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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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由於銷假打卡遲到,許直行別無選擇靠加班彌補扣掉的工資。下午給許願的電話手表發過信息,讓她在飯堂吃晚飯。

也不知道有沒有老實聽話。

回到小區門口,王阿婆攤前人來人往,生意紅火,許直行也停下來排隊。

他要了份許願常吃的口味,對方熱情十足打招呼:“喲、小許才下班呢?吃飯了嗎?”

許直行道:“晚上好啊王姐,今晚加班在公司吃過了。”

“那你閨女呢?”王阿婆熟練地倒油、畫餅,各種配料放得滿滿當當,“我出攤的時候看見她一個人在樓下逗貓。”

果然不安分。

許直行腦補了一番許願蹲在地上對著三只野貓傻笑的蠢樣,頭疼:“她在學校吃過了。”

隨即又說:“小屁孩就喜歡玩這些貓貓狗狗。”

其實他自己也喜歡,羞於承認罷了。

拎著躥熱氣的煎餅果子走到單元樓下,許直行瞥了眼腕表,八點。

把自己擰成陀螺高強度旋轉一天,回到這兒,他才略微有所松弛。

腳步逐漸變沈,許直行用手揉捏著後脖頸,擡頭舒展身體,望見這幢樓房的全面貌。

今夜無星,月光下每扇窗口亮起的燈便是螢螢流火,一盞一盞點綴成天河。

他看得入神,因為許願怕黑,獨屬四樓的光亮得最矚目。

上樓,插鎖,開門。

一套流程一氣呵成。

進門前,許直行敏銳捕捉到一陣著急忙慌的腳步聲。

第一眼看過去,小姑娘板板正正端坐在客廳裏認真寫作業。

“爸爸,你回來啦!”

許願“噌”一擡頭,模樣很刻苦,笑容很殷勤,手中還緊握著鉛筆。

許直行嗯一聲,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佯裝不經意地問:“晚飯吃飽了嗎?有沒有認真寫作業?”

許願迅速點點頭,兩個梨渦在唇角邊深陷下去:“吃飽了,有好好寫作業哦!”

嘁,小樣。

許直行腳步忽拐,徑直走到電視機前。

與此同時,許願表情驟變,慌亂地喊了聲:“爸爸!!”

彎腰一摸,機頂盒果然是燙的。許直行撚了撚指腹,挑眉看她,學舌道:“有好好寫作業哦~”

小姑娘徹底萎靡,該說不說———她爸爸真的好煩!

究竟是誰在美言父愛如山?如果許直行是山,那肯定是生來要把她壓垮的不周山!!

“看電視就看電視,下次不準撒謊。”好在許直行懶得和她計較,但嘲諷幾句是必須的,“跑起來都快把地板震碎了,下次要騙人,動作輕點知道了嗎?”

許願羞惱地撇撇嘴,烏黑眼珠滴溜溜四處轉,瞟見對方手裏拎著的東西,瞬間將所有別扭拋諸腦後:“爸爸?!這個煎餅果子是給我買的嗎?”

“不是。”

許願仿佛一個小炮彈遠程發射過來,許直行反應敏捷,迅速將手裏的袋子舉高,小姑娘成功撲了個空。

188的身高與一米三的小蘿蔔丁懸殊太大。

許願掛在他大腿上耍賴:“爸爸!不帶你這樣的!”

“不帶你這樣的——”許直行學舌上癮,十分犯賤地模仿女兒的語氣:“許願,你好像一個癩皮狗。”

“犯了錯不思改正,還總想著吃。”他拖著自己的“腿部掛件”走到沙發坐下,“作業都寫完沒?別明天老師又把我叫到學校丟人現眼。”

“做完啦,做完啦。”

小姑娘畢恭畢敬給許直行錘錘腿,捏捏肩,討好的心思全寫在臉上:“爸爸要不要喝點水?”

