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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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艾爾文斯回來之後陷入自閉是以雙手抱膝的姿勢靠在床背坐著，風時跟著也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所以現在兩個人都在床上。就算他已把視線給移開了，也依舊可以看到銀發的美人閑散伸展在身前的一條小腿。
線條是無可挑剔的完美。
為了對他……進行安慰……
艾爾文斯的手指緊攥，把床單擰出了深深的溝壑。在這一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記了。所以說他，接下來難道應該……
應該試著去握住它嗎？握住那雖然纖細漂亮，但卻又完全不失力量感的腳踝？
一柄閃耀寒光的單刃長劍突然間橫在了眼前。
艾爾文斯一個激靈，頭發絲的末稍都差點兒炸了起來：“先生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哈？你在說些什麽，”風時雙眼寫滿了看不懂，“接著，該練劍了。”
“啊？？？”
這一下艾爾文斯也看不懂了。
“很難理解嗎？”風時一臉很難理解地說，“你看，你因為在眾人面前箭支全數脫靶而陷入羞恥與慚愧，並隨之產生了翻身逆襲揚眉吐氣的強烈需求，於是，我就體貼地決定即刻對你開展劍術訓練，好讓你在最短的時間裏成為一名優秀的劍士——這樣的邏輯不是很簡單嗎？”
艾爾文斯：“……”哦。
那可真是太簡單了，“那先生，您能再給我解釋一下教我練劍為什麽要脫衣服嗎？”
“當然是因為你太菜了——這不是嘲笑，而通過對你持劍與揮劍的姿勢進行觀察之後得出的客觀結論，所以我必須從最基礎的教起，”風時繼續很難理解同時又理所當然地說，“去除衣服是為了讓你更直觀地了解到不同部位肌肉的緊張與松弛，學會該怎樣正確的發力。”
“原來是這樣……”
就說他的金手指老爺爺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迷惑行為，原來單純地只是為了快速推進劇情到主角升級環節！
為了教好菜得過分的自己，敬愛的風時先生居然不惜脫光了衣服，艾爾文斯深深地感動，同時又為自己產生的那些罪惡想法感到羞愧不已，但他還是有不明白的地方：
“先生，就連內褲也不能穿嗎？”
“……”風時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鑒於魅魔的體質比較特殊，和契主進行過大面積的親密接觸，很有可能會產生一些不該產生的反應從而導致翻車，還是穿著比較好，於是便又給自己變出了一件比較穩妥的平角短褲，“啊，這個是我使用變化法術的時候一不小心用力過猛了。”
艾爾文斯：“………………”
哦。
魚蟋湍堆
……忘掉。他要努力忘掉這一幕！
——如果人的記憶可以一鍵清除就好了。
“你的衣服也要去了，艾文，”他慈祥的金手指老爺爺那無比正直的聲音再一次在耳邊響了起來，“不然的話，我要怎樣發現你發力點錯誤並及時對你進行糾正呢？”
“呃……呃！”艾爾文斯慌亂地扯扣子，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導師都脫了，他作為學徒怎麽可以在這兒磨嘰，“我這就脫！”
“我來給你提供幫助。”
“不不不用了！”
不幸遭到拒絕，風時只好在一旁等著，他擺弄著拿出來做教具用的長劍，覺得很有必要也給解釋一下：“這兩把劍是我使用法術變出來的，因為變形法術的不穩定性，故此僅做教學用途，正式運用於實戰的話會很危險，所以這和我需要量身定制長劍並不構成邏輯沖突。”
艾爾文斯：“……哦。”
他哪裏還有空關註這個。
而等得無聊的風時則有空關註很多，他看著他：“啊，是三角的。”
艾爾文斯：“………………”
“我這就去換！！”
年輕的精靈從箱子裏扒拉出來一件平角的，逃一樣地沖進了盥洗室。
風時惋惜地垂下了眼睛。
……哎他的契主真的是太純情了。
片刻後，艾爾文斯從盥洗室裏走了出來。他已經給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但臉上依舊染著淡淡的紅暈。風時從床邊緣滑下來，“讓我們開始吧，艾爾文斯。”
“是，風時先生。”
艾爾文斯拿起了他隨意放在床上的劍。風時把房間裏的立式穿衣鏡搬到了空敞的地方，向他招了掃手。
“鏡子？”
“是很有必要的，它方便你調整自己的動作，”風時說道，手裏同樣出現了一柄長劍，“我們先從最基礎的持劍站姿開始……看。”
他持劍而立。艾爾文斯嘗試模仿他的動作。
模仿得很像那回事，但風時卻搖了搖頭，“不對，艾文，你太緊張了，要放松。就像你拉弓一樣，想要射出完美的一箭，首先要放松你的肩膀……不對不對，又太放松了，先把你的劍放到地上。”
艾爾文斯把劍放到地上，無所適從地等著他下一個指示。
“然後過來，”風時說，“把手放到我身上。”
艾爾文斯：“？！”
他現在已經不是無所適從，而是一臉懵逼了，雖然事情很好理解——這一定是為了讓他弄清楚到底哪裏放松哪裏發力，風時先生剛剛就已經解釋過一遍了，“好的，”他混亂地點頭，“不過我應該把手放在哪裏呢？”
“從持劍手向上，”銀發的魅魔語氣隨意但卻無比誘惑，“一寸一寸……所有的地方。”
艾爾文斯抿了抿唇，棱角分明的唇線抹得平直。這是風時先生讓他摸的。他心裏默默地念道，所有地方，從持劍手開始。他把手放上去。
蜻蜓點水一樣的舒適的微癢。他的動作很輕，簡直就像是微風拂過手背。風時對他契主的禮貌十分讚賞，這說明他以金手指老爺爺的身份待在他身邊只要不翻車安全系數就是很高的，但卻還是似有不滿地挑起了眉，“這種程度的力道你能感覺到什麽？加點力，艾文。”
“是，先生。”
艾爾文斯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語氣隱約帶著一點雀躍。他用指尖描摩他持劍的右手……每一根手指，然後擡頭去看風時的神色。
“單憑視覺留下的印象很容易漏掉微小但卻重要的細節，劍術是一種精妙的運動，用心感受，讓你的身體來留下記憶，”風時平靜地講解說，“你不需要擔心冒犯到我——我們是同性，有什麽好擔心的。”
同性當然也是要擔心的，從家族打算安排他和同性聯姻的時候，不，從那個叫希爾洛的家夥追求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清楚得很了，艾爾文斯並不同意這一點。
但他是一個好學生，所以還是聽話地按導師所說的做了。
他握住了他的手腕，感受到那微微凸起、形狀圓潤而又美好的骨骼。然後向上，手指並起，通過按壓所回饋的觸感，去了解那白而薄的皮膚包裹著的橈側腕屈肌、長伸肌、肱橈肌……
