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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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道歉
太巳仙人出列，代表眾神詢問：“夜神殿下，請問這登基大典該選何日舉辦？”
“自然是越快越好！”丹朱率先回應。雖知潤玉重諾，答應了的事不會更改，但凡事未落定之前都有變數，萬一就在這當口，潤玉因為某些事撂挑子不當天帝了咋辦？潤玉要是反悔，旭鳳寧願閉關也不當天帝，難道要他這一把老骨頭來當天帝嗎？
所以呀，還是趁潤玉願意接下天帝這一重擔時就趕緊把這事落實下來！
丹朱對著眾神大聲說：“天界之主關乎到六界和平穩定，既然已確定潤玉是新任天帝，依老夫看，這登基大典越早辦越好！”
太上老君適時出聲附和：“月下仙人所言有理！殿下早一日登基，這堆積的各項政務便能早日得到處理，天界秩序也能早日恢覆正常運行！”
“老君說得對！！”丹朱給了太上老君一個讚許的眼神，“這儀式早辦晚辦都得辦，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他裝模作樣地掐指算了算，斬釘截鐵道，“明天！明天是個大好日子，諸事皆宜！這登基大典要不就定明日吧！”
“明日……，倒確實是個好日子。”旭鳳想了想，說：“時間雖趕了一點，但趕制冕服，以及給各界發請柬請他們來觀禮的時間倒是足夠的。”
他擡頭對潤玉說：“兄長，不若就定明日舉行登基大典吧。”
丹朱聽旭鳳這麽說，忍不住在心中給旭鳳豎起大拇指：鳳娃，好樣的！
潤玉還沒回答，底下有仙人小聲反駁：“明日分明只宜婚喪嫁娶，哪裏適合舉辦登基大典這般重要之事？二殿下和月下仙人未免太草率太……”欺負人了。
他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好友急急捂住了口。
好友氣急敗壞道：“明日分明是個決定的好日子，你個傻子不懂不要亂講！”
說罷，他扭頭往四下裏瞧瞧，見四周同僚皆臉色不善地盯著這邊，他瞬間露出賠罪討饒的神色，不好意思地向同僚們解釋：“這傻子昨日吃醉了酒，到現在腦子還未清醒，諸位只當他在說胡話，切莫將他那醉話放在心上。”
又正經了神色，語氣鄭重：“待會兒散朝後，我定讓他回家面壁思過，好好反省幾日！”
其他人聽罷，只當是找到了“臺階”，也就順勢而下不與那人計較。但有人小聲提醒那位好友：“你可得好好教教你的這位好友，殿前失儀，輕者罰跪，重者受雷電之刑！今後大朝會前，可莫要隨便吃酒了！”
“是是是！我定會好好教他這個道理的！”好友立即應下，並表示一定會好好教，絕不讓這傻子再犯此類過錯。
四周的仙人們聽到他這個保證頓感心滿意足，也不想這事，扭過頭去看上方的幾位領導，想知道登基大典這事的最終決定。
潤玉有些猶豫：“父帝才剛龍馭歸天，我想先好好拜祭父帝……”
“這事不沖突，你成為天帝之後再行拜祭也不礙事。”丹朱說，“你父帝在天有靈，也是希望你能掌管好天界的。他若是知道你因為他的事耽誤天界的穩定與發展，怕是要因此責怪於你。”
此時，洛霖也開口勸說他：“夜神殿下，船能否馳行萬裏，關鍵在於掌舵者。你既已應下承擔天界這塊重擔，便該早日確定，也好安撫人心。”
聽了丹朱和洛霖的話，潤玉心裏放松下來，“那便依叔父所言，就選明日吧。”