許直行表面上端著,心裏很受用。他隨機拿起桌面上一本數學練習冊,敬業地扮演嚴父形象:“檢查一下,全對就給你吃。”

數學是許願最拿手的科目,她才不擔心。

秒針轉過兩圈,許直行一目十行,連翻三頁,計算、選擇、填空,他的視線落在最後一題。

少頃,許直行道:“錯了。”

“不可能!”受到震驚,許願瞪圓了眼睛,她探頭湊過去,語氣鏗鏘,“讓我看看。”

許直行順勢擼了一把她的小寸頭,喉嚨裏悶著笑:“騙你的。”

“爸爸!”小姑娘幽怨地瞪他,眼神中無語又無奈,碰上這麽個好爸爸,簡直是人生一大幸事。

為老不尊,許直行絲毫沒有反省之意,把吃的塞女兒懷裏,打發事精似的:“給你給你。”

吃人嘴軟,許願忘仇忘得快,滿足地咬下一大口,她擡起腳丫子搭在許直行大腿上:“你今天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家裏好黑,嚇死我了。”

“哪裏黑了,這不挺亮麽?”許直行仰著頭,後背嵌入沙發裏,是非常放松的姿態。

“害,你不懂。”小姑娘煞有介事擺擺手,一句話文采斐然,極具哲理:“當家裏只有我的時候,看哪兒都黑。”

“哬,你還怕黑呢?”許直行偏頭端詳她,窄而長的眼尾斜睨過來,明明嚴肅,此刻卻不具備殺傷力,“我以為你聚眾打架,天不怕地不怕。”

“我怕我怕。”許願見風使舵,能屈能伸,十足狗腿,“下次再也不敢了。”

許直行抓住她的小辮子,問題刁鉆:“怕還看電視?”

怕和看電視有沖突嗎?許願搞不懂,誠實回答:“我害怕地看電視。”

情緒跌宕起伏一整天,這時許直行終於大大方方地勾起了嘴角,一點弧度在唇邊漾開,是被許願氣笑的。

幾句不著邊際的對話抵消了一直壓占心頭的困惑、迷茫和失意。許直行思緒緩和,忽然想起什麽,伸手搓了搓女兒的耳朵:“之前刮臺風,刮死了你的寶貝多肉,等我放假再帶你去買個新的?”

悲事重提,小姑娘早已豁達釋懷,實際上她是個喜新厭舊的人:“不必了。”

許直行非要拆臺:“之前是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還說要幫它置個墓來著?”

“哎呦,爸爸你真的很討厭!”好事記不住,糗事挖苦千百年,許願不理人了,趿著拖鞋去陽臺視察茍活至今的花花草草。

是這樣的。

許直行聳聳肩,心中暗道:我們alpha都很討厭。

小姑娘屁顛屁顛從跟前跑過,他擡腳攔住,抽幾張紙巾拍到對方臉上,女孩子家家吃相真埋汰,唇周沾了一圈番茄醬不自知:擦擦,註意形象。”

“噢。”一年級的小學生還沒有偶像包袱,不過許願選擇欣然接受。

冷清的屋子因為被人聲渲染而顯得擁擠熱鬧,許直行側首盯著那小鬼的背影——無憂無慮,快樂且容易滿足。

他睫毛輕輕眨動,謹慎到生怕漏看了什麽。

分明就是再尋常不過的畫面,此刻落進眼中卻如獲至寶。

半晌,想起彭南生的叮囑,許直行繼續去翻小姑娘的其他作業。

拿起語文練習冊,粗略看幾眼,字不錯,端正整潔,筆力遒勁。

生字讀寫沒錯,組詞造句尚可,閱讀理解也還行。

所以他們家小o到底哪差了?

許直行搖搖頭,冷嘲一聲:“傻逼老師。”

合上書的霎那———

餘光裏閃過什麽,他又重新打開。

第五十六頁,最後一題:你的心願是什麽呢?請寫在下面的橫線上。

許願的回答:和爸爸永遠開開心心,快快樂樂。

這瞬間,許直行呼吸停滯。

怔怔地,脹滿酸澀的心臟仿佛中了一槍,一下子穿了,癟了,但不疼。

他什麽話也說不出,那個小小的身影又從陽臺折返回來,重新走入視野。

是了,許直行差點忘記今天輸了撫養權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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