他的指尖仿佛帶著細細的電流，使得分布在皮膚上的每一處神經元都歡欣鼓舞著戰栗。能量在不斷地上漲，風時仔細感知並進行計算。動態的撫摩比起靜止的接觸所帶來的能量要多。這是一個新發現，回頭也要在筆記本上記下來。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就比如現在。艾爾文斯的手自掌根處開始擡離，從他肩膀離開。
“你認為這就行了嗎，艾文？”
“先生您的意思是……人的身體是一個整體？”艾爾文斯感到他的喉間好像有點發幹，“我之前學過一點搏擊，知道出拳的力量並非是來自手臂。”
“那還不繼續？”
“是，先生。”
能量再一次開始攀升。這一次從肩部的三角肌前束開始，從斜方肌上沿到頸部的有美人筋之稱的胸鎖乳突肌，銀色的長發像是流水一樣，被他用手掬起，輕輕掠向一旁。
風時閉上了眼睛。來自契主的撫觸帶給他前所未有的愜意。這就是進食的快樂。他餓得實在太久了，如今就像是久旱的人恣肆沐浴著甘霖。也許，他今天能夠幸運地吃飽呢？
“吃飽”，這樣的念頭勾起了一股難以名狀的躁動。風時連忙回想成為劍聖的目標以對自己加以警醒。
艾爾文斯看著前方的鏡子。這樣的姿勢，他的導師、銀發的美人幾乎被他擁入懷中。奇異的淡香縈散，他閉著眼睛，濃密的長睫像是輕盈白羽，原本霜雪色的臉頰薄紗般輕籠了一層淡淡的胭脂。
顯而易見，這樣的教學，先生說得無所謂，但其實也很是不好意思。所以，他怎麽可以心猿意馬呢？強烈的罪惡感過後，艾爾文斯的心中充滿了對學習的專註與成為優秀劍士的鬥志。
大小圓肌。漂亮的蝴蝶骨。接著向下，背闊肌，脅部的腹外斜肌，臀中肌……恥骨肌。到這裏時他格外小心翼翼。股四頭肌。艾爾文斯蹲下來。比目魚肌。膝蓋下的迎面骨。還有腓骨長肌？或是別的什麽名字。精靈的身體結構比起人類還是有些差異。
他站起身，“好了，先生。”
風時睜開了眼睛。看見艾爾文斯已經撿起了劍，擺好了與他一模一樣的持劍姿態，“您看，我現在這樣，正確嗎？”
那可真是太正確了，風時遺憾地想，他都還沒有吃飽呢——不過沒有關系，可以試試強行再蹭吃一點。
他放下了長劍，端詳了一下他的持劍姿勢，走到了艾爾文斯斜後側，伸手各處拍拍感受了一下：“很好，艾文。等等，怎麽又開始緊張了？”
艾爾文斯：“……”
我也不想啊但是被你一碰瞬間就緊張了！
因為他又緊張了，所以風時非常順理成章地上手幫他調整姿勢，他的右手握著他的右手，左手則扣在他的腰間。
距離實在是太近了。金色與銀色的長發都因而流匯在了一起，兩人的位置完全調轉，現在換作了風時把他擁入懷中，艾爾文斯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緊繃。
“怎麽還越來越緊張了？”銀發美人臉上滿滿的盡是疑惑。
“先、先生。”艾爾文斯窘迫地道，他的內心：『你還問！！還不都是因為你碰我。』
“！”
風時敏銳地感到了翻車的危機，這時就很有必要對此進行解釋。艾爾文斯於是便看著他那漂亮飽滿的雙唇輕輕開闔，甜美的氣息濕潤著他的耳廓，“……怕我幹什麽？我又不是魅魔，不會吃了你的。”
小巧的舌尖掃過了唇角，薄薄的水意又為他的唇瓣增添了一抹照人的艷光。年輕的精靈深碧的瞳孔地震，他的內心開始瘋狂尖叫：『不信，騙子，明明就是魅魔！』
風時：“？！？！？”
風時咻地一聲就瞬移走了。
“風時先生？”
人和人的體質是不一樣的，比如風時在即將翻車的情況下，就可以在短短的瞬間對目標完成一系列的分析，然後得出結論，他的契主只是使用了誇張及比喻的修辭手法，實際上並沒有看穿他的惡魔本質……所以他其實並沒有翻車。
不慌不慌。
“既然我老是影響到你，那麽我就離你遠點好了。”他從容地說。
“對不起！”這次艾爾文斯慌了，連忙轉過了身，“先生您不要生氣，是我自己的問題。”
風時又走了回來，按著他的肩膀，讓他重新面向鏡子，“繼續站好，艾文。保持這個姿勢，直到我說停為止。你要讓你的身體形成肌肉記憶。”
“是，先生。”
因為動這一下，艾爾文斯的動作又有點不標準了，風時理直氣壯地手把手幫他調整。艾爾文斯靠在他的懷裏，讓身體慢慢地放松，“我老是緊張，”他輕輕地解釋道，“……因為在過去從來沒有和別人這麽親近過。”
“我也沒有，但是我就不緊張，”風時對他進行教育，“看來確實是你的問題，你要想辦法調整心態。”
“！！！先生您也沒有嗎？”艾爾文斯差一點兒又向後轉過頭，“啊啊先生我錯了，我這就專心練習。”
他說到做到，專心練習，動作標準到不能再標準，哪怕風時喊停，讓他休息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持劍，也完全沒有變形。
這就導致風時依然沒有吃飽……果然相比聰明，契主這種東西，還是笨一點好。
不過還好，他還有其它的動作可教。
艾爾文斯學了一晚上的基礎動作。風時可總算是被餵飽了。
那種安心感，滿足感，體內充滿了能量的舒適感……實在是太久沒有經歷過。艾爾文斯在穿衣服，他一鍵換回了精靈賢者的外觀，掏出了筆記本就開始狂寫——成年以後頭一次吃飽！這麽值得紀念的事情，那肯定要記載下來。
“風時先生，”艾爾文斯好奇地看著他，“您在寫些什麽？”
“在寫日記，”風時誠實作答，“發生了一些值得記錄的事。”
艾爾文斯趕緊又把頭轉了回去，慶幸他還好沒傻傻湊去看他究竟在寫些什麽，“寫日記是個好習慣呢。”
“曾經有個人也這麽說，他叫……呃，我想不起來他是誰了，反正是個很有趣的人，他總是隨身攜帶很多本子，時不時地寫些什麽。”
風時扶了扶額頭，“我忘掉了很多事情……還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持續性地遺忘知識與經歷。所以我想，我好像也該找個本子，把重要的事情都記下來。不過，我其實並不喜歡寫日記，寫日記什麽的好麻煩哦……對了！”
說到這裏他突然興奮，啪地一聲合攏了本子，“以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你幫我記下來，這樣我就不用再寫日記了耶！”
“？！”艾爾文斯因為他過分歡樂的語氣而懵圈了一下，“但是先生，您就不怕我也把事情給忘掉嗎？”
“怎麽會呢，精靈的記憶力可是很好的，在過去常有精靈借錢給某個人類，幾百年都不去討還，後來認為到了時候於是上門討債，該人類的子孫不願為祖先償還借款導致慘遭毒打的事情發生，”風時說道，“我之所以失去記憶，是因為遇到了一些變故。”
艾爾文斯頓時心疼起來，“什麽變故啊，先生？”
風時搖了搖頭：“我記不得了。”
艾爾文斯傾身抱住了他。
……他的契主好乖。風時指尖輕輕穿進了他順滑的長發，為什麽魅魔吃飽了就不能繼續吃了呢？真的是太可惜了。
然後就聽到了他的心聲：
『居然想不起來，這肯定也是後期的劇情。』
『可惡。風時先生到底是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你能先給我劇透一下嗎，作者？』
『……又不理我。話說主角的心理活動作者到底聽不聽得到啊……總之別把風時先生寫太慘了啊！作者！』
