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關燈
第176章

艾爾文斯最近一段時間每晚都早睡。風時處於晉階關鍵期,需要睡的覺也便變多了,但是又怕睡著了魔紋冒出來被他給發現,只能等晚上和他一起睡,所以每晚都早早地纏著他要睡覺。

這天艾爾文斯晚上有課。回到宿舍,只見導師一身毛絨絨藍色星星睡袍,已經哈欠連連地等在床上了,“先生,您都這麽困了,怎麽不先睡呢?”

“我要和你一起嘛,”風時拍床,“快來快來。”

艾爾文斯心裏甜甜的,趕忙向他走去。沒再洗漱,而是用魔法完成了清潔。他換了睡袍爬到床上,風時撲來,八爪魚式抱住,往他懷裏一紮,立刻就睡著了。

……困得連晚安吻都忘了要。艾爾文斯輕輕親了親他的額頭,控制魔力掖好了被角。

原本還打算告訴他今晚他要借著夢境,回去親眼看看戰爭之神呢……算了。

艾爾文斯闔上眼睛,寧靜心神,又試著感受了一下伊莎貝拉教授留給他的神聖符文。但他依然沒有感覺到什麽,於是也便不再多想直接睡了。

有什麽包裹住了他。親敬而又熟悉。殺伐之氣,守護之願,與追求勝利之心……至高無上,是戰爭之神的氣息。他被托舉著,離開了床鋪,輕飄飄地飛往未知之地。耳邊傳來風聲陣陣呼嘯,他像是在什麽隧道裏穿梭,片刻後眼前出現了光與火。

這是一種類似於清醒夢的奇妙的狀態。他不再能夠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但卻能夠感受得到興奮與期待像是燃燒的烈酒一樣在血管裏蔓延開。

他回去了,回到數千年前,那個戰火紛飛的時代。

一個近似於全景的視角,蒼茫的天幕上,青藍色的飛行器影影綽綽地自遠空而來,潑灑下無盡的彈雨。

大地滿目瘡痍。城市裏狼煙四起。堡壘崩裂,房屋傾塌,民眾們四散逃亡,他耳中充滿了慟哭與號泣。

穿著短款軍服的部隊浩浩蕩蕩向前線行進,他們搭乘著造型古典的履帶式裝甲戰車,對比烏斯卡的飛行器,渺小宛如螻蟻。士兵們舉起槍械,向空中的飛行器發射出彈藥——艾爾文斯發現他有著極度精準的目力可以無比清晰地捕捉到彈藥飛行的軌跡——斜斜飛向天空,但只能飛出短短的一段距離,便即力竭而折墜落地。

實際上那射程少說也有千米。但烏斯卡的飛行器實在是太遠太遠,相比之下給人的感覺也就成了“短短的一段距離”。

軍團後方當然也有超遠程制導射炮,射程倒是勉強能夠達到飛行器的高度,但同樣沒有任何意義。射速過慢,飛行器輕而易舉便可以完成閃避;同時威力也過低,飛行器事實上甚至不需要進行閃避。

隨後烏斯卡飛行器集群向澤坦軍團發射了能量彈。巨大到堪稱不可思議的爆炸光火將整個軍團盡數吞沒。近傘狀的黑雲滾滾騰空而起。

著彈區甚至沒有留下屍體。驚懼的靈魂在湮滅前發出最後的吶喊。

『戰爭之神啊……』

似乎被輕輕拉扯了一下。艾爾文斯突然意識到,他身上好像纏著鎖鏈。在拉扯了他一下過後,這根鎖鏈斷了,但還有其它許多的鎖鏈。

它們也開始紛紛傳來拉扯感。

眼前視景隨之陡然開始快速切換。他看到新的軍團誓師開往戰場,看到羸弱的戰爭神官集結舉行儀式,看到官員站在臺上,慷慨激昂地向民眾發表演講……看到軍團覆滅在烈焰之中,看到暗殺者倒在空無一人的全息指戰室裏,看到整個城市被呼嘯的光火夷為平地……

看到很多很多很多。超出了他的心智所能承受的極限,艾爾文斯有一種混沌感,好像下一刻便要墮入瘋狂,但隨即好像有什麽保護機制被啟動了,龐大的信息流被過濾,只留下了他的思維能夠處理的信息。

他看到懦弱的男人沖進火海抱出自己受傷的妻子,看到吝嗇的商人轉賣所有財產換作物資運送到軍區,看到孩子用稚嫩的聲音念出禱詞,把零零碎碎的錢幣投進戰爭神殿的募款箱裏。

『戰爭之神啊……』

『阿修琉斯——』

『救救我們!』

『把那些藍血蟲子趕出去……』

纏繞在他身上的鎖鏈,無數根鎖鏈,一叢叢地斷去。但這個過程在他的感知中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又有新的鎖鏈生出,並將他向所連接的另一端拉去。

