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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滿目蕭瑟,又是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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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滿目蕭瑟,又是深秋……

滿目蕭瑟, 又是深秋。

謝家院前新鋪的青石板小路,落了一層紅楓,一腳踩下, 發出細碎的聲響。

不遠處的小山坡上,小牛犢子悠然得吃著草, 謝辰寧蹲在一旁, 掄著手中的鐮刀。自從買回來這頭小牛犢,便交給了謝辰寧飼養。

謝辰寧也是上心,每日早早的牽著牛出去, 讓小牛自己啃草, 自己則拿著鐮刀就近割草, 天黑時再帶回來餵那頭大水牛。

虞薇念笑了笑, 又蹲下身摘著院墻腳下的菊花苞。這是她開春種下的, 如今綴滿了花苞, 正好摘些曬幹了泡茶喝。

“阿念這是摘來泡水喝?”

側過頭,是村長媳婦,手裏端著個豁了口的瓷碗。

“諾,俺外甥送來的,曬的幹幹的, 回頭你煨湯喝。”

遞過來的瓷碗裏, 是曬幹的蓮子。

虞薇念擦著手, 笑著接過:“您可真是我親奶奶, 啥好吃的都餵了我嘴裏。”

“你這孩子, 哪有什麽好吃的?碗你回頭給我就是,這天瞧著怕是要落雨。”村長媳婦說罷,就要回家。

虞薇念擡頭,才發現高聳的雲層不知何時變得烏蒙蒙的, 低垂著,好似隨時會墜下來。

還好前幾日將糧食都收了,也曬夠了時日。不然雨落下來,得損不少糧食。

怕要落雨,虞薇念趕忙回了院裏,將竹竿上曬著的衣裳都收了起來。待疊好衣裳再出屋子,低垂的烏雲已是散去,太陽又跳出了雲層。

這天,真是說變就變。

先前一直忙著收莊稼,謝惟安帶回來的羊毛一直放在了雜物間。眼下正好得空,瞧日頭大好,索性將那一布袋子的羊毛翻出來清理清理。

羊毛不打秤,三斤的羊毛倒在簸箕上,堆成了一個小山包。

牧民們梳下來羊毛中摻雜著草屑和塵土等雜質,且長短粗細不一。制成料子的第一步,就是要清除雜質。

虞薇念搬了個小凳坐在院中,開始挑揀羊毛。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她微微泛紅的指尖上。秋風拂過,卷起墻角下□□的清香。謝辰寧牽著吃飽的小牛犢回來,看見虞薇念專註的模樣,不由放輕了腳步。

“嫂子,這是要做什麽?“謝辰寧拴好小牛犢,蹲到虞薇念身旁,好奇地看著簸箕中的羊毛。

虞薇念擡頭笑了笑,額前碎發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將雜質都挑出來,好做面料。”

“羊毛也能做成面料?”謝辰寧大驚,手卻不自覺的幫著一道挑羊毛。

深秋的午後,山腳下的農家院裏,一大一小的兩人,安靜地忙碌著,彼此不語。只聞指尖劃過過羊毛的沙沙聲,

挑羊毛是個精細活。三斤羊毛楞是挑了四五日才徹底挑幹凈。清除完雜質後,再次清洗。

羊毛上含有油脂,當下又無清潔劑,虞薇念便在水中加了苦楝葉,一遍又一遍的清洗著。直至徹底沒了臟汙和異味,再將其晾幹。

天好,日頭大,只需曬上一兩個日頭,羊毛便徹底曬幹。虞薇念分出一坨,按照質量與長短將其分成幾份。

蓖梳齒極細密,既可用於梳發,也可用於梳理精細纖維。虞薇念取了一份羊毛,用蓖梳梳理,梳除較短的羊毛和雜質。

一番梳理下來,虞薇念只覺得脖子疼胳膊酸。但看到長短平行潔白如雪的羊毛,虞薇念突然覺得胳膊也沒有那麽酸了。

羊毛全部梳完,便是紡線制紗。虞薇念與李氏都不會紡紗,好在一番打聽,得知肖婆婆年輕時紡過紗織過布,連忙讓謝惟安去縣城裏買了輛紡車。

正是農閑,肖婆婆樂得給虞薇念幫忙。昨日虞薇念說想請她幫忙紡紗,今日一大早便牽著阿牛過來。

“老婆子我還從未用過動物毛紡過紗,也不知能不能成。若是不成,阿念可莫要怪我。”肖婆婆說著,將左手浸上米漿,甩去餘滴,只在掌心留一層薄膜

而後右手抓上一縷羊毛,在搓板上輕輕抖成蓬松薄層。再雙掌斜對,將絨團搓成粗條。

虞薇念靜靜看著,只覺得無比神奇,忍不住跟著肖婆婆手上動作學了起來。指尖在羊毛堆裏一勾一挑,掌心裏的米漿拉出銀絲,再用雙掌搓著。

確實搓成條了,可與肖婆婆搓出來的相比,簡直沒眼看。

肖婆婆拿過虞薇念搓的粗條,用指甲輕輕刮著一處,道:“搓條時米漿要勻,不勻就會結塊。結了塊的絨條紡紗難拉開。”