風時：“………………”
乖是挺乖，就是有點傻。
他之前誇他聰明看來誇早了……不對，為什麽就不能在該聰明的時候聰明在該傻的時候傻呢？
艾爾文斯看起來很擔心他，於是風時說：“我依然能記得過去許多無關緊要的事情，具體到每一處最為微小的細節，但真正重要的事情卻統統地忘記了，這種選擇性的遺忘很蹊蹺，從這一點上推斷，日後倘若遇到某些契機，應該還是可以把那些丟失的記憶給找回來的。”
“一定可以找回來的。”艾爾文斯說，同時內心：『這個作者這麽摳細節，連吃千年靈果都要先洗洗，在金手指老爺爺這樣的重要角色所遺失的記憶上肯定不會留坑。』
風時：“…………”
哦。
其實他對這種蹊蹺的選擇性遺忘早便有所推斷，他認為這和實力退化導致的心智承載能力下降有關。
從他所保留的高明劍術上來看，他在過去的實力位階，必定遠遠超過如今的底層惡魔。
他現在是九等下階，屬於下位惡魔，而成年之前的魔霧狀態，則是弱到幹脆連位階都不配擁有。遺忘大部分是在魔霧凝聚的漫長過程中一點點發生的，而現在，他的記憶已經變得比之前要穩定，先前甚至還記起了使用弓箭的一些技巧。
也許，隨著他等階的提升，自然而然地便能把過去所忘掉的事情慢慢回想起來？
繼續和契主貼貼已經完全沒有收益了，他應該淬煉體內的能量以提升位階，於是風時收回了手，“時間不早了，艾文。”
“那先生我現在送您回去？”
“好的。”
風時回到了自己的居所，掛出了勿擾狀態，通過沈靜的睡眠來純化體內的能量。
這遠比平時使用小法術消耗得要多，一覺醒來，他感到了實力的一點提升，以及……熟悉的饑餓。
風時把勿擾牌子給摘下來。
“風時先生！”艾爾文斯立刻聯系了他，“您現在不忙了嗎？”
“對。”
艾爾文斯當下便把他給召請了出來。“我今天沒有和他們一起出來玩，我們繼續練習吧。”
“好呀好呀。”
恰飯什麽的他可是最喜歡了，風時熱情地答應，當場就來了一個一鍵爆衣。
“風時先生！”艾爾文斯遮住眼睛，“……您的法術又用力過猛了。”
“啊，不好意思。”
風時重新變了件短褲出來。艾爾文斯到另邊脫衣服。這一次他已不再像先前那樣羞澀，身上還非常有先見之明地穿了一件平角短褲。
金手指老爺爺小課堂隨後開課，風時對艾爾文斯進行盡心盡力地淳淳教導，同時暗中蹭飯，非常順利地再次吃飽，由艾爾文斯使用放歸咒語送回魔法紀元的地底世界，繼續通過沈眠來提升他的等階。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幾天，艾爾文斯把這些基礎姿態已經練得很好，“我們可以開開始一些動態的動作了，”風時說，“但這個房間實在太小了，連揮劍都揮不開。”
“我有試著租借私人訓練室。但柏克說這樣的訓練室有保密要求，只有正式學員才能使用，”年輕的精靈說道，而後顯得有點郁悶，“然後我想要租借訓練室的事情被喬恩和安塞爾知道了，他們又嘲笑我。”
風時把他按進懷裏，摸了摸頭。“那我們今天覆習一下之前的動作，然後做一些不太需要空間的力量訓練？”
“好的，先生，”艾爾文斯蹭蹭，坐直解扣子，“現在離得最遠的學員也到了，再過兩天就正式開始訓練，也不知道到時候還方不方便召喚你。”
“我會很方便，”風時說，畢竟正式訓練兩人接觸的時間少了他就很難再吃飽了，睡不了那麽多的覺，“到時候你隨時找我就行。”
“先生最好了。”
在正式訓練之前，萊蒙德家族在大廈裏舉辦了宴會式的迎新典禮。萊蒙德家族及其盟友的一些大人物露了露臉，慷慨陳詞回顧了澤坦被烏斯人所奴役的屈辱歷史，往年受訓的那些優秀學員代表也都有發言，主題是他們將肩負身為澤坦人的責任，為奪回家園而戰。
絕大多數的新學員受到了感染，心潮澎湃，眼睛裏晶瑩閃爍著淚水。還有一些則相對淡定，畢竟這些是他們過往沒少聽自家長輩念叨的老生常談。
不過，講話的時間持續得有點久，以至於受到感染的人漸次也淡定了下來，然後幾乎所有人都在左右轉頭，像是在尋找著些什麽，最終都往艾爾文斯這邊看。
“是他嗎？那個精靈？”
“不知道，看看他的耳朵……哦草，他頭發擋著看不著。”
“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把頭發放下來，不想被圍觀。但是根本沒用好嗎？都知道是他——那個長得最好看的！”
“是真的好看。傳說精靈長得都很好看，但是他也太好看了。”
“溫斯頓家基本上都是灰發……金發的基因打不過灰發的基因。可他那麽閃！簡直就像是頂著一頭陽光，所以，他真的是混血精靈麽？”
“還用問，混血精靈肯定是推出來掩人耳目的。他絕對是個被收養的純血！”
“……純血精靈，怎麽可能？你們怕是還不知道，那天在訓練館……”
“臥槽不是吧，十幾支箭，沒一支上靶？”
“是啊，我要不是親眼看見我打死都不信！而且還是入門級的訓練館，那個靶！它又大又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也太丟人了吧，怎麽可能菜到這種地步，他是精靈之恥嗎？”
“別笑了別笑了，我們艾文少爺已經在努力了！我前天還聽見他問柏克私人訓練室的事情。”
“是啊是啊，我不允許你們嘲笑艾文少爺！就算再差，多練練也是會好的，那句話怎麽說……笨鳥先飛來著？”
他的聽力實在是太敏銳了。所有的話。一字不漏。艾爾文斯竭力維持表情平靜。幾乎不敢想象等待會兒講演結束，大家可以自由交際時，他這邊又會是怎麽場景……
他猜得沒錯。
——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你好，溫斯頓先生。我是埃利斯家的基蒂。”
“德雷頓家的喬希。”
“聽說你們精靈最初是搭乘著潔白的雲船，穿越空間來到這個位面的，我們的祖先也同樣。我們來自奉行俠客之道的古武世家，我叫千山，他叫千原，是我哥！……”
所有人都湧到他面前。他們熱情而又禮貌，禮貌到他一時間幾乎懷疑先前的那些議論是否只是他的幻聽。但他知道那並不是。所以這場交際宴會著實是沒意思。
而這只是災難的開始。
在宴會結束之後，每個人都得到了一枚銀色的細鏈穿起的魔法銘牌。作為武者學員，無論是野外訓練還是執行任務都是存在一定危險性的，倘若不幸死亡，銘牌可以用來辯明身份，而平日裏，則有著顯示級別、記錄積分、賦予權限等等用途。
比如現在，就可以用來刷開電梯門禁，前往學員生活區。
學員們的行李早前便已交由基地工作人員安檢並統一送往宿舍，不需要再回去拿——而實際上現在他們也不允許離開大廈了，所以艾爾文斯便隨著人流，直接去了宿舍。
然後當場便驚了，他是萬萬沒想到，有科技又有魔法的這麽高檔一大廈，安排給學員們的宿舍居然還停留在上個……更確切地說是上上上個世紀！
屋子是挺大一屋子，關鍵這屋子裏楞是塞了好幾十張床——上鋪與下鋪共同算作一張——留出的過道就那麽一小徑，看起來是格外顯得擁擠。
一進去立刻便感到悶熱，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陳腐氣息，“不是吧不是吧，”一個學員大叫起來，“這麽多人住一間屋子，連空調都沒有？！”
