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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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賈森當然不會束手就擒。

他激烈反抗。學生們也紛紛出手保護他。但這一切都是徒勞,騎士高高舉起圓盾,防禦的光障將他們完全隔絕。黑衣黑甲的同伴們走位移換布成了一張天羅地網,亡靈施法者宛如來自地獄的沙啞嗓音念出咒語,森白的火焰如狂蛇般纏繞了他的身體。

他們帶走了他。

賈森的意識消失。他最後所留下的那滿含絕望的聲音讓心靈網絡裏所有人都因之而驚懼。

“殺了巴茲爾也就算了,還讓人抓了賈森!”

“那接下來豈不就是我們……?!”

“衪的身份——”

“那家夥真就一點兒也不在意?”

倘若真不在意,教廷與學者們對信仰阻隔的手段那麽有效的話,他又何必遮遮掩掩隱姓埋名,不直接用阿修琉斯的身份出山,還省得白挨那麽多的辱罵。

“既然不給我們活路,那麽他也別想好過。“

“——咱們這就公開他的身份!”

發布康華裏歷史功績的歷史院教授以賽亞賬號積累了很多的關註。他再次編輯長文,和盤托出歷史的真相。

學生與不明真相的同僚們剛剛還在湧躍地支持他。但接下來,他們便即看見他們這些所謂“反抗者”的面目是如何醜惡。想也知道,輿論的反轉將是怎樣的一副盛景。禮堂外沒能出手的糞彈包與沼氣燒瓶將轉而用來招呼他們。憤怒的公眾會怎麽罵呢?詛咒他們墮入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他們對他們多麽仇恨,那麽對阿修琉斯便會多麽歉疚。這如浪潮般的虧欠感將讓他們當場確立起虔誠的信仰。阿修琉斯如今已不再有獨立的神格。他們萬劫不覆,而他也將同樣。

文章提交發布出去了。以塞亞不斷地刷新作者後臺,興奮的、渴望的目光等待著消息中心跳出小紅點。

小紅點出現了。他迫不及待地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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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沒有了,只這寥寥幾條,大大不同於先前PO出康華裏歷史功績時的那爆炸的場景。以賽亞皺起眉頭,再三確認這篇文章已經成功發布了……即使是身份信息未關聯的小號也能看得到。

那,怎麽會……?

盯著那些給他點讚的詭異的ID,以賽亞猛然間意識到了些什麽。幾乎是同一時間,淩厲的聲音喊他的名字——

“以賽亞·鐸爾·康納!”

空間扭曲出波紋。黑衣黑甲的新教會成員出現在他的辦公室裏,把他給團團包圍。

同樣被帶走的不止是以賽亞一個。還有別的參與者也在嘗試對歷史真相進行公開。其中一部分是在網絡上發布,幾乎是覆刻了他的全套流程,餘下的則是意識到了來自異域的提供者對網絡的滴水不漏的控制能力。故此他們使用線下的方式——

新教會的成員及時降臨,中斷了他們的演講,以及清除了在場在那些尚在震驚中的聽眾相關的記憶。

但有賴於多樣化的超凡手段,還是有人將真相給傳播了出去。雖說不夠完整,只有只言片語,“但已足夠喚醒一部分聰明人。”“只要有一個建立信仰的鏈條,其它游散的信仰也都將找到目標,向阿修琉斯匯集過去……”

學校的聰明人相當一部分早便已被心靈幹涉的手段有效地阻止了信仰的萌芽。而剩下的小部分……

零亂堆積的芝蠟紙從桌沿滑落在地上。指尖因震驚而劇顫染上大團的墨漬。她不敢想信她將那支離破碎的信息拼湊起後所推出的。戰爭之神衪已歸來,而且衪就是——!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結果。羽毛筆啪的一聲落到桌上,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眶。

……因凡人的愚蠢而走向敗局,事後更是被他們先後兩度背叛。終末之戰衪先死在烏斯卡人的戰火中,而後又死在凡人那鋪天蓋地的惡意裏。接著衪再一次出現,再一次回應了信徒的召喚,可是他們為衪送上的卻是烏斯卡的毒藥,他們謀取衪的神格,更還把衪給轉化成魅魔。

為什麽是魅魔呢?魅魔能夠覆蓋掉他覆活的能力,僅止於此嗎?盧西恩·本·康華裏當時曾露出那麽一副中人欲嘔的醜陋嘴臉。殘害神明也就算了,他們甚至還想……!!