見虞薇念垂著頭喪著氣,肖婆婆笑著安慰:“搓條看著簡單,可要搓的均勻,也得一朝一夕去練出來。你頭一回搓條,搓不好也屬正常。

搓條時掌心要懸空,用指腹的力道來搓。且力道也要掌握好,力道重了搓出的線則僵,力道輕了容易散。”肖婆婆靠得近些,給虞薇念掩飾著。

虞薇念靜靜看著,心道看似簡單的粗條,裏頭的講究竟是這般多。剩下的羊毛她不敢再去碰。統共就那麽點羊毛,沒得再白白被她糟蹋了。

大半日的功夫,一簸箕的羊毛全被搓成了粗條。

照著肖婆婆說的,將搓好的絨條掛到竹架上,再放置避風處晾至半幹。臨走前肖婆婆千叮嚀萬囑咐的,讓註意這些絨條,莫要曬得太幹。

說是太幹了則脆,易斷。若是太濕則易發黴。

虞薇念謹記著肖婆婆的話,睡覺前將晾絨條的竹架搬進了堂屋裏。

夜裏,因惦記著絨條,虞薇念睡的不安生。睡不到三刻鐘就醒了,而後跑到堂屋摸摸絨條,看是否被涼的過幹。

盡管每次都輕手輕腳,還是吵醒了枕邊人。虞薇念卻是不知,輕輕掩了房門,躡手躡腳的爬上床。不想被謝惟安一把撈住,圈進懷裏。

“吵醒你了?”虞薇念翻過身,環住謝惟安的脖子,有些愧疚的問。

那人依舊閉著眼睛,答非所問:“堂屋大門關的嚴實,不透風,一個晚上的時間絨條幹不透。”“嗯。”虞薇念輕聲應著,閉上眼睛準備繼續睡。

突然,唇上傳來一股柔軟的溫熱。再然後,枕邊人一個翻身……

雞鳴嘹亮,虞薇念閉著眼睛嘟囔:“再叫就把你宰了燉湯喝。”

“那明日就將公雞殺了給阿念燉湯喝。我去熬粥,你再睡會兒。”謝惟安在虞薇念額頭吻了一吻,而後穿衣起來。

腳步聲漸遠,虞薇念翻了個身,想要再睡個回籠覺。突然想到肖婆婆今日要來紡紗,沈重的瞌睡立馬清醒,一個激靈坐起身來。

依舊是昨日那個時辰,肖婆婆牽著阿牛過來。

謝辰寧今日出門晚,肖婆婆來時他正牽著小牛犢子出門。小阿牛看著牛犢子的眼裏冒出光來,虞薇念便主動提了讓他跟著謝辰寧一道去放牛。

聞言,小阿牛大喜,一個勁的謝著幹爹幹娘。

兩個小的走後,虞薇念領著肖婆婆進屋,拿過昨日的絨條:“您老看看,這個幹度可合適?”

肖婆婆將絨條放在手心裏輕輕握了握,點頭道:“正好。”

竹架上的絨條全被取了下來。肖婆婆拿過一根絨條,開始引紗。

只見肖婆婆右腕懸起,食指與拇指虛捏紗頭,餘下三指舒展著,倒像極那唱戲的憐人拈著花。

虞薇念睜大著眼睛看得分明,未見肖婆婆有什麽大動作,一根略粗的羊毛絨條就變成了羊毛紗。而肖婆婆指尖的那截羊毛紗像活了似的,自紡墜悠悠浮起一尺青煙。

指尖絨線變幻,陶輪“嗡嗡”作響。

虞薇念安靜坐著,不敢出聲打擾。等一根粗條全變成細線,肖婆婆又拿起木錠托在左手掌心。再用拇指甲蓋抵住木錠尖,食指第二節骨凸起處壓著紗尾。

“三撚成一節,第一轉要輕。”肖婆婆說著,指甲刮過木紋,發出“嚓“的輕響。

“第二轉要狠。”肖婆婆的指腹碾過毛絮,將三根散纖維生生搓成一條。

“第三轉要巧。”只見肖婆婆小指忽地一勾,斷紗頭便藏進新絨肚裏,看不出任何破綻。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虞薇念強忍著拍好叫好的沖動,依舊靜靜看著。

見虞薇念學的認真,肖婆婆遞過陶輪,問道:“要不要試試?”

虞薇念早就心癢難耐,接過紡墜,學著肖婆婆的動作。

哪知紡墜到了虞薇念手裏竟是那般不聽話。要麽緩得凝滯,紡出的紗肥一節瘦一節,活像餓了三日的蚯蚓。要麽轉得太急,崩斷的紗線抽在臉上,火辣辣的痛。嚇得肖婆婆趕緊拿過紡墜:“還是我來吧。”

肖婆婆接過紡墜,指尖在錠子上一抹一轉,那陶輪旋轉的倍感絲滑,吐出的細紗。

紡墜的速度慢了下來,整個竹架都在顫抖。肖婆婆側著耳朵,細聽著紡墜陶輪發出的聲音。

虞薇念也側耳聽著,突聞“咯”的一聲。肖婆婆順速將線貼近舌尖舔舐。

見虞薇念面露不解,肖婆婆解釋著:“像我們紡慣了紗的,光聽聲音就知道這紗線成不成。像剛剛那聲音,就需潤線。”

正說著,突然傳來“噗”的一聲。肖婆婆面色一凝,而後紗線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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