“好好好！”丹朱很高興，拍著胸脯打包票保證道：“潤玉你放心！叔父我一定把明日登基大典這事辦得漂漂亮亮的，絕不給你丟人！”又拍拍他的肩膀，叮囑他：“你今晚回璇璣宮好好休息，明日拿出最好的精氣神，迎接你成為天帝的第一天！”
見潤玉點頭，丹朱熱火朝天地跑走。
明日要舉辦登基大典，今天他還有一大堆事情要交代、布置呢，可沒時間在這兒浪費！
大事已敲定，眾神紛紛散朝。
潤玉也往外走。
明日他就要成為天帝，今日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處理。
“兄長，你我兄弟二人許久未同一道喝酒，不知兄長今晚是否有空一起喝一杯？”旭鳳對潤玉發出邀請。
“那就到我的璇璣宮喝吧。”潤玉想也沒想，直接應下邀請，“正好我近日新釀的一批桃花酒可以開封了。”
旭鳳很感興趣地說：“哦？那弟弟我可得好好品鑒一下兄長釀酒的手藝了。”
兄弟二人到了璇璣宮。
潤玉去取他釀好的桃花酒，旭鳳則在庭院中的石桌旁等候。
他許久沒有踏足璇璣宮，看著滿院落隨著夜風洋洋灑灑飛舞的粉色花瓣，以及擺放在院落四周或斂著花苞休眠的曇花或開得正艷的其他花卉，只覺這個宮殿早已不是自己記憶中的地方。
——沒了從前的孤寂冷清，多了很多詩情畫意的生活氣息。
“我原想著明日得空，找人給你送一批我釀的酒，沒想到你今日會來，倒是省了我找人給你送酒的工夫。”潤玉一手拿著兩只白玉三角杯，一手拎著一個碩大的酒壇，滿面笑容地往這裏走。
“那我今日倒是來得巧了。”聽到聲音的旭鳳轉過身，三兩步上前接過潤玉手裏的酒壇，慢慢走到石桌旁，剛要坐下，就見潤玉袖口一揚，七八壇未開封的酒整整齊齊擺放在地上，“這些是我準備找人給你送過去的酒，你走時記得帶上。”
“那我可卻之不恭了。”旭鳳高高興興把酒收入袖中，轉而坐回到石凳上，“現在，讓我來好好品鑒一下夜神大殿親手釀出來的酒。”
他施展一道術法，輕松將酒壇封口的泥巴祛除的幹幹凈凈，欲要往外倒酒時看到那兩只白玉三角杯，伸手將兩只杯子推到一邊，順便變換出兩個白玉質地的海碗：“喝酒用杯子小口小口喝多無趣，大殿，你聽我的，喝酒啊……”他往兩個海碗裏倒滿酒水，拿起自己的那個碗輕輕碰了一下另一個碗，“就得用大碗喝才過癮！”
說著，端起酒杯就要喝，可下一秒，他想起自己方才所說要好好品鑒的話，又把動作頓在原地，先仔細打量了一番這酒的顏色，再輕輕嗅聞了一下酒的氣味，最後才淺淺飲了一口咂摸味道。
一番動作下來，他認真想了一息的時間，最後才給出自己的品鑒結果：“大殿，你釀的這酒……顏色清澈無濁、酒氣清香中帶有一絲桃花的香氣，酒味清淡綿柔中帶有一點桃子的清甜，確是好酒無疑！不過，我覺著你這酒不該叫‘桃花酒’，而是該叫‘桃子酒’。”
“你說的倒是沒錯。”潤玉虛心接受了他的建議，摩挲著酒壇，臉上漾開一抹笑意，“那便叫它‘桃子酒’吧。”
旭鳳又飲了一碗，打趣他：“以前也未見你愛喝果酒，如今怎的有釀酒的愛好了？”
“這不是覓兒喜歡釀酒嘛，我學她的。”話語脫口而出，潤玉說完才反應過來旭鳳的意中人也是錦覓，氣氛一時間很是尷尬。
旭鳳動作頓了一秒，故作不在意道：“是嗎？那今後你們倆可以好好交流探討一下彼此的釀酒心得了。”
“旭鳳，我……”潤玉開口想解釋些什麽，可嘴巴張張合合，最終發現自己也沒資格去解釋什麽。
出乎意料的是，旭鳳卻是一臉坦然地向潤玉解釋：“兄長，我與花神清清白白，沒有任何不為人知的關系，兄長莫要誤會。”
