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瑪麗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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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瑪麗蘇小說

他幾年前看過一些黑道校園文小說。

乍一聽,黑道校園,好裝逼的感覺!但與瑪麗蘇沾邊的文,大部分的描寫與邏輯都讓人哭笑不得。

比如男女主還是個年紀輕輕的學生,但是各自是世界排名前二的幫派幫主、各自是世界排名前六的殺手。

他們冷酷、殺伐果斷,偏偏說話幼稚、行事頭腦簡單(?),完全不像能成為世界殺手的樣子,談戀愛後更是降智,直接腦幹缺失什麽離譜事都做得出來。

比如他現在穿的這本書,女主一號叫尹知雪,是惡魔島培育出來的最厲害的殺手,她是個冷酷無情的冰美人,從出場起,說話惜字如金,設定是幾年難得一見她展顏。

然而,在遇見男主一號郁連溪後,她一天能笑幾十回。一座冰山一天化幾十回,她的人設早就崩完了。

按理說,愛情能改變一個人,她變得愛笑了,這也沒什麽。

但是後面有一段情節就離大譜了。

郁連溪有一個未婚妻,未婚妻被尹知雪搶了男朋友,對尹知雪恨之入骨。一次,她借口將尹知雪約出來見面,在郁連溪趕過來的時候,忽然伸手握住尹知雪的手腕,帶著人的手推了自己一把,自己因此從樓梯上滾下來。

好一手苦肉計!

好一手拙劣的苦肉計!

身為世界殺手的男主肯定不會相信這麽拙劣的苦肉計吧?

哦你說什麽?男主他信了?

……那沒事了。

在郁連溪眼裏,是尹知雪冷著一張臉把未婚妻這個弱女子推下臺階,人十分豁得出去,摔下去的時候腦袋幾次磕到臺階,血流了一地,額頭上也留下了一個永久性的傷疤。

傷疤,對一個愛美的女生來說不但是生理的傷疤,也是心理的傷疤。

郁連溪感到不可思議,連忙上前抱起自家摔得頭破血流的未婚妻,一臉失望與痛恨地瞪著尹知雪:“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未婚妻還要裝得落落大方,一邊疼得擰眉流淚,還要一邊奄奄一息地為尹知雪辯解:“我相信知雪她不是故意的……”

被人欺負了還要幫人說話,多麽的善良啊!郁連溪心中更加心疼她,越心疼她,就越生尹知雪的氣。

他抱著未婚妻,恨恨地看著尹知雪:“我們分手吧!”

這是這一對第八次提分手。

當時葉歡寧看到這段劇情,滿腦子都是問號。

不是,人家的設定都是殺手了,推一下人怎麽了?她殺人都不眨眼呢,推個人就讓你這麽失望了,殺個人你是不是還要給那被殺的炮灰哭墳啊?

你這個男主也是,自己不也是殺手嗎?怎麽自家女朋友推個人你還同情心泛濫了?有你這樣的殺手嗎?你殺人的時候會一邊殺人一邊對自己說“我沒想到我是這樣的人”嗎?

再說了,你們都是世界前幾的殺手了,總該有點腦子吧?女主為什麽會任由與自己站在敵對面的未婚妻拉自己的手?男主又為什麽會被這麽拙劣的伎倆騙到?

好奇怪,不確定,再看看。

然後女主因為被男主誤會,傷心欲絕,在一個雨夜開著超跑出門飆車散心,卻發現超跑不知被誰動了手腳,剎車失靈了。

壞消息,最後車子飛下了山崖。

好消息,人還活得好好的。

壞消息,人醒來後失憶了。

葉歡寧:“……”

世界第一殺手,就這麽被一個沒有武力的普通富家小姐(男主未婚妻)算計了?你們這個世界當殺手的是不是就只有你們幾號人啊?不然就這樣的腦子也能當世界第一殺手?

一般這種黑道校園文,都是三男主三女主的設定。上面說的,僅僅是女主一號和男主一號的橋段。

另外兩個男主和女主之間的降智感情戲和虐點也沒好到哪兒去吧,基本每個人都失憶過一次。

當時葉歡寧就很想問,請問他們六個聚一起真的是叫“主角團”,而不是叫什麽“失憶病人交流會”嗎?

不說了,好歹現在女主二號葉朱櫻成了他姐姐,人還對他特別好,不像穿越前的父母,因為他的病燒錢就不管他了。雖然他不會怪前世的父母,確實是自己的病花了他們很多錢,但是心裏還是會難過的。

現在有葉朱櫻的關心,他感覺自己還挺幸運的。

既然葉朱櫻對他這麽好,他也不能背地裏說人家在書中表現得如何如何降智。他應該起到引導和幫助的作用。比如說在葉朱櫻被她的官配男主二號穆澈傷害的時候,他應該開導葉朱櫻,帶著人從黑暗陰霾裏走出來……

等等等等!為什麽要等人傷害了我姐我才開導啊?這種傷害我姐的男人,根本就不配和她在一起好嗎?