他起了一個頭。其它的學員也紛紛喧嚷了起來：
“哪裏搞錯了吧，怎麽能讓我們住這種地方，百十個人一間屋子這能過嗎？”
“哦天哪！殺了我吧，這衛生間！……我們這是回到古代了嗎？”
“這又是什麽？臥槽公共浴室？？來之前我還想著，雖然用不著像酒店那麽上檔次，但好歹一個人一間屋子……”
響亮的拍手聲突然在後方廊道裏響起，眾人聲音小了下來，漸次回頭，看到了擔任生活指導的桑裏斯·布朗教官。
“聽起來諸位對宿舍都挺有意見，”留著絡腮胡的教官粗獷的聲音灌進每一個人的耳朵，“看看你們的銘牌！上面寫著什麽？”
“……F。”學員們語氣開始變得弱弱的，他們在銘牌拿到手裏就已經看過了。
“你們也知道自己是F啊？”
桑裏斯向一邊揚了揚下巴：
“想人少點？行。出門右轉E級宿舍。再還想再加個空調？D級宿舍。獨立衛生間也有！C級宿舍，四人間帶獨衛。想再好點，B級宿舍，四個住一套房，每人臥室自帶獨衛，還共享客廳餐廳各種源能設備。要是這都滿足不了你，好，A級！每個人獨享一套房，實在不行還有S級，豪華套房配貼身侍者！
“……簡單得很，只要你們去了，向住裏面的發起挑戰，贏了，那宿舍就是你的，你立刻就可以搬進去，今天就可以！
“怎樣，有人去挑戰嗎？……來來，舉手我看看，我給你帶路！”
不出意外地無人舉手，布朗譏誚地笑了，“最次的等級，要求還挺多！一點苦都吃不了，還當什麽武者？想享受啊，行，先證明你有享受的資格！”
挨了一頓訓的學員們鵪鶉一樣，魚貫走進了宿舍。
“好兇啊……我之前還覺得他人可好呢。”有人嘀嘀咕咕。
“也不知道女生那邊怎麽樣。”
“都是F級，估計差不多。”
所有人的行李都堆放在成排的衣櫃旁，艾爾文斯找到了自己的箱子，旁邊是喬恩和安塞爾的。“……我的魔法天賦被評了B級呢。”安塞爾很小聲地說。
艾爾文斯突然好奇起他的魔法天賦定級如何，盡管他也知道……就算他是S級，他也照樣要被送到這裏。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這時一陣新的牢騷聲又響了起來，艾爾文斯打開箱子一看便知道了原因，東西被動過，手機等智能設備都被收走了。不過每人都發了一個小包，裏面是作訓服、生活用品，還有一塊腕帶式可投影的通訊終端，點亮屏幕後自動跳出了訓練基地的學員須知。
所有學員都覺得被安排在這樣的宿舍簡直就是一場災難，但艾爾文斯卻覺得他們的災難比起他來根本不算什麽——至少這些人都是純種人類，不會像珍稀動物一樣一直被圍觀。
於是他只好掛上了床簾來阻絕視線，這讓他失去了床單，但問題並沒有得到實質性的解決，因為接下來是洗澡的時間。
基地對這些新學員奉行軍事化的管理，晚上還有熄燈鈴這種反精靈的存在，不可能從時間上錯開人流。而且他這澡非洗不可，畢竟夏天的宿舍裏實在是太熱，收拾衣櫃與整理床鋪都不可避免地讓人出汗。
艾爾文斯咬著牙前往浴室。果不其然又被圍觀，一路上或偷偷摸摸或理直氣壯，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都沒有下過二十道，而等到他在沐浴龍頭下站好，把手放上了圍在腰間的浴巾搭扣，聚集過來的視線更是一度達到了頂峰。
艾爾文斯默默地又把手收了回去：“…………”
做人難，做精靈更難。
除了被圍觀，接下來還有更加過分的事情。
他一個閃身躲過了向他摸過來的手。
“你幹什麽？”
被一群人盯了這老半天，年輕的精靈怒氣早就逼近了臨界點，他怒視著伸手過來的那棕發的健壯青年，語氣再也無法維持平和。
多倫·克萊夫楞了一下，像是沒有想到他反應居然這麽大，臉上頓時也現出火氣：“不就是摸你一下嗎！你嚷嚷這麽大聲幹什麽？”
艾爾文斯幽碧的眸子如鬼火般燃燒起來，“滾。”他齒縫裏緩緩迸出一個字，擡手指向一邊，“滾遠點！”
“一上來就讓人滾？？——嘿！”多倫誇張地驚叫起來，“你家裏沒教過你什麽叫禮貌嗎？還是說，現在法師家族出來的在武者面前也橫著走了？”
他的右手從左臂上面抹過，盡管沒有袖子，還是習慣性地做了一個捋袖子的手勢，“這是你先招惹我的。”他狠狠地說。
“真佩服你有臉這麽說。”
艾爾文斯一個滑步靈活地後撤。不能硬打，因為不是對手，這一點他心裏很清楚。盡管克萊夫家族比不上萊蒙德這樣的龐然大物，但好歹也是個武者世家，像多倫這樣的肯定是從小便被家族培養的。在他面前，他的那點半吊子搏擊技根本不夠看，更不用說他和他根本不在一個重量級。
還好他有種族加成的敏捷度。所以先躲，在這個過程中，試著感受那狂野的自然之力，就像風時先生所說的那樣。引導它，釋放它……釋放失敗。他撞到了不知誰的手肘，凝聚中的意志力被打斷了。
浴室裏人實在太多。
多倫已經追到了面前，艾爾文斯沒空再去想施法的事情，他的目光掃過地板上流淌的泡沫，心裏瞬息之間便已完成了計算，舉手扳轉頭頂的淋浴龍頭，讓水流攢射向多倫的臉。
兩個選擇——是防守還是出拳？多倫選擇了後者，他的眼睛甚至眨都不帶眨的，直接一個勾拳從斜裏砸來。艾爾文斯矮身閃過，對此全無所謂，無論作出怎樣的選擇都會一定程度上影響視線。
他從設計好的路線上竄出去。多倫追趕。艾爾文斯突然回身反擊，多倫以優秀的肌肉記憶完成了一個漂亮的閃避動作——然後就華麗麗地被地板上的泡沫給滑倒了。
艾爾文斯沒有乘機反攻。因為只要他貿然近身，拳擊式的對決就會變成規則開放式的綜合格鬥，他同樣不是對手。
不過他在路上就已經伸手抓來了一瓶不知是洗發露沐浴液還是什麽，此刻打開了蓋子用力捏扁瓶身，把內容物統統噴到了多倫的腳上以及手上，“謝謝了！這瓶我用，我的賠你或者回頭替你買一瓶。”他語速飛快地對一臉懵逼的瓶子的主人說。
多倫發出聲聲憤怒中夾雜著震驚的低吼。他的雙腳，還有雙手，此刻碰哪哪滑，已經完全地爬不起來了。
艾爾文斯徹底處於不敗之地，果斷對他施以痛毆：“你在占別人便宜的時候，有想過自己會像落水狗一樣倒在地上嗎？克萊夫？”
“溫斯頓，你媽的，溫斯頓！”多倫罵罵咧咧，抱著頭在地上亂滾，突然間大叫起來：“餵！你們幾個，就特麽給那兒站著？”
艾爾文斯疾步後撤。這是個明智的選擇，因為後面棕發的克萊夫們正在向他圍攏過來。一個、兩個……三個。
三個克萊夫開始對他圍追堵截，多倫也滾到最近的沐浴頭下沖去了手腳上的洗化用品。
倉促間洗得不是很幹凈，走起來一步一滑，險些又滑倒了，只能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後面，大聲發號施令：“抓住他！媽的……還不讓摸，老子今天非得把他從頭到腳摸個遍，看看這精靈跟人類到底哪兒不一樣！”
頭發險些被扯住。艾爾文斯連忙用發圈把長發束在一側肩膀。情況開始變得不妙了，浴室就這麽大，如果不使用魔力，怕是很難有翻盤的機會。可這一片混亂中根本沒有施法環境——除非他使用咒語。
艾爾文斯雙手無聲攥緊。他所會的、能夠用來改變現狀的咒語也就那麽一個，關鍵是……關鍵是！
