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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蘇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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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蘇老三

五月尾的東北已然有了一絲夏意。

姚衙役一路小跑, 背上的衣裳都汗濕了一塊。等到了虞家門外,扶穩了挎在腰間的大刀,又伸手用袖子擦了額角的細汗, 才踏進虞家院子。

李氏將人引進堂屋,倒了碗水, 才去地裏尋早出開荒的虞微念。

虞微念回來時, 姚衙役已經等在了院外。

也不知是多大的事,竟是這般焦急。

顧不得見禮寒暄,趕忙問到:“姚小哥, 可是出了什麽事?”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 就是遼安城裏又進了一夥兒從關內來得流民。聽他們意思, 其中有幾個似乎是與虞小娘子相熟。但他們並未同您一道入的遼安, 徐師爺怕這其中有什麽緣由, 便差小的來問問, 可需將人也安排到西家屯。”

聽到與自己相熟,虞薇念心中猜到了個大概。要麽,是當初臨江城外的某一夥人。要麽,是來東北的逃荒隊伍裏中途離開的那個。

相比較而言,後者的幾率更大些。

“不知那人可有說過姓名?”

“說過倒是說過, 只是小的沒怎麽記住。就記得有個叫蘇老三的。”

果然。

不等虞薇念開口, 李氏站了出來:“不瞞姚小哥, 我們與那蘇老三並不甚相熟。當初我們阿念是瞧著他們可憐, 才帶著他們一起往東北逃。哪曉得他那婆娘是個黑心肝的白眼狼。不敢念我們好, 竟然還使絆子想要至我們阿念於死地。”

“這等人,是萬萬不可與我們同處一村的。”憶起當日情景,李氏恨得咬牙切齒。

此時的姚衙役也知道那夥人為何在兩個多月後才到得遼安。

“夫人放心,小的這就回去如實稟了大人。”說完也不多做停留, 又小跑著出了村。

姚衙役前腳走,其他人後腳就圍了過來。

早在李氏去地裏喊虞薇念時,他們便一道跟了過來。礙於姚小哥官差的身份,也不敢上前打聽,只站得遠遠的聽著。

這會兒見人走了,才聚過來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來。

“除了蘇老三跟田桂花是被趕出去的,其他人可都是自願離開的。這會兒竟尋了過來,還報了虞小娘子的名頭,真真是好厚的臉皮。”

“可不是!幸好阿念與陸大人是結拜兄妹,縣衙師爺也得給分薄面,特地差人來問了一嘴。若不然真將他們安排到咱們村,以後指不定要生出事端。”

有人想著先前的種種,怒罵那夥人狼心狗肺不要臉皮。有的人則想得是,他們最終還是逃到了關外,是不是關內真就沒了活路。

又想起逃荒路上有那交好相熟的,現如今卻不知是死是活,心中不免惆悵惋惜起來。

惋惜過後又覺得大幸,畢竟他們還活著。

不止活著,還有了房子和田地。

“念丫頭!”肖婆婆拉著孫子,對著虞薇念跪了下來。

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虞薇念差點沒回過神。

“肖婆婆,您這是作甚?您這不是折我壽了麽!”

任虞薇念如何攙扶,肖婆子就是跪著不肯起,“阿念,這一禮,你受得起!若不是你,我們祖孫兩怕是早已命喪黃泉。你給了我孫兒一條活路,日後我去了地底下,也能給列祖列宗們一個交代。”

“我家阿牛的命是你給的,說是再生父母也不為過。阿念若是不嫌棄,便讓我阿牛拜你做幹娘。”肖婆婆扯了扯小孫子,示意給虞薇念磕頭。

陳阿牛吸了吸鼻子,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幹娘,阿牛給您磕頭了!”

不是,她也沒答應做阿牛幹娘啊,這孩子怎麽直接就叫上了。

茍活兩世,她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一時間,虞薇念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還是李氏出來打了圓場,扶起了肖婆婆跟小阿牛:“既然認了幹親,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得了此話,跪著的肖婆婆才牽著小孫子起來。

剛剛認認真真叫幹娘的小阿牛,這會兒躲到了肖婆婆身後,害起羞來,只敢偷偷的瞄虞薇念幾眼。

幹娘也是娘,以後,他也有娘了,還是那般好看厲害的娘。

“阿牛認了阿念做幹娘,不如阿念將我們向陽也認了!”張娘子看了看懷中的小兒,又委屈的看著虞薇念。

他們家向陽的名字都是阿念給取的,說是向陽而生,定會平安健康長大。

此等情分,認個幹親也不過分。

虞薇念卻是不肯,“嫂子,你就饒了我吧!”