想起原著裏葉朱櫻的遭遇,雖說原作者單純想制造虐點,穆澈只是因此腦子降了智,人肯定是不壞的,否則怎麽做男主啊?後面追妻火葬場也是轟轟烈烈到當時看小說的葉歡寧都感動哭了。

但葉歡寧現在已經恨屋及烏,對穆澈的初印象不是一般的差——即使他現在都沒見到過穆澈。

既然提了女主一號二號和男主一號二號,就順便提一下女主三號和男主三號吧。

女主三號淩千愛是惡魔島島主的千金,雖是從小在惡魔島這種地方長大,因為被島主寵上了天,嬌生慣養,養尊處優,她的性格是比較天真可愛的,在女主團裏擔當妹妹的角色。

葉歡寧也不懂這種可愛妹妹怎麽當得了殺手,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人家小說作者就是想這麽設定而已。這種小說裏總得有個可愛妹妹調節一下氣氛,就像她的對象是狗狗系男友一樣,都是調節氣氛用的。

這位身為男主三號的狗狗系男友,剛才他已經見過了。

其便是那位擁有一頭金發的帥氣又有點兒傻氣的少年,名叫湛雲洛。

這一對的虐點最少,畢竟設定擺在那裏,一個是被惡魔島島主寵大的千金,一個是在殺手團體魔鬼訓練中被父母撈回家的頂級豪門少爺,兩人都是沒被徹底染黑的性子,所以虐起來比前兩對要少許多。就算有虐,也不算過於降智。

葉歡寧對這對就不做評價了。

回憶小說情節回憶得差不多了,姐姐叫的醫生也來了。

像這種青春校園瑪麗蘇小說,大部分角色都是十來歲的少年少女,這位醫生也不例外。

他是女主團幫派Athena裏的殺人醫生,平時的工作是調制殺人於無形的毒藥,不過醫毒不分家,他的醫術也非常高明,只是不喜歡醫人罷了。

葉歡寧記得這位醫生的名字:款冬。

款冬是一種草藥,據說這位殺人醫生很嫌棄自己之前的名字,說是不好聽,所以自己給自己取了這麽個名字,從此大家都只叫他款冬。

款冬今年二十歲整,一身醫生標準的白大褂,身長一米八,清俊溫柔的長相,臉上表情永遠淡漠,性格穩定得不像話,跟個假人似的。原著裏他每次出場都是平靜地給女主們看傷、平靜地敘述病情、再平靜地離開。

唯獨被要求二十四小時風雨無阻上門看病時,臉色會比平時稍微難看一些。

明明一開始出場的時候,大家都指望他能喜歡上女主之一,結果一直到全書結束,他都沒有愛上任何人,就像個工具人一樣,有事的時候叫他過來,沒事的時候他就退場。

說實話,葉歡寧還挺崇拜佩服他的,原著戲份多的唯一的正常人啊!而且這正常人被要求二十四小時風雨無阻看病的時候,還會作出一副十分不爽的樣子,簡直和現實中的打工族沒什麽區別嘛!

要不是有款冬的出現,葉歡寧還以為所有小說裏面的主角的醫生朋友都是隨叫隨到且沒有半點脾氣的超級工具人呢。

正想著,這位正常人拿著個聽診器,走上前二話不說伸手把他襯衫的扣子給解了!

還不待他露出驚恐的表情,冰涼的聽診器往他上身一貼,冰得他打了個抖。

這動作突然又迅速,嚇了葉歡寧一跳。

他瞪大眼睛,像只受驚的貓兒一樣一動不動盯著款冬,要是腦袋上有一對貓耳朵,現在該是出現飛機耳了。

因為嗓子現在還是啞的,他便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表達自己的驚詫。

款冬註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滿不在意,繼續默不作聲地用他帶來的先進醫療器械給葉歡寧做了全套的身體檢查。

其實因為經常要給葉歡寧做全套身體檢查,醫療器械又多又重,他跟葉朱櫻提過要不這些器械別老搬來搬去了,就留在葉歡寧房間吧。

但葉朱櫻強硬要求不能這樣做,這可是住人的房間,怎麽能留醫療器械?到時候她弟弟醒來,看見這些東西也會覺得壓抑。

於是器械留在了附近的一間雜物間裏。但器械太多,每次過來都要將東西搬到這裏來,本以為葉歡寧醒來後,他就可以直接讓葉歡寧去雜物間看病了。

偏偏葉朱櫻不願,說雜物間又臟又亂,多影響心情啊,病人就應該待在舒適的環境裏,這樣才能產生積極向上的情緒,對療養也大有好處。

於是,每次款冬來看病時,都得帶些苦力來幫忙搬器械。

連帶著,他對這個害自己折騰的人也沒什麽好臉色。

雖說他好像對誰都沒個好臉色。

但是狗血文裏的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的醫生角色擁有這樣的厭世脾性好像也不奇怪吧……