潤玉完全沒想到他會突然說起這個，楞楞地回答道：“我知道……”
“說起來，明日就是兄長你成為天帝的大好日子，我這做弟弟的，也沒準備什麽賀禮，只能以這碗酒，對兄長聊表祝賀了！”旭鳳轉了話茬。
“兄弟間，談什麽禮不禮的。”潤玉也不在意這些俗禮，跟旭鳳酒碗相碰，你一碗我一碗地喝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桌上那壇滿壇的酒水已被消耗大半。
許是幾碗酒下肚令人泛起醉意，又許是這酒雖然味道清淡但後勁上來的快，沒過一會兒，酒量很好的兄弟倆彼此臉上都暈紅一片，眼睛也變得迷蒙起來。
喝酒過程中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潤玉忽然開口：“旭鳳，你信不信？什麽天帝之位，什麽天家富貴，從小到大，我從未想與你爭這些。甚至，在我心裏，天帝之位本來就該是你的。”
“兄長！你如今跟我說這些，是不是想要反悔不當天帝？”
沒想到旭鳳完全沒接收到潤玉話語中的意思，他手指著潤玉，搖頭晃腦說，“我跟你說，你要是反悔了，你去跟叔父說。反正我把話撂這兒了，我此生不當天帝！你要是不想幹了，你就讓叔父去當，或者……”他偏頭想了一下，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你要是不想當天帝了，就趕緊生個孩子出來，然後把天界這攤子事、還有天帝這個位子，統統交給你孩子去管，讓他去當天帝為天界效力。”
潤玉：“……”
醉意上頭的他，一下就清醒過來。
我本想跟你說些心裏話，你卻突然跟我扯一些沒影子的事？真醉了還是裝醉？！
暈醉的旭鳳還在繼續暢想潤玉把重擔交給他孩子後的情形，“到時你卸下肩上這些重擔，就可以好好去六界游玩一番！我問你，你是不是還沒好好看過幽冥忘川？我跟你講，幽冥忘川那條河的河水，雖然會灼傷神仙們的軀體，但在夜晚時去看，波光粼粼的，跟咱們天界的天河一樣好看！還有，我在人間當熠王時，淮梧國的西北面有一個……”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他覺得好玩有趣的地方和美味好吃的食物，竭力推薦潤玉將來不當天帝了一定要去試試。
潤玉聽著聽著覺得很不對勁，……這說的，怎麽那麽像是在交代遺言？
他大驚，雙手按在旭鳳的肩膀上，威嚴十足地和旭鳳面對面，“旭鳳，你跟我說這些，是不是打算去做什麽事？”
聲音中暗含壓力，大有你敢點頭承認些什麽，我就敢把你幽禁在棲梧宮的架勢。
“我哪有打算做什麽？我不就是在跟你分享、推薦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嘛，這麽大反應做什麽？”旭鳳拂開他的手，沒好氣的嘟囔，“馬上要當天帝的人了，還這麽冒冒失失的，還有沒有從前一分半點的穩重自持了？”
“我以為……”
“你以為我要去尋死，在這兒跟你交代遺言？”旭鳳說著說著自己都忍不住樂呵了，“為這麽點小事就要去尋死，我是那麽小肚雞腸的人嗎？”
“那就好。”
聽著旭鳳的話，潤玉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忽然松了一口氣。
“兄長，來，再喝一碗！”
……
“這壇酒喝完了，兄長，再來一壇酒！”
……
時間悄然而逝，不知不覺間，地上已堆積起橫七豎八個空空如也的酒壇。而潤玉和旭鳳兄弟倆此時也忍不住趴在了石桌上，彼此都是一臉喝醉了的表情。