可是衪還是回來了。就算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位鐵血無情的、相當一段時間裏都以殘酷而著稱的神明,還是再一次回到了他們這些愚蠢自私忘恩負義的人類中間,擔任起對他們教導的職務。為了隱藏身份,衪不去澄清公眾對他的誤解。那些難聽至極、不堪入耳的辱罵,衪照單全收,全數都給咽下……

女騎士猛地站起身來,桌子在她身前翻倒在地。III級格鬥課的教授……天知道她過去還那麽崇敬他!她抄起放在一旁的單槍——雪亮的槍刃呼地一聲向上騰起深藍的魔焰——向外沖出門去。

但她的動作旋即生生剎住。在她的門口——一個黑袍的施法者已經站在那裏。他胸前的聖徽釋放出澄明而又寧靜的光。女騎士的眼睛微微瞪大,槍刃的魔焰漸小終熄。

“迪安小姐。學院經研判決定讓你暫時進入沈睡,希望你能夠理解。”

“……”女騎士慢慢地向上舉起手來,“當然……我當然可以理解。”

沈睡的學生與教師被放置在卵形的休眠艙裏,由施法者用懸浮術運送到異重空間的靜謐之廳。隨著銘刻著繁覆符文的廳門緩緩闔閉,能夠觀察到用於監控的奧術光球裏沈寂的信仰被進一步地隔絕。

“好了,這樣暫時就不會有危險了。”長袍肅穆的戰爭修女舉起手來輕輕抹拭了一下額角泌出的汗水,“教會在這些年裏,終歸還是做成了一些事情的。”

“是啊,誰能想象得到,本該以宣揚教義廣納信眾為己任的教會,千百年來一直在致力於斬斷凡人與神明間信仰的鏈條……”站在她身旁的教廷騎士神情覆雜地搖了搖頭,“只是,這麽一來……學校裏輿論……”

戰爭修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學校裏輿論已經完全炸了。教授們正在上課被強行抓捕,同學們沒有任何解釋便被帶走,“我從未想到哈倫卓耿竟能如此黑暗!”

教師與學生們展開了大規模的罷課,以此向學校進行抗議。島上的戰爭神殿被憤怒的人群給包圍了起來,“什麽新教會!”“還‘你被捕了’——誰給的你們抓人的權力?!”

然而教會並不以戰爭神殿作為據點。在神殿裏的是普通的神職工作者,戰爭神系的魔法師與聖武士。他們向公眾進行解釋,但這並沒有什麽作用。眾人繼續占據神殿的地標進行抗議。

同樣被圍起來的還有地下城血魔法系的幾座主塔。這是因為參與了當年之事的人有許多戰力爆炸,新教會的人一時半會兒拿不下來,卡內基出現把他們給抓走了。公眾認定被帶走的教授與同學們許多成為了他的實驗材料,叫囂著要他放人,還對血魔法系進行攻擊。憤怒的血法師們回以一道道惡咒與詛咒。雙方爆發激烈的沖突。

莫桑迦德派人把大型的械鬥給壓了下來(對校園財務的破壞被處以高額罰款),對於抗議則不予理會。新教會、風時與卡內基等也同樣。幾天過去,抗議的人群得不到任何的回應,生出一種徒勞無功的疲憊。莫桑迦德召集了各院的教授,要求他們約束學生結束抗議,就此覆課。

就很有一種“是不是鬧夠了,該重回正軌了”的高高在上的規訓的感覺。這讓教師們都大感受了侮辱,“什麽意思?”“這是把我們當作只知玩鬧的小孩子?”“真正關鍵的問題沒有一點兒回應!”“那些人都被你們給抓到哪裏去了?——到現在沒有一個人被放出來!