真的要在這進退兩男左右圍男千男萬險的公共浴室裏召喚他的金手指老爺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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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文斯回來之後陷入自閉是以雙手抱膝的姿勢靠在床背坐著，風時跟著也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所以現在兩個人都在床上。就算他已把視線給移開了，也依舊可以看到銀發的美人閑散伸展在身前的一條小腿。
線條是無可挑剔的完美。
為了對他……進行安慰……
艾爾文斯的手指緊攥，把床單擰出了深深的溝壑。在這一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記了。所以說他，接下來難道應該……
應該試著去握住它嗎？握住那雖然纖細漂亮，但卻又完全不失力量感的腳踝？
一柄閃耀寒光的單刃長劍突然間橫在了眼前。
艾爾文斯一個激靈，頭發絲的末稍都差點兒炸了起來：“先生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哈？你在說些什麽，”風時雙眼寫滿了看不懂，“接著，該練劍了。”
“啊？？？”
這一下艾爾文斯也看不懂了。
“很難理解嗎？”風時一臉很難理解地說，“你看，你因為在眾人面前箭支全數脫靶而陷入羞恥與慚愧，並隨之產生了翻身逆襲揚眉吐氣的強烈需求，於是，我就體貼地決定即刻對你開展劍術訓練，好讓你在最短的時間裏成為一名優秀的劍士——這樣的邏輯不是很簡單嗎？”
艾爾文斯：“……”哦。
那可真是太簡單了，“那先生，您能再給我解釋一下教我練劍為什麽要脫衣服嗎？”
“當然是因為你太菜了——這不是嘲笑，而通過對你持劍與揮劍的姿勢進行觀察之後得出的客觀結論，所以我必須從最基礎的教起，”風時繼續很難理解同時又理所當然地說，“去除衣服是為了讓你更直觀地了解到不同部位肌肉的緊張與松弛，學會該怎樣正確的發力。”
“原來是這樣……”
就說他的金手指老爺爺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迷惑行為，原來單純地只是為了快速推進劇情到主角升級環節！
為了教好菜得過分的自己，敬愛的風時先生居然不惜脫光了衣服，艾爾文斯深深地感動，同時又為自己產生的那些罪惡想法感到羞愧不已，但他還是有不明白的地方：
“先生，就連內褲也不能穿嗎？”
“……”風時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鑒於魅魔的體質比較特殊，和契主進行過大面積的親密接觸，很有可能會產生一些不該產生的反應從而導致翻車，還是穿著比較好，於是便又給自己變出了一件比較穩妥的平角短褲，“啊，這個是我使用變化法術的時候一不小心用力過猛了。”
艾爾文斯：“………………”
哦。
魚蟋湍堆
……忘掉。他要努力忘掉這一幕！
——如果人的記憶可以一鍵清除就好了。
“你的衣服也要去了，艾文，”他慈祥的金手指老爺爺那無比正直的聲音再一次在耳邊響了起來，“不然的話，我要怎樣發現你發力點錯誤並及時對你進行糾正呢？”
“呃……呃！”艾爾文斯慌亂地扯扣子，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導師都脫了，他作為學徒怎麽可以在這兒磨嘰，“我這就脫！”
“我來給你提供幫助。”
“不不不用了！”
不幸遭到拒絕，風時只好在一旁等著，他擺弄著拿出來做教具用的長劍，覺得很有必要也給解釋一下：“這兩把劍是我使用法術變出來的，因為變形法術的不穩定性，故此僅做教學用途，正式運用於實戰的話會很危險，所以這和我需要量身定制長劍並不構成邏輯沖突。”
艾爾文斯：“……哦。”
他哪裏還有空關註這個。
而等得無聊的風時則有空關註很多，他看著他：“啊，是三角的。”
艾爾文斯：“………………”
“我這就去換！！”
年輕的精靈從箱子裏扒拉出來一件平角的，逃一樣地沖進了盥洗室。
風時惋惜地垂下了眼睛。
……哎他的契主真的是太純情了。
片刻後，艾爾文斯從盥洗室裏走了出來。他已經給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但臉上依舊染著淡淡的紅暈。風時從床邊緣滑下來，“讓我們開始吧，艾爾文斯。”
“是，風時先生。”
艾爾文斯拿起了他隨意放在床上的劍。風時把房間裏的立式穿衣鏡搬到了空敞的地方，向他招了掃手。
“鏡子？”
“是很有必要的，它方便你調整自己的動作，”風時說道，手裏同樣出現了一柄長劍，“我們先從最基礎的持劍站姿開始……看。”
他持劍而立。艾爾文斯嘗試模仿他的動作。
模仿得很像那回事，但風時卻搖了搖頭，“不對，艾文，你太緊張了，要放松。就像你拉弓一樣，想要射出完美的一箭，首先要放松你的肩膀……不對不對，又太放松了，先把你的劍放到地上。”
艾爾文斯把劍放到地上，無所適從地等著他下一個指示。
“然後過來，”風時說，“把手放到我身上。”
艾爾文斯：“？！”
他現在已經不是無所適從，而是一臉懵逼了，雖然事情很好理解——這一定是為了讓他弄清楚到底哪裏放松哪裏發力，風時先生剛剛就已經解釋過一遍了，“好的，”他混亂地點頭，“不過我應該把手放在哪裏呢？”
“從持劍手向上，”銀發的魅魔語氣隨意但卻無比誘惑，“一寸一寸……所有的地方。”
艾爾文斯抿了抿唇，棱角分明的唇線抹得平直。這是風時先生讓他摸的。他心裏默默地念道，所有地方，從持劍手開始。他把手放上去。
蜻蜓點水一樣的舒適的微癢。他的動作很輕，簡直就像是微風拂過手背。風時對他契主的禮貌十分讚賞，這說明他以金手指老爺爺的身份待在他身邊只要不翻車安全系數就是很高的，但卻還是似有不滿地挑起了眉，“這種程度的力道你能感覺到什麽？加點力，艾文。”
“是，先生。”
艾爾文斯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語氣隱約帶著一點雀躍。他用指尖描摩他持劍的右手……每一根手指，然後擡頭去看風時的神色。
“單憑視覺留下的印象很容易漏掉微小但卻重要的細節，劍術是一種精妙的運動，用心感受，讓你的身體來留下記憶，”風時平靜地講解說，“你不需要擔心冒犯到我——我們是同性，有什麽好擔心的。”
同性當然也是要擔心的，從家族打算安排他和同性聯姻的時候，不，從那個叫希爾洛的家夥追求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清楚得很了，艾爾文斯並不同意這一點。
但他是一個好學生，所以還是聽話地按導師所說的做了。
他握住了他的手腕，感受到那微微凸起、形狀圓潤而又美好的骨骼。然後向上，手指並起，通過按壓所回饋的觸感，去了解那白而薄的皮膚包裹著的橈側腕屈肌、長伸肌、肱橈肌……