“對不起！”
“你說什麽？”
“我說，兄長，對不起！”
“真喝醉了？怎麽莫名其妙地跟我道起歉來？”
“我前兩日為了尋找救治父帝瘟針之毒的法子，把省經閣、披香殿等天界有各項記錄的地方翻了個遍，救治父帝的法子沒找到，但我在披香殿看到了一本寫著‘夢箓’的冊子。”
“夢箓？記錄魘獸吃了哪些夢的記錄冊子？”潤玉不由好奇，“你看到了什麽？”
“看到了……很多年前發生的，我不知道的往事。”
旭鳳點點眼前的酒碗，“比如當年你和我第一次喝酒後，我吃醉了酒放出火，你擔心我被火傷到，使用水系術法將火熄滅，卻因此被母神誤會你欺負我，不僅沒有表揚你救了弟弟，反而因此責罰你還將你關禁閉的事。”
潤玉臉上的笑容不知不覺間已消失殆盡，他沈默了半晌，低聲說：“都是陳年往事了，你還提它做甚呢？”
“我之蜜糖、汝之砒霜。對我來說，那一段陳年往事，是兒時親密無間的兄弟情誼，是我最珍貴的兒時記憶之一，可對兄長而言，那卻可能是你曾經想忘也忘不掉的噩夢。”他一下站起身，神情很認真、態度很鄭重地朝潤玉鞠了一躬：“兄長，我對不起你！”
“我不知道兒時的你有多少次因為我而被母神責罰，我也不知道那些曾經的記憶於你而言究竟算回憶還是噩夢，我更不知道你還需不需要這句遲來的道歉，但而今的我知道，我不止欠你一句對不起，更欠你良多！”旭鳳仍舊是鞠躬的狀態，“對不起，對不起……”
潤玉想說“罰我的是母神不是你，那不是你的錯，我不怪你”，但曾經那些無處述說的委屈，一下子齊齊湧到喉嚨口，令他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看著鞠著躬還在不停向自己道歉的弟弟，心裏那些曾經怎麽也無法忘卻無法愈合的傷口仿佛一下子就有了結痂的癢意，攪擾得他眼眶中升起一片氤氳。
潤玉不動聲色地擦拭了一下。
他嘆了口氣，起身上前輕輕扶起他，一向溫潤的嗓音變得無比溫柔：“旭鳳，不管那些往事是溫馨還是痛苦，它終究都過去了，我不放心上，你也不要因此內疚，往後……，我們兄弟攜手創造更多美好的回憶就是了。”
旭鳳喉嚨哽咽了一下，他竭力止住想哭的沖動，重重點了下頭。
夜色已漸漸彌漫四周，燦亮的星子不知何時布滿夜空。
道歉事了，兄弟倆恢覆到從前親密的相處狀態，一邊喝著酒一邊聊了許多曾經的往事，頗有借著酒意追憶曾經的架勢。
良久，旭鳳的下屬燎原君並潤玉的下屬鄺露二人前來尋他們。
見完禮後，燎原君說：“殿下，棲梧宮中還有很多事務等著您處理，您看現下回宮嗎？”
鄺露也向潤玉稟報說：“殿下，月下仙人差人給您送來了明日登基大殿時穿的冕冠冕服，讓您試試，若是不喜歡、不合適，他好連夜讓人修改。”
潤玉揮手：“知道了。”
“兄長明日還有大事要做，弟弟就不耽誤兄長的時間了，這就告辭。”
旭鳳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很有下屬主動性的燎原君十分自覺地上前扶著他，“大殿，臣這就扶二殿下回棲梧宮。”
“好生照看著，別讓他摔著了。”潤玉叮囑了一句。
“是。”
燎原君扶著旭鳳還沒走出兩步，旭鳳突然轉過身，對著潤玉沒頭沒腦地說了幾句：“兄長，往後的日子，你會幸福的。還有……，那天我看到了，臨走前，那最後一眼，她看的是你。”
？？
潤玉初時還莫名所以，片刻後，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後，潤玉的眼睛像是一下灌滿了星星，燦若星辰。