教師們堅決抵制,拒絕覆課,還有人試圖離場,只是會場已經被空間的力量給封鎖了。

能在哈倫卓耿如此動用空間之力的,當然只有作為學校執掌者的莫桑迦德,“所以是不打算上課對吧?”莫桑迦德向侍立在一旁的助理轉去,“拿合同書。”

臉頰點綴著妖冶龍鱗的助理小姐從公文包裏取出了厚厚的一沓合同書。莫桑迦德揚手,一份份合同書被魔力托起,一一呈送到對應的簽署者所在的位置。

“當初的合同裏是簽好了的,有事可以請假,非不可抗力,主觀故意拒絕履行職務……哈倫卓耿為諸位提供高額的薪酬稀有的資源與優厚的福利,裏面甚至還包括部分人用以維持生命與境界的藥品。拒絕履行義務,當然也便不可以繼續享受權益,同時還要對學校作出賠付,具體的金額怎麽計算都在合同書裏寫著。你們上不上課,我這邊也不會說什麽——只要你們把違約金給交上。”

“什麽?!”

“莫桑迦德,你……?!”

教師們議論紛紛,先是不敢相信他剛剛說什麽,而後拿起了面前合同——翻到有關違約金的那一項,粗略計算了一下,又深切懷疑呈現在眼前的天文數字是不是哪裏搞錯了,“你這怎麽不去搶!”

“我這不正在搶嗎?合格的惡龍搶錢有多樣化的形式……”莫桑迦德說,清了清嗓子,“咳……總之,像我這麽通情達理,按規矩辦事的校長現在已經不多了。都是名在一方的強者,難道對自己親手簽下的契約還會反悔嗎?”

就算他們想要反悔也是沒辦法反悔的,因為超凡者的合同那自然與普通的合同不同,在雙方自願簽訂的時候會一並施加強制履行的靈魂魔法。作為第一學府,哈倫卓耿給出的薪酬那當然是一等一的高(被坑的某人除外),當時高高興興的簽了,誰也不覺得自己哪天會沒事故意拒絕履行職務。這便導致現在……

“我知道你們中的大部分其實也並不是自己想要罷課的,只是現在學校裏沒人上課了,不得已只好把自己的課也跟著停了。沒有關系,這幾日不算,從明天開始。”龍裔校長笑吟吟的,黃金色的豎瞳彎起顯得格外慈和,“同意覆課的教授依舊把合同還給我——這是學校要存的那份,堅持繼續罷課的過來這邊簽下你的名字,學校也好對你們所執教的課程作出另外的安排。”

這是打算讓教學從此恢覆正常。術士學院、法師學院、亡靈學院、騎士學院、魔武者學院以及異域合作辦學的三個學部的許多教授原本便不打算罷課,聞言魚貫上前回交了合同,從剛剛打開的通道向外離開。餘下的教工們面面相覷,很多跟著也遞交了合同,沒有去簽下自己的名字。

值得一提的是,一些與當年之事相關,其中幾個甚至在典禮上當眾表明了自己立場的人,也把合同給交上了而沒有留名。公開了真相的以及當時跳得格外高的都被新教會給抓走了,但卻獨獨留下他們,這麽些天過去都沒有動。因為摸不準風時那邊究竟是怎麽想,一個個都慫起來,罷課的浪潮有他們在慫恿,此刻說要簽名卻是不再有人敢了。

當然,也有強硬前去簽下自己名字的人。不過人數不多,已經不再能夠形成規模。

當天,各教授對自己班級的學生下發了通知。次日,哈倫卓耿覆課。

學生們對此當然是反應劇烈,包圍了教務處所在的白色宮殿(往宮殿裏扔糞彈包的學生被處以天價罰款,理由是損壞文物),繼續罷課抗議。

然而,他們抗議他們的,教授們該講課講課,只要有一個學生還在聽課,那麽便算是履行了職責。抗議者慘被無視收不到任何的眼神,如此持續了幾天過後,他們意識到,他們罷課不會給學校帶來任何的損失,唯一受到傷害的只有自己的錢包——畢竟每節課都是真金白銀買來的,氣勢漸漸地衰竭下去,大部分人陸陸續續地重新回到了課堂,“這個弱肉強食的殘酷世界,沒有人會關心弱者的想法,唯有成為強者,才能改變這一切!”