他的指尖仿佛帶著細細的電流，使得分布在皮膚上的每一處神經元都歡欣鼓舞著戰栗。能量在不斷地上漲，風時仔細感知並進行計算。動態的撫摩比起靜止的接觸所帶來的能量要多。這是一個新發現，回頭也要在筆記本上記下來。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就比如現在。艾爾文斯的手自掌根處開始擡離，從他肩膀離開。
“你認為這就行了嗎，艾文？”
“先生您的意思是……人的身體是一個整體？”艾爾文斯感到他的喉間好像有點發幹，“我之前學過一點搏擊，知道出拳的力量並非是來自手臂。”
“那還不繼續？”
“是，先生。”
能量再一次開始攀升。這一次從肩部的三角肌前束開始，從斜方肌上沿到頸部的有美人筋之稱的胸鎖乳突肌，銀色的長發像是流水一樣，被他用手掬起，輕輕掠向一旁。
風時閉上了眼睛。來自契主的撫觸帶給他前所未有的愜意。這就是進食的快樂。他餓得實在太久了，如今就像是久旱的人恣肆沐浴著甘霖。也許，他今天能夠幸運地吃飽呢？
“吃飽”，這樣的念頭勾起了一股難以名狀的躁動。風時連忙回想成為劍聖的目標以對自己加以警醒。
艾爾文斯看著前方的鏡子。這樣的姿勢，他的導師、銀發的美人幾乎被他擁入懷中。奇異的淡香縈散，他閉著眼睛，濃密的長睫像是輕盈白羽，原本霜雪色的臉頰薄紗般輕籠了一層淡淡的胭脂。
顯而易見，這樣的教學，先生說得無所謂，但其實也很是不好意思。所以，他怎麽可以心猿意馬呢？強烈的罪惡感過後，艾爾文斯的心中充滿了對學習的專註與成為優秀劍士的鬥志。
大小圓肌。漂亮的蝴蝶骨。接著向下，背闊肌，脅部的腹外斜肌，臀中肌……恥骨肌。到這裏時他格外小心翼翼。股四頭肌。艾爾文斯蹲下來。比目魚肌。膝蓋下的迎面骨。還有腓骨長肌？或是別的什麽名字。精靈的身體結構比起人類還是有些差異。
他站起身，“好了，先生。”
風時睜開了眼睛。看見艾爾文斯已經撿起了劍，擺好了與他一模一樣的持劍姿態，“您看，我現在這樣，正確嗎？”
那可真是太正確了，風時遺憾地想，他都還沒有吃飽呢——不過沒有關系，可以試試強行再蹭吃一點。
他放下了長劍，端詳了一下他的持劍姿勢，走到了艾爾文斯斜後側，伸手各處拍拍感受了一下：“很好，艾文。等等，怎麽又開始緊張了？”
艾爾文斯：“……”
我也不想啊但是被你一碰瞬間就緊張了！
因為他又緊張了，所以風時非常順理成章地上手幫他調整姿勢，他的右手握著他的右手，左手則扣在他的腰間。
距離實在是太近了。金色與銀色的長發都因而流匯在了一起，兩人的位置完全調轉，現在換作了風時把他擁入懷中，艾爾文斯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緊繃。
“怎麽還越來越緊張了？”銀發美人臉上滿滿的盡是疑惑。
“先、先生。”艾爾文斯窘迫地道，他的內心：『你還問！！還不都是因為你碰我。』
“！”
風時敏銳地感到了翻車的危機，這時就很有必要對此進行解釋。艾爾文斯於是便看著他那漂亮飽滿的雙唇輕輕開闔，甜美的氣息濕潤著他的耳廓，“……怕我幹什麽？我又不是魅魔，不會吃了你的。”
小巧的舌尖掃過了唇角，薄薄的水意又為他的唇瓣增添了一抹照人的艷光。年輕的精靈深碧的瞳孔地震，他的內心開始瘋狂尖叫：『不信，騙子，明明就是魅魔！』
風時：“？！？！？”
風時咻地一聲就瞬移走了。
“風時先生？”
人和人的體質是不一樣的，比如風時在即將翻車的情況下，就可以在短短的瞬間對目標完成一系列的分析，然後得出結論，他的契主只是使用了誇張及比喻的修辭手法，實際上並沒有看穿他的惡魔本質……所以他其實並沒有翻車。
不慌不慌。
“既然我老是影響到你，那麽我就離你遠點好了。”他從容地說。
“對不起！”這次艾爾文斯慌了，連忙轉過了身，“先生您不要生氣，是我自己的問題。”
風時又走了回來，按著他的肩膀，讓他重新面向鏡子，“繼續站好，艾文。保持這個姿勢，直到我說停為止。你要讓你的身體形成肌肉記憶。”
“是，先生。”
因為動這一下，艾爾文斯的動作又有點不標準了，風時理直氣壯地手把手幫他調整。艾爾文斯靠在他的懷裏，讓身體慢慢地放松，“我老是緊張，”他輕輕地解釋道，“……因為在過去從來沒有和別人這麽親近過。”
“我也沒有，但是我就不緊張，”風時對他進行教育，“看來確實是你的問題，你要想辦法調整心態。”
“！！！先生您也沒有嗎？”艾爾文斯差一點兒又向後轉過頭，“啊啊先生我錯了，我這就專心練習。”
他說到做到，專心練習，動作標準到不能再標準，哪怕風時喊停，讓他休息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持劍，也完全沒有變形。
這就導致風時依然沒有吃飽……果然相比聰明，契主這種東西，還是笨一點好。
不過還好，他還有其它的動作可教。
艾爾文斯學了一晚上的基礎動作。風時可總算是被餵飽了。
那種安心感，滿足感，體內充滿了能量的舒適感……實在是太久沒有經歷過。艾爾文斯在穿衣服，他一鍵換回了精靈賢者的外觀，掏出了筆記本就開始狂寫——成年以後頭一次吃飽！這麽值得紀念的事情，那肯定要記載下來。
“風時先生，”艾爾文斯好奇地看著他，“您在寫些什麽？”
“在寫日記，”風時誠實作答，“發生了一些值得記錄的事。”
艾爾文斯趕緊又把頭轉了回去，慶幸他還好沒傻傻湊去看他究竟在寫些什麽，“寫日記是個好習慣呢。”
“曾經有個人也這麽說，他叫……呃，我想不起來他是誰了，反正是個很有趣的人，他總是隨身攜帶很多本子，時不時地寫些什麽。”
風時扶了扶額頭，“我忘掉了很多事情……還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持續性地遺忘知識與經歷。所以我想，我好像也該找個本子，把重要的事情都記下來。不過，我其實並不喜歡寫日記，寫日記什麽的好麻煩哦……對了！”
說到這裏他突然興奮，啪地一聲合攏了本子，“以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你幫我記下來，這樣我就不用再寫日記了耶！”
“？！”艾爾文斯因為他過分歡樂的語氣而懵圈了一下，“但是先生，您就不怕我也把事情給忘掉嗎？”
“怎麽會呢，精靈的記憶力可是很好的，在過去常有精靈借錢給某個人類，幾百年都不去討還，後來認為到了時候於是上門討債，該人類的子孫不願為祖先償還借款導致慘遭毒打的事情發生，”風時說道，“我之所以失去記憶，是因為遇到了一些變故。”
艾爾文斯頓時心疼起來，“什麽變故啊，先生？”
風時搖了搖頭：“我記不得了。”
艾爾文斯傾身抱住了他。
……他的契主好乖。風時指尖輕輕穿進了他順滑的長發，為什麽魅魔吃飽了就不能繼續吃了呢？真的是太可惜了。
然後就聽到了他的心聲：
『居然想不起來，這肯定也是後期的劇情。』
『可惡。風時先生到底是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你能先給我劇透一下嗎，作者？』
『……又不理我。話說主角的心理活動作者到底聽不聽得到啊……總之別把風時先生寫太慘了啊！作者！』
風時：“………………”
乖是挺乖，就是有點傻。
他之前誇他聰明看來誇早了……不對，為什麽就不能在該聰明的時候聰明在該傻的時候傻呢？