望著逐漸走遠的身影，潤玉輕聲細語：“旭鳳，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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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呀，還是趁潤玉願意接下天帝這一重擔時就趕緊把這事落實下來！
丹朱對著眾神大聲說：“天界之主關乎到六界和平穩定，既然已確定潤玉是新任天帝，依老夫看，這登基大典越早辦越好！”
太上老君適時出聲附和：“月下仙人所言有理！殿下早一日登基，這堆積的各項政務便能早日得到處理，天界秩序也能早日恢覆正常運行！”
“老君說得對！！”丹朱給了太上老君一個讚許的眼神，“這儀式早辦晚辦都得辦，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他裝模作樣地掐指算了算，斬釘截鐵道，“明天！明天是個大好日子，諸事皆宜！這登基大典要不就定明日吧！”
“明日……，倒確實是個好日子。”旭鳳想了想，說：“時間雖趕了一點，但趕制冕服，以及給各界發請柬請他們來觀禮的時間倒是足夠的。”
他擡頭對潤玉說：“兄長，不若就定明日舉行登基大典吧。”
丹朱聽旭鳳這麽說，忍不住在心中給旭鳳豎起大拇指：鳳娃，好樣的！
潤玉還沒回答，底下有仙人小聲反駁：“明日分明只宜婚喪嫁娶，哪裏適合舉辦登基大典這般重要之事？二殿下和月下仙人未免太草率太……”欺負人了。
他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好友急急捂住了口。
好友氣急敗壞道：“明日分明是個決定的好日子，你個傻子不懂不要亂講！”
說罷，他扭頭往四下裏瞧瞧，見四周同僚皆臉色不善地盯著這邊，他瞬間露出賠罪討饒的神色，不好意思地向同僚們解釋：“這傻子昨日吃醉了酒，到現在腦子還未清醒，諸位只當他在說胡話，切莫將他那醉話放在心上。”
又正經了神色，語氣鄭重：“待會兒散朝後，我定讓他回家面壁思過，好好反省幾日！”
其他人聽罷，只當是找到了“臺階”，也就順勢而下不與那人計較。但有人小聲提醒那位好友：“你可得好好教教你的這位好友，殿前失儀，輕者罰跪，重者受雷電之刑！今後大朝會前，可莫要隨便吃酒了！”
“是是是！我定會好好教他這個道理的！”好友立即應下，並表示一定會好好教，絕不讓這傻子再犯此類過錯。
四周的仙人們聽到他這個保證頓感心滿意足，也不想這事，扭過頭去看上方的幾位領導，想知道登基大典這事的最終決定。
潤玉有些猶豫：“父帝才剛龍馭歸天，我想先好好拜祭父帝……”
“這事不沖突，你成為天帝之後再行拜祭也不礙事。”丹朱說，“你父帝在天有靈，也是希望你能掌管好天界的。他若是知道你因為他的事耽誤天界的穩定與發展，怕是要因此責怪於你。”
此時，洛霖也開口勸說他：“夜神殿下，船能否馳行萬裏，關鍵在於掌舵者。你既已應下承擔天界這塊重擔，便該早日確定，也好安撫人心。”
聽了丹朱和洛霖的話，潤玉心裏放松下來，“那便依叔父所言，就選明日吧。”
“好好好！”丹朱很高興，拍著胸脯打包票保證道：“潤玉你放心！叔父我一定把明日登基大典這事辦得漂漂亮亮的，絕不給你丟人！”又拍拍他的肩膀，叮囑他：“你今晚回璇璣宮好好休息，明日拿出最好的精氣神，迎接你成為天帝的第一天！”
見潤玉點頭，丹朱熱火朝天地跑走。