她哪裏會帶孩子。認下阿牛已是逼不得已,再認下向陽,怕是後面還有狗蛋狗剩的,這不是純純要她命嘛。

“行了,你啊,就別給阿念添麻煩了。”陳小哥抱過孩子,阻止了自家婆娘。

對他而言,沒有幹親這層身份在,他們家與虞小娘子情分也算深厚。又何必非要認下幹親,給虞小娘子徒增紛擾。

王麻子是在下晌離開的西家屯的。

原本那日揚言要離開,說得不過是氣話。

他舍不得離開,舍不得才蓋好的房子,舍不得開得那幾畝地,甚至有些舍不得這些一起從關內來得人。

即便他與他們之間,並無太深的情分。

姚衙役的到來,使他不得不離開。

他一直覺得,虞薇念是離陽城裏那個二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小婦人,是個克死丈夫甚至克死大半個夫家的小寡婦。

這種身份,王麻子打心底裏嫌棄,覺得晦氣。可偏偏大家夥兒都向著她,她更是揚言將來要做西家屯的主。

他一個七尺男兒豈能聽命這等晦氣的婦人?他的男權豈能被挑釁?

這才放了狠話。

倒也僅僅只是狠話,他並未想過真的要離開。

他想著,等過幾日,大家夥兒都忘了這個事便好了。

可偏偏縣衙門裏來了人。

他這才想起來,縣裏師爺都要給這小寡婦幾分薄面的。關內來了人,安頓到哪,還特地來問過那小寡婦的意見。

若只是如此,日後夾緊尾巴不去招惹小寡婦也就罷了。可想到夜遇山匪那日,她殺了那山匪,又趕走了蘇老三夫妻倆。便知曉這小寡婦是個行事果決,眼裏揉不得沙子的。

都說最毒婦人心,又是此等……狠辣的婦人。他幾次三番的針對她,挑釁她。她面上不說,將來指不定要怎麽整治他。

如其擔心被報覆,不如自行離開,離得她遠遠的,也能過得安生些。

當然,虞薇念自是不知道,此刻的她在王麻子眼裏,是一副有著蛇身生著蠍足長著一張夜叉面的惡毒怪異形象。

若叫她知道了,定要大罵王麻子瞎了狗眼。

她明明心地善良又最是通情達理。

王麻子走後,謝惟安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打過招呼後便去了縣城。到了縣裏直奔衙門,給當值的衙役塞了些銅板,讓幫著尋了姚衙役,才打聽起那夥兒流民安置的事兒。

回村時,村口圍了好多人,正聊著一些瑣事。一見謝惟安回來,眾人立馬圍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問到:“可打聽到了?”

謝惟安點頭,講述起了在縣裏打聽到的情況。

在縣衙門口,他見到了那夥兒從關門來的流民。其中有幾張熟悉的面孔,除了蘇老三之外,還有當初主動離去的幾人。

再見謝惟安,那幾人心中生出一絲愧疚,更多的是悔恨。

若是當初同謝惟安他們一道出關,又何必多吃兩個月的苦。

而謝惟安也從他們口中得知,他們離開後按著原路返回。一開始還好,路上還能挖些野菜充饑。可再往回走,不光沒了野菜,還遇到了往關外逃的流民。

也是在這時,他們才明白關內是沒了活路。南下的路上餓死了好多流民,瘟疫橫生,他們若是再往回走只有死路一條。

他們突然發現,或許當初虞薇念做得是對的。如此,才跟著這夥兒流民逃到了關外。

出了關,他們一路打聽虞薇念一夥兒的去向,得知是來了遼安,便也想著在遼安落戶,日後也好有個照應。

而田桂花,在冬日裏生了一場病。病來得急又猛,又沒有錢醫治,熬了兩三日後兩腿一蹬,死在了去歲的冬天裏。

謝惟安聽罷,心中唏噓不已。

倒不是為田桂花,而是為還身在關內的流民們。

簡單寒暄過後,他使了些銀錢,托人幫著尋姚衙役。哪知徐師爺聽聞他來,竟親自見了他。

徐師爺先是問起他們在西家屯的生活,謝惟安一一如實回答。徐師爺又問起衙門外的流民,謝惟安這才說了些逃荒路上的事。

“遼安境北有個小陳崗,地廣人稀,倒是適合安置他們。”徐師爺捋著胡須,笑了笑。

謝惟安知道徐師爺是在幫他們,立馬磕頭謝恩。

“我離開衙門時,那夥兒人還候在衙門外頭。有幾個要跟我一道回村,我只說大人們另有安排,可不敢胡亂領人。他們一聽是大人的意思,便也不敢再提。”

老劉頭讚賞的點頭:“惟安這事兒做得對,可不能心軟帶他們回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他們是個什麽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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