等到檢查完了,葉歡寧見人起身要離開的樣子,連忙伸手拉住款冬的手臂。由於常年纏綿病榻,昏睡一年多,身體狀況差得不像話,他拉不動款冬,反而被款冬起身的動作帶動著又要往床下摔。

好在這回沒摔個底朝天,他被款冬輕松接住了。

這時,從出場起一直面無表情的男人才變了一副表情,他蹙著眉頭,一臉嫌棄的樣子:“這是幹嘛?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樣子,好好躺在床上不行嗎?別給醫生添麻煩不懂嗎?”

葉歡寧一臉無辜地擡頭看他,縱使款冬是個佛系又厭世的性格,看見一個楚楚可憐的小美人頂著一副無辜表情,也很難狠下心來繼續說教他。

“有話快說,‘看醫生’治病也不是這麽個看法。”

這人還挺幽默。葉歡寧心中暗笑,或者說,原書的設定裏好像叫毒舌?

“我渴。”葉歡寧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然後用手扯住款冬的白大褂衣角晃了晃,表示乞求。

款冬四下望了望,在房間內找到了水壺,自從葉朱櫻她們當上Athena的幫主,就從來不缺錢了,找一個傭人專門打掃整理葉歡寧的房間,也不是什麽很困難的事。

他走過去拿起水壺,裏面果然裝了燒好的水。

他拿了個杯子裝好水,然後轉身回到床邊,伸手遞給葉歡寧。

久旱逢甘霖,終於等到水喝的葉歡寧高興得眉眼彎彎,伸手接過水杯。但沒料到這具身體比自己上輩子的還要孱弱,連一杯水都握不穩,剛接過水,還沒將其舉起來送到嘴邊,手卻一抖,水杯直接掉在了坐床邊的款冬的腿上。

葉歡寧盯著那翻在款冬腿上的水杯和已經打濕了的褲子,跟做錯了事的小孩一樣低下頭,可憐巴巴地說:“不好意思。”

一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聽著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可憐,心中默默口嗨一句,我都這樣了,你就讓讓我唄!

心裏皮一下很開心,表面上還是那個乖乖巧巧病病歪歪無辜可憐病美人。

他眼巴巴地自下而上看款冬的臉,這是一個示弱的表情,讓款冬剛生出的怒氣無處發洩。

他跟一個病人置什麽氣呢?而且病人昏睡這麽久,哪裏知道自己肌無力?倒是他,身為一個醫生,應該想到的。

如此想來,款冬在心裏默默重覆三遍“我不生氣”,然後起身又去給他倒了杯水。

眼看著款冬一句話沒說,還回頭又給他倒了杯水,葉歡寧心中感激,誰說款冬跟個假人一樣的?假人好啊!假人可太好了!假人才不會怪我呢!

再倒了一杯水回來的款冬將水杯送到他嘴邊,“喝吧。”

葉歡寧柔柔地勾唇,用笑容表達了謝意,然後仰頭喝了一小口。

但還沒喝多少,唇邊的杯子退去,葉歡寧懵了片刻,旋即又用那雙天生可憐的杏眼巴巴地看款冬,讓款冬總有種自己欺負了他的感覺。

男人心中無奈,面對這樣一個時刻都在賣乖的人,他感覺自己怎麽也狠不下心來說重話亦或者無視。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還會耐心地跟葉歡寧解釋:

“你身體不好,不能多喝了。可以少量多次地喝水,之後想喝,叫你姐姐給你倒就是。今天的檢查完了,我要走了。”

“好吧……”喝過水之後,葉歡寧的嗓音好了些,雖然還是沙啞的,但聽起來不像之前那樣,跟個破鑼似的。

款冬點點頭,像是欣慰於他的聽話,雖說嘴角根本沒有彎起弧度,但葉歡寧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著略顯溫柔的氣息。

假人哥真是個好人啊。葉歡寧心中感慨,微微笑著對款冬揮揮手:“醫生哥哥,下次見。”

心裏喊假人哥,嘴上卻是禮貌又乖巧地喊人醫生哥哥。

他覺得這是一種禮貌,卻不知這個稱呼一出,叫款冬心中一軟。

這是款冬從未聽過的稱呼,聽起來還挺悅耳的。

只是不知道是稱呼悅耳,還是喊這個稱呼的人讓這個稱呼變得悅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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