明日要舉辦登基大典，今天他還有一大堆事情要交代、布置呢，可沒時間在這兒浪費！
大事已敲定，眾神紛紛散朝。
潤玉也往外走。
明日他就要成為天帝，今日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處理。
“兄長，你我兄弟二人許久未同一道喝酒，不知兄長今晚是否有空一起喝一杯？”旭鳳對潤玉發出邀請。
“那就到我的璇璣宮喝吧。”潤玉想也沒想，直接應下邀請，“正好我近日新釀的一批桃花酒可以開封了。”
旭鳳很感興趣地說：“哦？那弟弟我可得好好品鑒一下兄長釀酒的手藝了。”
兄弟二人到了璇璣宮。
潤玉去取他釀好的桃花酒，旭鳳則在庭院中的石桌旁等候。
他許久沒有踏足璇璣宮，看著滿院落隨著夜風洋洋灑灑飛舞的粉色花瓣，以及擺放在院落四周或斂著花苞休眠的曇花或開得正艷的其他花卉，只覺這個宮殿早已不是自己記憶中的地方。
——沒了從前的孤寂冷清，多了很多詩情畫意的生活氣息。
“我原想著明日得空，找人給你送一批我釀的酒，沒想到你今日會來，倒是省了我找人給你送酒的工夫。”潤玉一手拿著兩只白玉三角杯，一手拎著一個碩大的酒壇，滿面笑容地往這裏走。
“那我今日倒是來得巧了。”聽到聲音的旭鳳轉過身，三兩步上前接過潤玉手裏的酒壇，慢慢走到石桌旁，剛要坐下，就見潤玉袖口一揚，七八壇未開封的酒整整齊齊擺放在地上，“這些是我準備找人給你送過去的酒，你走時記得帶上。”
“那我可卻之不恭了。”旭鳳高高興興把酒收入袖中，轉而坐回到石凳上，“現在，讓我來好好品鑒一下夜神大殿親手釀出來的酒。”
他施展一道術法，輕松將酒壇封口的泥巴祛除的幹幹凈凈，欲要往外倒酒時看到那兩只白玉三角杯，伸手將兩只杯子推到一邊，順便變換出兩個白玉質地的海碗：“喝酒用杯子小口小口喝多無趣，大殿，你聽我的，喝酒啊……”他往兩個海碗裏倒滿酒水，拿起自己的那個碗輕輕碰了一下另一個碗，“就得用大碗喝才過癮！”
說著，端起酒杯就要喝，可下一秒，他想起自己方才所說要好好品鑒的話，又把動作頓在原地，先仔細打量了一番這酒的顏色，再輕輕嗅聞了一下酒的氣味，最後才淺淺飲了一口咂摸味道。
一番動作下來，他認真想了一息的時間，最後才給出自己的品鑒結果：“大殿，你釀的這酒……顏色清澈無濁、酒氣清香中帶有一絲桃花的香氣，酒味清淡綿柔中帶有一點桃子的清甜，確是好酒無疑！不過，我覺著你這酒不該叫‘桃花酒’，而是該叫‘桃子酒’。”
“你說的倒是沒錯。”潤玉虛心接受了他的建議，摩挲著酒壇，臉上漾開一抹笑意，“那便叫它‘桃子酒’吧。”
旭鳳又飲了一碗，打趣他：“以前也未見你愛喝果酒，如今怎的有釀酒的愛好了？”
“這不是覓兒喜歡釀酒嘛，我學她的。”話語脫口而出，潤玉說完才反應過來旭鳳的意中人也是錦覓，氣氛一時間很是尷尬。
旭鳳動作頓了一秒，故作不在意道：“是嗎？那今後你們倆可以好好交流探討一下彼此的釀酒心得了。”
“旭鳳，我……”潤玉開口想解釋些什麽，可嘴巴張張合合，最終發現自己也沒資格去解釋什麽。
出乎意料的是，旭鳳卻是一臉坦然地向潤玉解釋：“兄長，我與花神清清白白，沒有任何不為人知的關系，兄長莫要誤會。”
潤玉完全沒想到他會突然說起這個，楞楞地回答道：“我知道……”
“說起來，明日就是兄長你成為天帝的大好日子，我這做弟弟的，也沒準備什麽賀禮，只能以這碗酒，對兄長聊表祝賀了！”旭鳳轉了話茬。
