也與精靈王室存在密切的關聯。連他居然都沒能成功地建立起鏈接,那麽其它人的情況就更不用說。

可他並沒有找到別的也被送到了這裏的同學。年輕的法師不僅茫然還開始無措,尤其是他發現他還被限制在一定的範圍裏,無法做到自由活動。

周邊還如此黑暗。這種感覺簡直就像是坐牢一樣。這就離譜……好好的上課怎麽它就變成了坐牢呢?

這時,他感知到隱隱的一絲緊張的情緒。安塞爾立刻向其來源的方向靠攏。那裏的確有一個存在——一個孩童。

依舊是什麽都看不見,但或許是心靈法師的專長,讓他得以確知到這一信息。還有更多的,隨著情緒的共享而涓涓流入他的心底。瓦彌納·埃索·布裏拉加勒,這個孩童的名字,他正躲藏在這裏。之所以感到緊張,是因為在他的近前正在發生著一場兇殺。

……兇殺?

有一種吸力。讓他的意識更進一步地向他靠近。心智同化的程度也進一步的加深。安塞爾開始對周邊的環境具有感知的能力。……所以這無邊的黑暗終於要消散了嗎?他期待地想。不過隨後他發現他錯了,黑暗依然是黑暗,一片烏漆麻黑中,皮膚烏漆麻黑穿得烏漆麻黑的兩個人影帶著烏漆麻黑的幾只戰寵在打架,還時不時地沖對手丟出一個至暗結界……

安塞爾現在就是一整個黑人問號:“?????”

隨即,他看清了——雖說不知道究竟是怎麽看清的反正就是看清了那兩個戰鬥者的形象。他們擁有修長的身形,美麗的容貌,以及他在艾爾文斯家所曾看到的過的精靈風格的武器與護甲。安塞爾張大了嘴巴,視線久久地停留在他們那標志性的尖尖的耳朵上。

——黑暗精靈。而且他所附身的這個孩子也同樣。

安塞爾頭頂的小問號頓時又冒出了很多的朋友。想他和艾爾文斯是那麽熟稔,如今回到過去怎麽著,就算看不到希恩德林的龍傲天光榮史,也總該是地表的光明精靈的故事才對吧,為什麽會把他給弄到黑暗精靈這兒?

……不過就算是黑暗精靈也挺好的,無論怎麽說都比在一片黑暗裏坐牢強。瓦彌納·埃索·布裏拉加勒,他所附身的這個孩子極其安靜,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未曾發出一聲,安塞爾於是也和他一起靜靜地觀看這場對戰。

極其殘酷、極其血腥。其中一個黑暗精靈甚至連腹腔都已被劃開,但還是在堅持戰鬥,把細長的匕首送入敵人的胯部。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戰。盡管知道一切都發生在過往,自己怎樣都不會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但當那霸烈的殺氣恣肆蔓延把他籠罩,年輕的法師還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在這時他突然意識到一點。那就是這個精靈男孩的情緒。以如此之近的距離親眼目睹這樣的一場兇案,他居然只是隱隱一絲緊張——沒錯是緊張,甚至連害怕都算不上。作為心靈法師,安塞爾當然體味得出這兩種情緒的差別。

這讓他感到不可思議,以他這麽小的年紀……好吧實際上瓦彌納的年紀應該比他還要大,但精靈和人類在年紀方面是不能一概而論的。他既然只是個孩子,那便只有孩子的心智。

但他卻能如此沈靜地觀看這一場血腥的戰鬥。穿著一身精制軟甲的黑暗精靈贏取了最終的勝利,他從被他切作數塊的死者身上搜檢了什麽東西。然後警惕地看向四周。他的戰寵,奇形怪狀的應該是什麽惡魔的小東西也在幫著一起搜尋,以及毀滅這場交手所留下的痕跡。裝在細頸小瓶裏的魔藥倒下,屍塊與血跡都向上滋滋升騰出不祥的蒸汽。

安塞爾的心向上提起來。因為那個小惡魔醜陋的小臉轉向他所在的方向,三只眼睛因為使用了某種魔法的能力而流轉過一抹猩紅的光。

……要被發現了嗎?還好,並沒有。瓦彌納顯然具備某種用來藏匿蹤跡的手段。屍體與血跡蒸騰殆盡,確定現場被打掃得很好,勝利者匆匆地離開,一路上用止血的魔法繃帶捂住腹部的傷口。

黑暗精靈男孩在藏身地又額外多等了一會兒,而後方才悄悄離去。他看到了這一切,發生在尼奧斯家族與奧德羅利昂家族之間的一場爭戰——安塞爾得知了那兩個精靈的一些信息,他們的家族是黑暗精靈王國第一序列的貴族。

……看起來被卷入一場了不得的事件。男孩快速移動。安塞爾借著他的眼睛(各種意義上),看到了他所身處的黑暗精靈的地底都市——位於大大小小小相互勾連的無數個洞窟之中,何等瑰奇、何等壯美的一座城市!而他所前往的正是這座城市中最奢麗、最華美的地方。黑暗逐漸被取代了,眼前的視景宛如白晝。想也知道該會多麽珍貴的魔法光源將風格獨特的建築群映照得美倫美央——黑暗精靈的王庭。

瓦彌納·埃索·布裏拉加勒。年輕的法師在這時獲取了有關他的更多的信息——瓦彌納是他的名字,埃索·布裏拉加勒則是黑暗精靈的王姓。他是黑暗精靈王國的第七王子。

所以說是王子殿下目擊了這場兇殺!安塞爾越發地期待他接下來所會做的事。黑暗精靈王國的權鬥大戲仿佛正在他的眼前緩緩拉開序幕……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他什麽都沒有做。

因為類似的兇殺在黑暗精靈的國度裏實在是太尋常了。

這裏並不是沒有法律。相反,即使是最負盛名的法學家也要驚嘆於黑暗精靈國度法律的完善與條文的嚴謹。但非常可惜,這一套精美的法律在一般情況下並不會得到應用。只有,當某方勢力在權鬥中處於徹底的下風,才會被搬出來好決定對他們施予的刑罰。

時間過得很快。畢竟這只是歷史的碎片而非完整的過程。就像是不斷地點擊快進,許多事件在此過程中被遺失。但即使是遺失後的,年輕的法師也無法數清這個男孩直接或間接地見證了多少場的謀殺。其中有幾場甚至是他所親身經歷的——畢竟是王子,直接身處在權力漩渦的最中心。但這並不意味著平民就是安全的。他們位於食物鏈的底端,是上層的黑暗精靈只需要很小的代價——層級夠高的話甚至不需要任何代價就可以消耗的耗材,想要改變這滿含著危險與不確定的命運,博取那麽幾分安全感,就唯有不擇手段地往上爬。

所以年幼的王子才會那麽冷靜,是源於對這無盡的爭鬥已經麻木了嗎?

並沒有麻木。作為心靈法師,安塞爾很確定他真正的想法。

——是深深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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