極少數人還在堅持。如此執著的原因往往是同伴被新教會給帶走了,“我們的朋友是那麽年輕,他們根本不可能參與數千年前的弒神大案——如果那案子真實存在的話。”“就算他們是兇手的後代,如此追溯向後千百年未免也太過離譜,對此我無法接受!”

他們要求學校必須給出說法。有些甚至以死相逼。

對此,亡靈學院一度相當興奮,火速趕往現場試圖招生,“難道說有史以來最強的亡靈騎士終於要進入屬於他的學院了嗎?”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巫妖教授興奮地喊,扛著死神同款的鐮刀在前面跑,後面一群學生(已死)舉著棺材、骨灰盒等新生入學大禮包。但新教會再一次展現出他們強大的不受歡迎的能力,在這件事上也橫插一腳。沒有人知道他們對這些堅持抗議的學生說了些什麽,但之後,這些學生都不再鬧。

事態逐漸平息下去。湖邊別墅這個過程中始終是寧靜的。艾爾文斯就發現他的導師最近總是拿著合同在翻。

“先生,您總翻合同幹什麽?”

風時坐直了身體,手按在桌面,一臉嚴肅,“——我在看這合同上面有沒有坑!”

“但是,這合同就算有坑您也簽過了呀?”

“……”風時蔫下來,把合同闔上,“你說得對哦。”

艾爾文斯走到了他的身邊。風時一頭紮進他的懷裏一頓亂滾,“啊——雖然我的違約金不高但想到與之相對的是一銅的工資都沒有還是感覺好虧啊!而且這還沒有期限……這豈不就意味著我永遠都不能隨便罷課!”

艾爾文斯緩緩重覆了一遍,“……罷課?”

“雖說院長不用上課來著,但是這並不妨礙我未雨綢繆……”

精靈顯然並非在關註他用不用上課。他的視線投向窗外,“所以,這些天裏是大家罷課抗議,但被校長用高額的違約金把事態給強行平息了嗎?”

風時一個骨碌從他懷裏滾了起來。

“沒有哦,艾文!試問,都罷課抗議了誰還會在乎高額的違約金呢?”他把合同嘩啦啦收進儲物戒指,“我只是突然想到這碼子事所以就翻出來看看。”

艾爾文斯取出了寬齒梳給他理了理亂成一團的頭發。“這些天您都沒帶我出去玩了。”

“……因為這些天我突然想起了合同的事於是在忙著看嘛!”風時說,“我想著我們都出去玩那麽多天了,正好在家裏待幾天休息……原來你想出來玩呀!那我們這就出來哦。”

艾爾文斯連忙分說不用了。他只是隨口一問。但風時擁有說到做到的美好品格,尤其是在心虛的時候。

當天他就帶他出來了——來到了地下城裏,卡內基的法師塔。

艾爾文斯還是頭一次來到卡內基的法師塔。從外面看這只是很普通的一座塔,硬要說哪裏不一樣的話也就是格外地高,但進入裏面,便仿佛來到了另一個世界,一個童話中的秘密花園。

裝飾繁瑣而又精美的、精靈風格的庭院裏,盛綻著一叢叢墨紅色的玫瑰。清冷月光的照耀下,嬌艷欲滴的花朵顯得格外的妖魅。

艾爾文斯記得這種花叫夜色玫瑰。過去他曾帶導師看過邪術師學院裏開著的那朵。當時導師告訴他,這是卡內基喜歡的花……因為它和他的心心是一個顏色。

艾爾文斯的腳步頓住。

其實他這些天來一直很好奇,導師獻祭神格,改變了魅魔一族的命運,卡內基於是出現在哈倫卓耿,還成為了法師學院的院長。那麽,法師學院之前的院長又是誰,如今又怎麽樣了?

現在,他知道了答案。

“……卡內基真的是一位很厲害的法師。”

“對啊對啊,”風時驕傲地點了點頭,“他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法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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