“兄弟間，談什麽禮不禮的。”潤玉也不在意這些俗禮，跟旭鳳酒碗相碰，你一碗我一碗地喝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桌上那壇滿壇的酒水已被消耗大半。
許是幾碗酒下肚令人泛起醉意，又許是這酒雖然味道清淡但後勁上來的快，沒過一會兒，酒量很好的兄弟倆彼此臉上都暈紅一片，眼睛也變得迷蒙起來。
喝酒過程中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潤玉忽然開口：“旭鳳，你信不信？什麽天帝之位，什麽天家富貴，從小到大，我從未想與你爭這些。甚至，在我心裏，天帝之位本來就該是你的。”
“兄長！你如今跟我說這些，是不是想要反悔不當天帝？”
沒想到旭鳳完全沒接收到潤玉話語中的意思，他手指著潤玉，搖頭晃腦說，“我跟你說，你要是反悔了，你去跟叔父說。反正我把話撂這兒了，我此生不當天帝！你要是不想幹了，你就讓叔父去當，或者……”他偏頭想了一下，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你要是不想當天帝了，就趕緊生個孩子出來，然後把天界這攤子事、還有天帝這個位子，統統交給你孩子去管，讓他去當天帝為天界效力。”
潤玉：“……”
醉意上頭的他，一下就清醒過來。
我本想跟你說些心裏話，你卻突然跟我扯一些沒影子的事？真醉了還是裝醉？！
暈醉的旭鳳還在繼續暢想潤玉把重擔交給他孩子後的情形，“到時你卸下肩上這些重擔，就可以好好去六界游玩一番！我問你，你是不是還沒好好看過幽冥忘川？我跟你講，幽冥忘川那條河的河水，雖然會灼傷神仙們的軀體，但在夜晚時去看，波光粼粼的，跟咱們天界的天河一樣好看！還有，我在人間當熠王時，淮梧國的西北面有一個……”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他覺得好玩有趣的地方和美味好吃的食物，竭力推薦潤玉將來不當天帝了一定要去試試。
潤玉聽著聽著覺得很不對勁，……這說的，怎麽那麽像是在交代遺言？
他大驚，雙手按在旭鳳的肩膀上，威嚴十足地和旭鳳面對面，“旭鳳，你跟我說這些，是不是打算去做什麽事？”
聲音中暗含壓力，大有你敢點頭承認些什麽，我就敢把你幽禁在棲梧宮的架勢。
“我哪有打算做什麽？我不就是在跟你分享、推薦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嘛，這麽大反應做什麽？”旭鳳拂開他的手，沒好氣的嘟囔，“馬上要當天帝的人了，還這麽冒冒失失的，還有沒有從前一分半點的穩重自持了？”
“我以為……”
“你以為我要去尋死，在這兒跟你交代遺言？”旭鳳說著說著自己都忍不住樂呵了，“為這麽點小事就要去尋死，我是那麽小肚雞腸的人嗎？”
“那就好。”
聽著旭鳳的話，潤玉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忽然松了一口氣。
“兄長，來，再喝一碗！”
……
“這壇酒喝完了，兄長，再來一壇酒！”
……
時間悄然而逝，不知不覺間，地上已堆積起橫七豎八個空空如也的酒壇。而潤玉和旭鳳兄弟倆此時也忍不住趴在了石桌上，彼此都是一臉喝醉了的表情。
“對不起！”
“你說什麽？”
“我說，兄長，對不起！”
“真喝醉了？怎麽莫名其妙地跟我道起歉來？”
“我前兩日為了尋找救治父帝瘟針之毒的法子，把省經閣、披香殿等天界有各項記錄的地方翻了個遍，救治父帝的法子沒找到，但我在披香殿看到了一本寫著‘夢箓’的冊子。”