艾爾文斯看起來很擔心他，於是風時說：“我依然能記得過去許多無關緊要的事情，具體到每一處最為微小的細節，但真正重要的事情卻統統地忘記了，這種選擇性的遺忘很蹊蹺，從這一點上推斷，日後倘若遇到某些契機，應該還是可以把那些丟失的記憶給找回來的。”
“一定可以找回來的。”艾爾文斯說，同時內心：『這個作者這麽摳細節，連吃千年靈果都要先洗洗，在金手指老爺爺這樣的重要角色所遺失的記憶上肯定不會留坑。』
風時：“…………”
哦。
其實他對這種蹊蹺的選擇性遺忘早便有所推斷，他認為這和實力退化導致的心智承載能力下降有關。
從他所保留的高明劍術上來看，他在過去的實力位階，必定遠遠超過如今的底層惡魔。
他現在是九等下階，屬於下位惡魔，而成年之前的魔霧狀態，則是弱到幹脆連位階都不配擁有。遺忘大部分是在魔霧凝聚的漫長過程中一點點發生的，而現在，他的記憶已經變得比之前要穩定，先前甚至還記起了使用弓箭的一些技巧。
也許，隨著他等階的提升，自然而然地便能把過去所忘掉的事情慢慢回想起來？
繼續和契主貼貼已經完全沒有收益了，他應該淬煉體內的能量以提升位階，於是風時收回了手，“時間不早了，艾文。”
“那先生我現在送您回去？”
“好的。”
風時回到了自己的居所，掛出了勿擾狀態，通過沈靜的睡眠來純化體內的能量。
這遠比平時使用小法術消耗得要多，一覺醒來，他感到了實力的一點提升，以及……熟悉的饑餓。
風時把勿擾牌子給摘下來。
“風時先生！”艾爾文斯立刻聯系了他，“您現在不忙了嗎？”
“對。”
艾爾文斯當下便把他給召請了出來。“我今天沒有和他們一起出來玩，我們繼續練習吧。”
“好呀好呀。”
恰飯什麽的他可是最喜歡了，風時熱情地答應，當場就來了一個一鍵爆衣。
“風時先生！”艾爾文斯遮住眼睛，“……您的法術又用力過猛了。”
“啊，不好意思。”
風時重新變了件短褲出來。艾爾文斯到另邊脫衣服。這一次他已不再像先前那樣羞澀，身上還非常有先見之明地穿了一件平角短褲。
金手指老爺爺小課堂隨後開課，風時對艾爾文斯進行盡心盡力地淳淳教導，同時暗中蹭飯，非常順利地再次吃飽，由艾爾文斯使用放歸咒語送回魔法紀元的地底世界，繼續通過沈眠來提升他的等階。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幾天，艾爾文斯把這些基礎姿態已經練得很好，“我們可以開開始一些動態的動作了，”風時說，“但這個房間實在太小了，連揮劍都揮不開。”
“我有試著租借私人訓練室。但柏克說這樣的訓練室有保密要求，只有正式學員才能使用，”年輕的精靈說道，而後顯得有點郁悶，“然後我想要租借訓練室的事情被喬恩和安塞爾知道了，他們又嘲笑我。”
風時把他按進懷裏，摸了摸頭。“那我們今天覆習一下之前的動作，然後做一些不太需要空間的力量訓練？”
“好的，先生，”艾爾文斯蹭蹭，坐直解扣子，“現在離得最遠的學員也到了，再過兩天就正式開始訓練，也不知道到時候還方不方便召喚你。”
“我會很方便，”風時說，畢竟正式訓練兩人接觸的時間少了他就很難再吃飽了，睡不了那麽多的覺，“到時候你隨時找我就行。”
“先生最好了。”
在正式訓練之前，萊蒙德家族在大廈裏舉辦了宴會式的迎新典禮。萊蒙德家族及其盟友的一些大人物露了露臉，慷慨陳詞回顧了澤坦被烏斯人所奴役的屈辱歷史，往年受訓的那些優秀學員代表也都有發言，主題是他們將肩負身為澤坦人的責任，為奪回家園而戰。
絕大多數的新學員受到了感染，心潮澎湃，眼睛裏晶瑩閃爍著淚水。還有一些則相對淡定，畢竟這些是他們過往沒少聽自家長輩念叨的老生常談。
不過，講話的時間持續得有點久，以至於受到感染的人漸次也淡定了下來，然後幾乎所有人都在左右轉頭，像是在尋找著些什麽，最終都往艾爾文斯這邊看。
“是他嗎？那個精靈？”
“不知道，看看他的耳朵……哦草，他頭發擋著看不著。”
“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把頭發放下來，不想被圍觀。但是根本沒用好嗎？都知道是他——那個長得最好看的！”
“是真的好看。傳說精靈長得都很好看，但是他也太好看了。”
“溫斯頓家基本上都是灰發……金發的基因打不過灰發的基因。可他那麽閃！簡直就像是頂著一頭陽光，所以，他真的是混血精靈麽？”
“還用問，混血精靈肯定是推出來掩人耳目的。他絕對是個被收養的純血！”
“……純血精靈，怎麽可能？你們怕是還不知道，那天在訓練館……”
“臥槽不是吧，十幾支箭，沒一支上靶？”
“是啊，我要不是親眼看見我打死都不信！而且還是入門級的訓練館，那個靶！它又大又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也太丟人了吧，怎麽可能菜到這種地步，他是精靈之恥嗎？”
“別笑了別笑了，我們艾文少爺已經在努力了！我前天還聽見他問柏克私人訓練室的事情。”
“是啊是啊，我不允許你們嘲笑艾文少爺！就算再差，多練練也是會好的，那句話怎麽說……笨鳥先飛來著？”
他的聽力實在是太敏銳了。所有的話。一字不漏。艾爾文斯竭力維持表情平靜。幾乎不敢想象等待會兒講演結束，大家可以自由交際時，他這邊又會是怎麽場景……
他猜得沒錯。
——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你好，溫斯頓先生。我是埃利斯家的基蒂。”
“德雷頓家的喬希。”
“聽說你們精靈最初是搭乘著潔白的雲船，穿越空間來到這個位面的，我們的祖先也同樣。我們來自奉行俠客之道的古武世家，我叫千山，他叫千原，是我哥！……”
所有人都湧到他面前。他們熱情而又禮貌，禮貌到他一時間幾乎懷疑先前的那些議論是否只是他的幻聽。但他知道那並不是。所以這場交際宴會著實是沒意思。
而這只是災難的開始。
在宴會結束之後，每個人都得到了一枚銀色的細鏈穿起的魔法銘牌。作為武者學員，無論是野外訓練還是執行任務都是存在一定危險性的，倘若不幸死亡，銘牌可以用來辯明身份，而平日裏，則有著顯示級別、記錄積分、賦予權限等等用途。
比如現在，就可以用來刷開電梯門禁，前往學員生活區。
學員們的行李早前便已交由基地工作人員安檢並統一送往宿舍，不需要再回去拿——而實際上現在他們也不允許離開大廈了，所以艾爾文斯便隨著人流，直接去了宿舍。
然後當場便驚了，他是萬萬沒想到，有科技又有魔法的這麽高檔一大廈，安排給學員們的宿舍居然還停留在上個……更確切地說是上上上個世紀！
屋子是挺大一屋子，關鍵這屋子裏楞是塞了好幾十張床——上鋪與下鋪共同算作一張——留出的過道就那麽一小徑，看起來是格外顯得擁擠。
一進去立刻便感到悶熱，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陳腐氣息，“不是吧不是吧，”一個學員大叫起來，“這麽多人住一間屋子，連空調都沒有？！”
他起了一個頭。其它的學員也紛紛喧嚷了起來：
“哪裏搞錯了吧，怎麽能讓我們住這種地方，百十個人一間屋子這能過嗎？”