艾爾文斯在這時已經明白,他所使用的並非是第三視角,而是戰爭之神的第一視角,作為神選之子,他與他的神明現在融為了一體。這些鎖鏈,正是澤坦人的信仰之力——最初的那批,來自於軍人戰士,神官使徒,隨著他們的犧牲,鎖鏈消失斷開;後續新生的這些則多是來自於普羅大眾,在意識到如今的處境之後,原本泛信乃至不信的民眾建立了戰爭信仰,祈求戰神拯救他們於水深火熱,驅逐來犯的外敵。

融合進一步變得緊密。不僅共享視野,不僅共享感受,還共享了情緒。信仰的鏈條連接著兩端,艾爾文斯感同身受民眾的絕望、恐懼以及哀戚,感受到神明的悲憫、憤怒,以及濤天的戰意。鏈條不斷在增多,拉力不斷在加大……加大到一定程度,終於將神明拉過了神域與現世的界限。

神臨大地。

鎖鏈的纏繞感變得清晰。但四面八方的走向互相分散抵消了所施加給他的拉力。艾爾文斯感受到自由的輕快。那麽,接下來……

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是烏斯卡人想所未想。藍紫色的星球,風格特異的城市……首都的烏斯卡人看向天空,醜陋的肉觸在額前搖擺,對比臉龐小得有些過分的眼睛閃爍著恐懼的光。劍光璀璨,護盾雪亮,王冠奪目,澤坦的神祇居高臨下出現在他們的皇宮之上,“我向你們宣戰——投降,還是死亡?”

皇室沒有實權。有實權也不會選擇投降——守衛的重兵已經第一時間作出響應。

於是他們迎來死亡。

淩厲的劍光將無數皇室成員的梟首,唇角掛著一絲玩味,神明將大堆頭顱收攏在一起,從高空拋落,其密集如雨。

而後他拂衣而去。艾爾文斯看到空間穿梭時變幻的光影。隨後視景刷新,他又來到了政要聚集的會議室裏。

——又是一場人頭雨。

但這並非源於悲憫,源於憤怒,濤天的戰意一切的情緒。驅使著神明行動的是無情而冰冷的算計。

和平總是受到謳歌,戰爭往往招人厭棄,然而招人厭棄的戰爭卻頻頻被發動。這是因為渴望和平的人往往沒有決定戰爭是否發動的權力,而對擁有這個權力的人而言,他並不需要承受戰爭所造成的苦難,只需期待戰爭將為之帶來的利益。

尤其是交戰雙方實力存在極大差距的情況下,那便完全不必擔心任何苦難,等在前方的只有利益。

沒有誰比執掌戰爭的神祇更清楚戰爭的本質。

他對砍人頭顱並無興趣。所做所為只是為了渲染恐怖制造壓力。讓有權決定這場戰爭走向的人意識到,哪怕攫取了再多的利益,首先也要有命消受,所以是到此為止,還是硬著頭皮一路到黑走下去?

艾爾文斯閱讀到停戰的訊號。烏斯卡舉國震驚,民眾們陷入恐慌之中,舉行大型反戰抗議,實權者們則是開始計議和平談判的事宜。甚至連談判書都已擬好,計算了可以承受的戰爭賠付,但這時卻有人拿出了科研院對神明研究的最新成果,提出在請求和談之前,不如試上一試——是否可以通過引導澤坦民眾,來控制他們的神祇?

瑪格汗……瑪格汗淪陷區。一幕幕殘忍至極的血腥畫面在眼前閃過。

艾爾文斯又開始感受到逐漸增強的拉力。

以及,戰爭之神的抗拒。

這是敵人的陰謀。不能去。烏斯卡的武器可以對祂造成傷害,以空間穿梭隨機突襲,打對手猝不及防,是唯一能夠最小化承傷的方式。毫無疑問。瑪格汗必然已經備下了重兵,一旦祂過去……

但祂不得不去。

為了輿論的引導能夠最大化範圍生效,除瑪格汗地區之外,烏斯卡軍均采取守勢,不再展開軍事行動。一整套的宣傳引導之下,澤坦公眾也便認為形勢一片大好,勝利遙遙在望,最值得擔心的,唯剩下瑪格汗淪陷區慘遭虐殺的同胞。

『偉大的戰爭之神啊!』

『不敗的阿修琉斯啊!』

『請您垂憐……』

『瑪格汗……』

『——請解救瑪格汗可憐的同胞!!』

艾爾文斯感受到神明的悲愴。

統一的意志糾集成巨大的鏈束,當然了,也有寥寥鎖鏈向其它方向延伸——這是少數看穿了陰謀保持著清醒的人,但在公眾的合力面前,他們無法造成任何影響。

不可抗拒的力量,將神明拉向了瑪格汗的方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