“夢箓？記錄魘獸吃了哪些夢的記錄冊子？”潤玉不由好奇，“你看到了什麽？”
“看到了……很多年前發生的，我不知道的往事。”
旭鳳點點眼前的酒碗，“比如當年你和我第一次喝酒後，我吃醉了酒放出火，你擔心我被火傷到，使用水系術法將火熄滅，卻因此被母神誤會你欺負我，不僅沒有表揚你救了弟弟，反而因此責罰你還將你關禁閉的事。”
潤玉臉上的笑容不知不覺間已消失殆盡，他沈默了半晌，低聲說：“都是陳年往事了，你還提它做甚呢？”
“我之蜜糖、汝之砒霜。對我來說，那一段陳年往事，是兒時親密無間的兄弟情誼，是我最珍貴的兒時記憶之一，可對兄長而言，那卻可能是你曾經想忘也忘不掉的噩夢。”他一下站起身，神情很認真、態度很鄭重地朝潤玉鞠了一躬：“兄長，我對不起你！”
“我不知道兒時的你有多少次因為我而被母神責罰，我也不知道那些曾經的記憶於你而言究竟算回憶還是噩夢，我更不知道你還需不需要這句遲來的道歉，但而今的我知道，我不止欠你一句對不起，更欠你良多！”旭鳳仍舊是鞠躬的狀態，“對不起，對不起……”
潤玉想說“罰我的是母神不是你，那不是你的錯，我不怪你”，但曾經那些無處述說的委屈，一下子齊齊湧到喉嚨口，令他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看著鞠著躬還在不停向自己道歉的弟弟，心裏那些曾經怎麽也無法忘卻無法愈合的傷口仿佛一下子就有了結痂的癢意，攪擾得他眼眶中升起一片氤氳。
潤玉不動聲色地擦拭了一下。
他嘆了口氣，起身上前輕輕扶起他，一向溫潤的嗓音變得無比溫柔：“旭鳳，不管那些往事是溫馨還是痛苦，它終究都過去了，我不放心上，你也不要因此內疚，往後……，我們兄弟攜手創造更多美好的回憶就是了。”
旭鳳喉嚨哽咽了一下，他竭力止住想哭的沖動，重重點了下頭。
夜色已漸漸彌漫四周，燦亮的星子不知何時布滿夜空。
道歉事了，兄弟倆恢覆到從前親密的相處狀態，一邊喝著酒一邊聊了許多曾經的往事，頗有借著酒意追憶曾經的架勢。
良久，旭鳳的下屬燎原君並潤玉的下屬鄺露二人前來尋他們。
見完禮後，燎原君說：“殿下，棲梧宮中還有很多事務等著您處理，您看現下回宮嗎？”
鄺露也向潤玉稟報說：“殿下，月下仙人差人給您送來了明日登基大殿時穿的冕冠冕服，讓您試試，若是不喜歡、不合適，他好連夜讓人修改。”
潤玉揮手：“知道了。”
“兄長明日還有大事要做，弟弟就不耽誤兄長的時間了，這就告辭。”
旭鳳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很有下屬主動性的燎原君十分自覺地上前扶著他，“大殿，臣這就扶二殿下回棲梧宮。”
“好生照看著，別讓他摔著了。”潤玉叮囑了一句。
“是。”
燎原君扶著旭鳳還沒走出兩步，旭鳳突然轉過身，對著潤玉沒頭沒腦地說了幾句：“兄長，往後的日子，你會幸福的。還有……，那天我看到了，臨走前，那最後一眼，她看的是你。”
？？
潤玉初時還莫名所以，片刻後，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後，潤玉的眼睛像是一下灌滿了星星，燦若星辰。
望著逐漸走遠的身影，潤玉輕聲細語：“旭鳳，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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