“哦天哪！殺了我吧，這衛生間！……我們這是回到古代了嗎？”
“這又是什麽？臥槽公共浴室？？來之前我還想著，雖然用不著像酒店那麽上檔次，但好歹一個人一間屋子……”
響亮的拍手聲突然在後方廊道裏響起，眾人聲音小了下來，漸次回頭，看到了擔任生活指導的桑裏斯·布朗教官。
“聽起來諸位對宿舍都挺有意見，”留著絡腮胡的教官粗獷的聲音灌進每一個人的耳朵，“看看你們的銘牌！上面寫著什麽？”
“……F。”學員們語氣開始變得弱弱的，他們在銘牌拿到手裏就已經看過了。
“你們也知道自己是F啊？”
桑裏斯向一邊揚了揚下巴：
“想人少點？行。出門右轉E級宿舍。再還想再加個空調？D級宿舍。獨立衛生間也有！C級宿舍，四人間帶獨衛。想再好點，B級宿舍，四個住一套房，每人臥室自帶獨衛，還共享客廳餐廳各種源能設備。要是這都滿足不了你，好，A級！每個人獨享一套房，實在不行還有S級，豪華套房配貼身侍者！
“……簡單得很，只要你們去了，向住裏面的發起挑戰，贏了，那宿舍就是你的，你立刻就可以搬進去，今天就可以！
“怎樣，有人去挑戰嗎？……來來，舉手我看看，我給你帶路！”
不出意外地無人舉手，布朗譏誚地笑了，“最次的等級，要求還挺多！一點苦都吃不了，還當什麽武者？想享受啊，行，先證明你有享受的資格！”
挨了一頓訓的學員們鵪鶉一樣，魚貫走進了宿舍。
“好兇啊……我之前還覺得他人可好呢。”有人嘀嘀咕咕。
“也不知道女生那邊怎麽樣。”
“都是F級，估計差不多。”
所有人的行李都堆放在成排的衣櫃旁，艾爾文斯找到了自己的箱子，旁邊是喬恩和安塞爾的。“……我的魔法天賦被評了B級呢。”安塞爾很小聲地說。
艾爾文斯突然好奇起他的魔法天賦定級如何，盡管他也知道……就算他是S級，他也照樣要被送到這裏。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這時一陣新的牢騷聲又響了起來，艾爾文斯打開箱子一看便知道了原因，東西被動過，手機等智能設備都被收走了。不過每人都發了一個小包，裏面是作訓服、生活用品，還有一塊腕帶式可投影的通訊終端，點亮屏幕後自動跳出了訓練基地的學員須知。
所有學員都覺得被安排在這樣的宿舍簡直就是一場災難，但艾爾文斯卻覺得他們的災難比起他來根本不算什麽——至少這些人都是純種人類，不會像珍稀動物一樣一直被圍觀。
於是他只好掛上了床簾來阻絕視線，這讓他失去了床單，但問題並沒有得到實質性的解決，因為接下來是洗澡的時間。
基地對這些新學員奉行軍事化的管理，晚上還有熄燈鈴這種反精靈的存在，不可能從時間上錯開人流。而且他這澡非洗不可，畢竟夏天的宿舍裏實在是太熱，收拾衣櫃與整理床鋪都不可避免地讓人出汗。
艾爾文斯咬著牙前往浴室。果不其然又被圍觀，一路上或偷偷摸摸或理直氣壯，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都沒有下過二十道，而等到他在沐浴龍頭下站好，把手放上了圍在腰間的浴巾搭扣，聚集過來的視線更是一度達到了頂峰。
艾爾文斯默默地又把手收了回去：“…………”
做人難，做精靈更難。
除了被圍觀，接下來還有更加過分的事情。
他一個閃身躲過了向他摸過來的手。
“你幹什麽？”
被一群人盯了這老半天，年輕的精靈怒氣早就逼近了臨界點，他怒視著伸手過來的那棕發的健壯青年，語氣再也無法維持平和。
多倫·克萊夫楞了一下，像是沒有想到他反應居然這麽大，臉上頓時也現出火氣：“不就是摸你一下嗎！你嚷嚷這麽大聲幹什麽？”
艾爾文斯幽碧的眸子如鬼火般燃燒起來，“滾。”他齒縫裏緩緩迸出一個字，擡手指向一邊，“滾遠點！”
“一上來就讓人滾？？——嘿！”多倫誇張地驚叫起來，“你家裏沒教過你什麽叫禮貌嗎？還是說，現在法師家族出來的在武者面前也橫著走了？”
他的右手從左臂上面抹過，盡管沒有袖子，還是習慣性地做了一個捋袖子的手勢，“這是你先招惹我的。”他狠狠地說。
“真佩服你有臉這麽說。”
艾爾文斯一個滑步靈活地後撤。不能硬打，因為不是對手，這一點他心裏很清楚。盡管克萊夫家族比不上萊蒙德這樣的龐然大物，但好歹也是個武者世家，像多倫這樣的肯定是從小便被家族培養的。在他面前，他的那點半吊子搏擊技根本不夠看，更不用說他和他根本不在一個重量級。
還好他有種族加成的敏捷度。所以先躲，在這個過程中，試著感受那狂野的自然之力，就像風時先生所說的那樣。引導它，釋放它……釋放失敗。他撞到了不知誰的手肘，凝聚中的意志力被打斷了。
浴室裏人實在太多。
多倫已經追到了面前，艾爾文斯沒空再去想施法的事情，他的目光掃過地板上流淌的泡沫，心裏瞬息之間便已完成了計算，舉手扳轉頭頂的淋浴龍頭，讓水流攢射向多倫的臉。
兩個選擇——是防守還是出拳？多倫選擇了後者，他的眼睛甚至眨都不帶眨的，直接一個勾拳從斜裏砸來。艾爾文斯矮身閃過，對此全無所謂，無論作出怎樣的選擇都會一定程度上影響視線。
他從設計好的路線上竄出去。多倫追趕。艾爾文斯突然回身反擊，多倫以優秀的肌肉記憶完成了一個漂亮的閃避動作——然後就華麗麗地被地板上的泡沫給滑倒了。
艾爾文斯沒有乘機反攻。因為只要他貿然近身，拳擊式的對決就會變成規則開放式的綜合格鬥，他同樣不是對手。
不過他在路上就已經伸手抓來了一瓶不知是洗發露沐浴液還是什麽，此刻打開了蓋子用力捏扁瓶身，把內容物統統噴到了多倫的腳上以及手上，“謝謝了！這瓶我用，我的賠你或者回頭替你買一瓶。”他語速飛快地對一臉懵逼的瓶子的主人說。
多倫發出聲聲憤怒中夾雜著震驚的低吼。他的雙腳，還有雙手，此刻碰哪哪滑，已經完全地爬不起來了。
艾爾文斯徹底處於不敗之地，果斷對他施以痛毆：“你在占別人便宜的時候，有想過自己會像落水狗一樣倒在地上嗎？克萊夫？”
“溫斯頓，你媽的，溫斯頓！”多倫罵罵咧咧，抱著頭在地上亂滾，突然間大叫起來：“餵！你們幾個，就特麽給那兒站著？”
艾爾文斯疾步後撤。這是個明智的選擇，因為後面棕發的克萊夫們正在向他圍攏過來。一個、兩個……三個。
三個克萊夫開始對他圍追堵截，多倫也滾到最近的沐浴頭下沖去了手腳上的洗化用品。
倉促間洗得不是很幹凈，走起來一步一滑，險些又滑倒了，只能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後面，大聲發號施令：“抓住他！媽的……還不讓摸，老子今天非得把他從頭到腳摸個遍，看看這精靈跟人類到底哪兒不一樣！”
頭發險些被扯住。艾爾文斯連忙用發圈把長發束在一側肩膀。情況開始變得不妙了，浴室就這麽大，如果不使用魔力，怕是很難有翻盤的機會。可這一片混亂中根本沒有施法環境——除非他使用咒語。
艾爾文斯雙手無聲攥緊。他所會的、能夠用來改變現狀的咒語也就那麽一個，關鍵是……關鍵是！
真的要在這進退兩男左右圍男千男萬險的公共浴室裏召喚他的金手指老爺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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